凡煙小說

第26章 中毒 做藺懷欽一人的小九。

關燈
第26章 中毒 做藺懷欽一人的小九。

這個插曲過後, 家宴又恢覆了觥籌交錯,好像大家都不約而同地忘了剛才發生的事情。

影九沒資格吃飯,依舊將自己藏在柱子的陰影下, 左手按著自己的傷勢, 嘴唇發白。

鼎沸人聲裏, 藺懷欽朝他投去了視線, 聲音是獨對他的溫柔,“小九,來我這裏。”

影九朝主座上看了一眼, 畏懼地搖了搖頭。他不想再因為自己,給主上招致不必要的麻煩。

藺懷欽用自己的碗給他呈了一點湯,露了點笑意, “別怕。”

影九膝行到藺懷欽的側後端正跪坐,面對藺懷欽遞給他的湯碗, 也只是抿了很小一口。

“傷口要趕快處理,你先回去吧, 不用擔心我。”

“護衛在主上左右是屬下的職責,”影九垂著頭, 藺懷欽看不清他的表情, “屬下已經好多了,主上不必掛懷。”

面對藺遲玄和燕淮頻頻投來的視線, 藺懷欽也不再勸說,打算速戰速決。

他舉杯,勾了點嘲弄的笑意,“父親,慶賀除夕,孩兒特地準備了一份節禮。”

話音剛落, 夜泉宗外的夜空就飄起了數千盞花燈,顏色各異,通透澄明,在難得晴朗的夜晚中隱隱綽綽,分外好看。

藺遲玄不語,其他人也知趣的不說話,只有負責對外事務的全塘長老嗤笑了一聲,“還以為少宗主準備了什麽精彩的節禮,原來又是花燈,用的都還是門派裏的錢吧,你說是吧,老謝。”

謝引瑜瞇著他那雙狐貍眼,懶洋洋地把玩著他的骰子,眼都不擡,“我知道什麽,不過是一條聽命做事的狗罷了。”

全塘不知道他早已認藺懷欽為主上,只以為他的這番話是在抱怨,真心實意地誇了句,“真是難為你了兄弟。”

謝引瑜撐著頭,挑著眼梢,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啊。”藺遲玄像是終於反應過來,滿臉不屑,“是花燈啊,少宗主有心。不過這花燈,實在過於普通,沒什麽看頭——”

話音未落,空中數萬的燈芯的驟然齊齊炸開,竟變成了五顏六色的煙花,一朵朵地盛放在夜空中,聲音之大,將眾人的矮幾震得晃動不已。

全塘面色大變,驚得直接站了起來,“這、這是!”

冷兵器時代,炸藥炮火只有在大型戰爭中才會用到,民間過年過節時,也只是簡單的用爆竹慶賀,從未有過如此盛大的場景。

這數百發煙花能在夜空中綻放,就證明他們能被藺懷欽控制,為藺懷欽所用。

這等威力的煙花下,武功再高強之人,也要忌憚。

場中原本還對藺懷欽不屑一顧的長老管事們紛紛將目光投了過去。

藺懷欽宛若不覺,兀自給影九夾了一小盤的菜,放在了他手心裏,“小心燙。”

少宗主對待下屬溫和寬容,又有如此強的實力,加之年輕健全,未嘗不是一個更好的選擇。

煙花燃盡後,無數如星子般的流焰讓夜空掛上了一層絢爛的珠簾,也將每個人臉上的表情暈染的精彩紛呈。

所有人都收斂了,不斷地用眼神向藺懷欽示好。只有主座上的藺遲玄,嶙峋的手指死死地抓住木椅扶手,臉上的笑容再難維持,開始變得扭曲,支離破碎。

“粗淺節禮,聊表心意。”藺懷欽起身,面無表情地朝他舉杯,“心意到了,兒子就先退下了,各位慢用。”

絕對的震懾力下,無人再敢出言阻攔。

藺遲玄喘著粗氣,眼睜睜地看著藺懷欽帶著影九,揚長而去。

一出廳堂,藺懷欽就牽住了影九的手,關切道:“小九,還好嗎?”

不知是不是一直失血的原因,影九額上冒著虛汗,臉色慘白,他極輕的應了聲,“屬下有罪,讓主上擔心。”

蜷在掌心裏的指節涼的發冰,藺懷欽的心驀然揪起,帶著他,快步走在了茫茫夜色中,“我們現在就回去了,很快,小九再忍忍。”

玖寧院的屋頂上,守夜的影七遠遠就看到了回來的兩人,連忙迎了上來,“給主上請安。”

還不等藺懷欽點頭,影九就脫力的跪在了青石板上,臉色發青,捂著心口嘔出一大口血。

藺懷欽神色一變,“小九?!”

影九蜷縮在還未融雪的雪地中,像一株悄然落地的白梅,在泥濘中濺出點點猩紅。

抄起膝彎將人抱起,藺懷欽一下就撞開了主屋的門,“去,請秦硯冰過來,要快!”

影七連忙點頭,飛身而去。

“小九,”藺懷欽把人放在床上,握著他的手,急促地詢問:“怎麽回事?”

