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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命誓 此生只有少宗主一個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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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命誓 此生只有少宗主一個主上。

燕淮的命令簡單又清晰,影九上前幾步,像先前的所有人一樣,目光低垂,單膝跪地。

一個木盤被放到了面前。

“這是藺宗主賞的,水,食物,謝恩吧。”

連日的缺水讓影九的五臟六腑仿佛點著一把火,幾日未進食的胃也抽搐著疼痛,面前的饅頭和水可謂是天大的恩賜。

燕淮很篤定,眼前這個面色蒼白,異常瘦弱的影衛定會歡天喜地地磕頭謝恩。

可下一秒,他就聽到了影九虛弱但堅定的聲音。

“統領恕罪,影九是少宗主的人,不能受宗主賞賜。”

燕淮手上動作一頓。

這人,跟方才影六的說辭一模一樣。

今晚是怎麽回事,怎麽多了這麽多對少宗主忠心耿耿的人?

燕淮審視著他,翻著手中的名冊,落到影九的記載上,“影九是吧,我知道你,影閣統領時常跟我說起你。說你身手敏捷,心思縝密,最要緊的是,你有一顆堅韌忠誠的心。”

“這幾日的訓練裏,我也看到了你優異的表現,確實是很好的苗子,可造之材。”

他左手放在裝著饅頭的木盤上,右手摸出那根沾著影六鮮血的馬鞭,像拯救他的神明,耐心勸慰。

“影九,忠誠是好事,但也要分清楚對象。少宗主為人性格如何,你常常跟在他身邊定有所知曉,如今宗主回來了,良禽為何不擇木而棲?”

“若你回心轉意,願意跟著藺宗主,以你的能力,不出兩年,就能到我這個位置上。”

“食物和鞭子,飽腹和疼痛,傻子都知道怎麽選吧。”

影九恍若不聞,斂下細長的眼睫,遮住了眼裏的情緒。

燕淮不耐,皺著眉頭下了最後通牒,“影九,你想清楚,你這身體,能撐到此時已是極致,莫非你想再嘗嘗刑房的滋味?”

刑房二字宛若一柄尖利的匕首,絞著影九的血肉,絞的他呼吸不順,身體微顫。

他緩緩擡頭,與燕淮對視。

燕淮面上一喜,“這就對了……”

話音未落,影九的聲音再度響起。

他的聲音很輕,但卻異常堅決。

“影九已在少宗面前立下命誓,此生只有少宗主一個主上,請統領恕罪。”

燕淮一怔。

命誓是影衛最高,也是絕不輕易下的誓言。

所有下過命誓的影衛,就相當於告訴除自己主上的所有人,這人無法收服,無法再被用,等待他只有無休止的暗殺。

如果說影七的效忠只是在藺遲玄面前毫無活路,那影九就是把自己所有退路都斬斷。

用一輩子在刀刃上的行走,去賭一個人對自己的信任。

燕淮的勝券在握被影九擊得粉碎,啪的一聲抖開那條馬鞭,聲如寒冰,“那我就從了你的忠義之心!”

破空之聲很快響起,影九一動不動,只繃緊雙肩,等待著疼痛的到來。

可等了好一會兒,那要命的鞭子也沒落下來。

影九小心翼翼地睜開眼。

被夜色浸透的月光下,藺懷欽披著黑色大氅,踩著滿地白芒,壓著風雪,緩緩走來。

站在他身前的影七見方才的暗器打掉了那道鞭子,松了一口氣,垂下了頭。

見藺懷欽的腳步愈發靠近,影九的呼吸都停了一刻。

他們的事情鬧得這麽大,都驚動了主上了嗎?

還記得他第一次見主上時,藺懷欽冷冰冰的警告。

“安分點,別給我找事,要是在外頭惹了事,自行了斷就是,不必前來匯報。”

與影九倉惶目光對上的瞬間,藺懷欽的臉色一下就沈了下來,“影七,這裏交給我,你先回去照顧影六。若是缺什麽了,就及時跟我說。”

影七感激地應了是,身影在幾個起落間,消失不見。

一旁圍觀的人見到是暴虐乖戾的藺懷欽,都避之不及地側著身子讓出路,生怕受到牽連。

影九心口發緊,連忙壓低視線,換成了雙膝著地的姿勢,“屬下影九,見過主上。”

燕淮將馬鞭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站直身體行了禮,“少宗主。”

“小九,”藺懷欽恍若沒聽到燕淮的話語,徑直朝影九走去,揉了揉他的腦袋,“有沒有受傷?”

出乎意料的關心讓影九身體僵了一瞬,回答的聲音有些啞,“回主上的話,沒有。”

“那好,雪地涼,起來再說。”

影九抿了抿唇,把頭埋得愈低,露出一段嶙峋蒼白的後頸,“屬下有罪,請主上責罰。”

藺懷欽毫不費力地就聽出了他話裏的害怕,一晚上的焦急與擔心猶如一把野火,以摧枯拉朽之勢蔓延,燒得他呼吸灼熱,戾氣四竄。

“燕淮,”藺懷欽側首,瞥他一眼,目光晦暗如冰,“訓練就訓練,動我的人做什麽?”

