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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質問 明目張膽的偏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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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質問 明目張膽的偏愛。

踏過最上一層結著薄冰的階梯,就看到會客堂廊下跪著一排武士與影衛。

這是藺遲玄的規矩。

每當他議事時,門外定要有人跪侍,以備他的不時之需。但自從他回來後,門外跪侍的武士與影衛足足多了一倍,黑壓壓的一圈,幾乎要把會客堂圍起來。

影九見狀,停下跟隨的腳步,準備一並在殿外跪侍。

“小九。”藺懷欽叫停了影九的腳步,“外頭冷,跟我進來。”

其實這種溫度對影九來說根本不算什麽。以前身著單衣都能在結冰成霜的地上不吃不喝跪上兩三天,更別說現在被藺懷欽強行套上兔絨內衫和短襟,四肢百骸都是暖的。

但,影九再謹小慎微,他也無法拒絕藺懷欽對他明目張膽的偏愛。

貼著身體的軟絨仿佛被風吹起了漣漪,一下下地,拂過胸膛,又蔓延至心口。

影九看他一眼,緊巴巴地應了是。

會客堂裏燭火通明,但再明亮的燭火都照不亮藺遲玄那張病氣繚繞的臉。

無視明裏暗裏的視線,藺懷欽行至堂中,微微頷首,“父親,您找我。”

揮開上前端茶的婢女,藺遲玄陰著一張臉,開口就是父親教訓不成器兒子的語氣,“看你做的什麽糊塗事!還不給秦谷主道歉!”

藺懷欽心中冷笑,果然是因為秦硯冰的事。

雖然心裏跟明鏡似的,但他臉上依舊呈現出了恰到好處的迷茫,“父親在說什麽?”

坐在一旁的中年男子拍案而起,一張臉因怒氣漲得通紅,“藺懷欽!你別欺人太甚!”

藺懷欽轉身,看向此人。

中年男子名為秦偃,靈鶴谷谷主,秦硯冰的親生父親。

來之前藺懷欽就從影九那裏了解到,這幾個月秦偃為了要回自己的兒子,軟硬兼施,甚至在夜泉宗門口跪了一天一夜,都得不到半點消息。

但醫者的擅長本就不是武藝,秦偃在夜泉宗門外廝殺許久,連夜泉宗的門都進不了,無奈之下只好聯合其他門派,一起討伐。

只是不知什麽原因,討伐了兩三個月都沒有進展的事情,卻在藺遲玄回來沒多久,就攻破了夜泉宗的重重防守,還坐在了這會客堂上。

主座上傳來重重的一聲嘆息,藺遲玄搖了搖頭,“少宗主,這事你錯在先,為人父母的,哪裏經得住這種打擊,快把秦小公子交出來。”

藺懷欽擡眸,直直對上藺遲玄渾濁的雙眼,唇角掛著點譏諷,“父親這是打算讓兒子背下不明不白的冤屈嗎?”

秦偃一身青衣,兩鬢早就被憂愁添上斑白,看藺懷欽當眾否認,更是怒不可遏,指著他的鼻子罵道:“藺懷欽!你擄我兒子,無緣無故將人關在夜泉宗內,還想著否認!真當我靈鶴谷無人不成!”

影九站在藺懷欽身後,渾身緊繃,冷冷地盯著秦偃。

只要藺懷欽一聲令下,他就會不計後果地沖上前去,抹殺掉一切對他主上不利的人。

一觸即發的焦灼氛圍中,藺懷欽頷了首,以示尊敬,“秦谷主,請稍安勿躁。”

“我安什麽安!馬上把我兒子交出來,否則今日我就踏平這夜泉宗!”

“秦谷主,秦公子的確在門派裏,但秦公子是我請來做客的貴人,怎麽會像您說的那樣,是擄過來的呢?”

秦偃氣的面容扭曲,破口大罵,“無恥小兒,還敢在這信口雌黃!”

周圍投來的視線滿是惡意與嘲諷,篤定藺懷欽無法善終。

藺遲玄的聲音適時響起,“少宗主,男子漢大丈夫,敢做敢當。若你真的做了這樣的事,為父也不得不大義滅親,把你交出去。”

一聽此話,秦偃氣勢更盛,猛地拔出身側的短刀,就要朝藺懷欽的面門捅去。

清脆的兵戈撞擊聲後,影九幹脆利落地擋在了藺懷欽身前,擊退了氣勢如虹的秦偃。

秦偃面容猙獰:“你!”