“主上、”影九渾身止不住的抖,勉力聚焦視線,聲音飄忽的不成調:“主上,今日、今日的花燈太、太過震懾,藺、藺宗主定不會善罷甘休,您……”

“什麽時候了還說這些!”

藺懷欽的疾言厲色讓影九臉上翻湧著痛苦與愧疚,他想請罪,可是他一張嘴,一大股黑紫色的血驀然吐在了床下。

血呈黑紫,是為中毒。

藺懷欽的心一下墜入冰窟。

今晚的所有東西,不管是吃的喝的,都是自己親口嘗過以後才給影九的,絕對無毒,怎麽會——

影九緊緊蹙著眉,為自己弄臟了主上的地板請罪,臉色迅速灰敗下去。

藺懷欽心急如焚,先擡起他的身體避免他嗆到自己,寒聲吩咐,“影六,拿綠豆湯來,催吐!”

半柱香後,影七終於連人帶被的,把秦硯冰扛了過來。

好夢被強行打斷,一向好脾氣的秦硯冰剛想發火,就對上了藺懷欽那雙赤紅又狠厲的眼睛,“秦公子,得罪,還請秦公子出手相救。”

話語雖然委婉,但透露著一股“你不治也得治”的深意。

秦硯冰撇了撇嘴。

燭火通明的內室,影九側身蜷縮在床榻上,浸滿冷汗的眼睛緊緊閉著,急促的呼吸從那張灰白染血的唇中不斷溢出。

藺懷欽坐在床邊,握住他發青的手,準確又快速地說明情況,“是中毒,我已經給他灌了些綠豆湯,催了吐,請秦公子看看,究竟是什麽原因。”

人命關天,秦硯冰也不再拖沓。

他一邊把脈,一把深深地皺起眉頭,“他體內本就有兩種赤熱之毒,今晚又服用了極寒的食物,寒熱相沖,氣血逆亂,才會如此。”

“毒?什麽毒?小九?”

影九嘴唇發青,眼底卻浮著可怖的猩紅,一句話說的斷斷續續,“主上,屬下、屬下不知……”

“你身上的毒,你怎麽會不知?再想想?”

秦硯冰打斷了藺懷欽的追問,道:“他不知道也正常,影衛的訓練中本來就有耐藥的訓練,就跟我們靈鶴谷的藥人一樣,身上帶毒極為常見。他今晚是吃了什麽?為什麽要吃這麽寒涼的東西?你讓他吃的嗎?”

一連串的逼問像一把刀,劈開了藺懷欽的混沌。

原來藺遲玄從一開始的目標就不是自己,而是影九。

那碗黃連冷蟹湯,就是為影九特意準備的。藺遲玄一定是知道影九身上的毒,又預料到了自己會替影九先試毒,所以特地讓自己喝同樣的東西,降低自己的警惕心,再順理成章地讓他喝下這碗要命的湯。

砍斷自己的左膀右臂,怎麽不算是置自己於死地呢。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他今晚服用了半碗黃連冷蟹湯。”

“這是人能吃的東西嗎?為什麽要給他吃這個?”

秦硯冰不滿地罵著,攤開他的針灸包,選了最粗的一根,捏住影九布滿冷汗的食指,深深地紮了進去。

十指連心,尖銳的疼痛讓影九猛地縮起身子,又咳了一口血出來。

想要抽回的指尖被藺懷欽按住,動彈不得,針尖在手指尖旋轉的瞬間,影九身體抽搐著,連連乞求,“主上……”

“小九乖,忍一忍,秦公子在幫你治病,”藺懷欽心裏發疼,索性上了床將影九整個人固定在自己懷裏不讓他亂動,問:“能治嗎?”

他的聲音很啞,帶著滿腔的怒火,沈甸甸落在溢滿血氣與腥氣的房間。

秦硯冰嘆了口氣,“不一定,他起病太急。黃連本就極寒,還帶上螃蟹這樣的發物,只會加劇寒性。現在只能是銀針刺穴放血,刺激心脈運轉,再配合催吐洗胃,只是到底能不能活,還得看他能不能撐住——”

“……可以,”影九的後背已經完全被冷汗浸濕,汗津津的粘著藺懷欽,沒有一點溫度,“主上、屬下知錯了、屬下不該、不該大意中毒,求主上,不要舍棄屬下……”

說話間,又是一根銀針紮進手指尖,影九疼的一顫,但咬破了下唇也沒發出一點聲音。

疼惜和怒火幾乎快要將藺懷欽撕裂,種種情緒發酵成沈重的內疚。

是他大意,是他輕敵,若不是他不夠謹慎,小九又怎麽會中毒?

他低下頭,幹涸的唇游走在影九蹙起的眉心,落了個苦澀的吻,“是我考慮不周,小九,對不起,我不會舍棄你,會陪著你好起來,我還等著跟你一起守歲,過新年呢。”

“這是我們搬到新房子的第一個年,我給你單獨做了一個煙花,只給你一個人的,比今天晚宴上的任何一個都好看,你好起來,我們等會就去放,好不好?”

影九疼的意識有些渙散,但一直點頭,“主上、小九、小九會努力……”

此時此刻,他不想再做屬下。

不想再墨守成規,不想再循規蹈矩,只想在生死的賭註裏,做藺懷欽一人的小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