“卑職只是照規矩行事,請少宗主息怒。”

“誰的規矩,哪條規矩?”

極富進攻性的沈冷話語讓燕淮避開了藺懷欽的目光,他後退一步,抱了拳,“少宗主,方才影六頂撞在前,影七不守規矩,求情在後,卑職才讓人帶他們到刑房反省。”

藺懷欽壓著眉梢,一字一句像含鋒的冰淩,“影六頂撞?他頂撞什麽了?”

來的路上,藺懷欽恰好撞見了被拖去刑房的影六和影七,影七一看到他,就梗著脖子紅著眼眶,委屈又憤懣地把事情都說了遍,最後,趴在影六身上一頓大哭。

“燕統領若是記性不好的話,我來替你回答。”

風都不敢造次的死寂中,藺懷欽碾著腳下的雪,朝他逼近一步,“因為影六效忠的是我,不能接受我父親的賞賜,所以你就將他定義為,頂撞。”

燕淮平靜的臉上出現裂痕,蒼白很快就爬上他的臉龐,“卑職……”

“停。”藺懷欽擺手,止住了他的話,“這兩人我帶出來了,可以就此作罷,那影九呢?”

他精心養了幾天,重話都不舍得說一句的小九,竟然在極限訓練了幾天後,因為對自己的忠心拒絕了食物和水,要挨一頓毒打?

藺懷欽臉色陰寒,周身都彌漫著躁烈陰郁的氣息。

“回答我,影九又是為何要跪在雪地中,又因為什麽要當眾挨鞭子?”

強硬又冰冷的話語讓燕淮招架不住,對峙片刻後,他垂眸,單膝跪地,“少宗主,卑職也只是奉命行事,請少宗主恕罪。”

“恕罪?”藺懷欽嗤了一聲,轉了轉手腕,“若我不恕呢?”

燕淮的臉瞬間慘白。

“燕淮,你現在的所作所為,難道不是頂撞?明知他們是我的人,未經我允許私自對他們用刑,甚至想離間收買他們,這難道不是一種以下犯上,明知故犯嗎?”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也是影衛出身,身為影衛,忤逆頂撞,是何等罪名?”

雖然燕淮不是藺懷欽的影衛,但等級森嚴的階級裏,作為一個卑賤的影衛,頂撞少宗主,絕不會有什麽好果子吃。

幾通罪名絞下來,讓燕淮的氣息愈發急促,垂在身體兩側手無意識地握拳,身體緊繃,“是…卑職有錯,請少宗主責罰。”

壓倒性的場面讓一旁還未擇主的訓練者們面面相覷,一片驚疑。

以往,這些事情就是在少宗主眼皮子底下發生,少宗主也不會多看一眼,今晚如此反常,是在給自己的影衛出氣嗎?

剩下還沒重新擇主的訓練者們內心搖擺,紛紛把目光投到被大氅遮住一半的影九身上。

影九渾然不覺,他所有的感官都被藺懷欽占據。

無論是站在他身前替他擋著燕淮的寬闊肩背,還是那些字字維護他的冰冷話語,都讓影九的心緒起伏不定。

從未見過少宗主如此咄咄逼人的樣子。

是因為自己和影六影七嗎?

突如其來的想法讓影九心頭一跳,原本就發軟的雙膝跪不住,身體猛顫了一下,眼見著就要栽倒在地。

模糊的視線中,被紋在袖口上的修長黑豹很快落到自己肩上。

藺懷欽不留痕跡地後退了一步,置於大氅下的手扶在了他肩膀上,幫助他穩定身形。

是主上——

肩膀上傳來讓人心安的溫度和力量,影九的心猛地一跳,慌慌張張地埋下腦袋。

“燕淮,”藺懷欽的氣息很沈,跟濃稠的夜色混在一起,化不開,“你應當慶幸,我的影衛們沒缺胳膊少腿,否則,你得割肉敲骨的還給我。”

“……是。”

藺懷欽的視線落在燕淮被積雪濡濕的膝蓋上,目光動了動。

“不過,雖然你不是我的影衛,但我也體恤你從影閣出來不易,有幾句話想告知於你。”

“……請少宗主賜教。”

“上一次我父親派人對我的刺殺,現在想來,應當是得了你的幫助,才能如此順利,對嗎?”

燕淮呼吸一僵。

“你是聽命行事,但如果事情敗露了呢?誰來承擔後果?這件事追查到最後,自然就是負責武士影衛調動的你了,燕統領。”

燕淮依舊維持著跪姿,一動不動,但他的眼中卻流露出一絲後怕與慌亂。

如果藺懷欽要將刺殺那件事徹查到底,死的人就一定是他燕淮。

他能肯定,藺遲玄不會像藺懷欽維護影九一般,維護他。

燕淮閉了閉眼,手背上青筋鼓脹,幾欲崩裂。

“還有,我父親回來那晚,你在床前等了許久,也不見父親給你一個目光,倒是需要有人喊我留下來侍疾時,才握住了你的手。”

“燕淮,你是聰明人,應當知道這其中的意思。”

無聲又壓抑的沈默中,藺懷欽攬著影九,側過了半張淡漠無情的臉。

“起來吧,跪久了傷身。還有,告訴我父親,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不管是養病,還是別的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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