“小九,退下。”

在藺遲玄不懷好意的視線中,藺懷欽從懷裏拿出一封信,語氣平穩的像是陳述一場既定的事實,“我這裏有秦公子給您寫的信,您可以先看看。”

這封信,正是藺懷欽那日讓秦硯冰寫下的家書。

從秦硯冰寫好的那日開始,他就一直隨身攜帶,就為了今日這場面。

秦偃從頭到尾地把信看了數十遍,整個人突然洩了下來,“這的確是犬子的字跡。”

燭火跳動的光暈裏,藺懷欽偏頭,勾起一個冰冷的笑容,聲音卻依舊父慈子孝,“父親錯怪兒子了。”

主座上穩操勝券的藺遲玄一下就變了臉色。

他轉過視線,盯著一旁跪侍的燕淮,燕淮沈默片刻,伏下了身子,一副引頸受戮的模樣。

一旁的侍女見氣氛緩和,連忙上前遞茶,被藺懷欽接過,親手奉給秦偃。

“秦谷主,靈鶴谷醫者仁心,名聲在外,我就是再不成器,也不會做這種糊塗事。想來一定是中間傳話的人出了差錯,才讓您誤會至此。”

秦偃突然看了藺遲玄一眼,皺起了眉頭。

藺懷欽宛若沒看到這一幕,依舊維持著敬茶的姿勢,沈肩收肘,禮數周全的讓人挑不出毛病。

秦偃接過茶盞,盞蓋刮了幾次浮沫,沒用茶,也沒什麽好顏色,“我要見我兒子。”

“自然,”藺懷欽點頭,轉頭示意影九,“去請秦公子來一趟,就說秦谷主在此。”

影九利落稱是,幾個起落間,身影就消失不見。

藺遲玄望著影九遠去的方向,起皺的拇指用力地揉著椅子,神色陰晦。

不多時,影九來報,說秦硯冰正在屋內鉆研藥方,無暇分心,還托影九帶來了一枚玉佩。

一枚他證明他靈鶴谷少谷主身份的玉佩。

藺懷欽正尋了椅子坐下,聞言,挑了挑眉。

他確信秦硯冰不會來,畢竟他頭上還有傷。若是他真出現在這裏,將自己的委屈一通訴說,除了讓秦偃心疼以外,沒有任何作用。

但他沒想到的是,影九竟然把貼身玉佩都拿了過來。

一想到影九是怎樣頂著這張還存著些稚氣的臉一本正經地威脅加挑唆秦硯冰,藺懷欽的嘴角怎麽也壓不下去。

他垂著眼睫,摩挲著手背上倒映出的影九的面龐,笑道:“秦谷主,既是誤會,討伐夜泉宗一事,還請您作罷。”

秦偃握著那枚玉佩,長嘆了聲,“藺宗主覺得呢?”

不知是不是病體支 離不夠支撐藺遲玄久坐的原因,藺遲玄看起來就像一個只剩皮囊的怪物,佝僂的後背貼著椅背,整個人像是融化在了主座上。

“既是誤會一場,靈鶴谷也願與夜泉宗化幹戈為玉帛,也好免去一些不必要的傷亡。”

“嗯,就照秦谷主說的辦吧。”藺遲玄說這話時,吐息模糊,暮氣四繞,沒有一點一派之主的威懾力。

秦偃雖為醫者,但也是靈鶴谷的一派之主,日後夜泉宗是自己敵人還是朋友,在今晚就得做個選擇。

一邊是風燭殘年的藺遲玄和戰戰兢兢請罪的燕淮,一邊是年輕沈穩的藺懷欽和一看就被精心護的影九,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秦偃看向藺懷欽,朝他露了點笑容,“少宗主年少有為,處事波瀾不驚,將來必成大器。”

藺懷欽微微頷首,“秦谷主過獎。我已與秦公子說好,等他想回靈鶴谷時,我定親自護送。”

秦偃的臉上一下就放了晴,直接握住了他的手,“這是最好!到時候就麻煩少宗主了。”

秦偃走了,甚至沒跟藺遲玄打招呼,藺遲玄忍了一個晚上的臉色終於徹底垮下來,把手中的杯盞摔到了地上。

“燕淮!”藺遲玄皮包骨的胸膛抖動的劇烈,“給我一個解釋!”

在一眾影衛與武士的視線裏,燕淮深深叩首,“主上,屬下有派人監視,但少宗主讓秦公子寫信的時候估計是在屋內,事發突然,屬下實在來不及安插人手。”

“那為何不提前來報?”

“主上,屬下之前並不知曉此事。”

“不知道?”藺遲玄重覆了好幾遍燕淮的話,突然從椅子上滑下去,蹲在燕淮面前,抓著他的頭發逼迫他擡頭,眼裏的惡意將他的瞳孔染成怨鬼般的綠色。

“外頭那些跪著的影衛和武士,都是你的下屬,你竟然跟我說來不及安插人手?他有什麽?他手下一共三個影衛,就三個影衛,把你們玩得團團轉?”

燕淮被抓著頭發,毫無尊嚴,但依舊馴服,“是屬下考慮不周,請主上責罰。”

“罰,當然要罰,不僅你,還有你的下屬,全都要受罰!”藺遲玄用力地喘著氣,猙獰的指骨掐著燕淮的肩膀,用盡全力讓自己站起來,“今晚跟在他身邊的那個影衛,叫什麽?”

“回主上的話,是影九。”

“影九。”藺遲玄念著這兩個字,像是要在唇齒間嚼碎,突然盯著燕淮,一字一頓,“折了他的左右手,他也活不了多久了吧。”

“是,”燕淮沈吟片刻,報出了一個時間,“兩日後的除夕家宴,主上可以動手。”

“這次,我要萬無一失。”

燕淮深深叩首,“屬下絕不辜負主上。”

藺遲玄氣喘籲籲地笑了,抓著他的頭發,拍了拍他的臉,瘋狂又病態。

“乖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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