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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攻心 “捏捏耳垂,就不會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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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攻心 “捏捏耳垂,就不會害怕了。”……

三人回到夜泉宗時,早已月明中天,星子熹微。

安頓好藺遲玄後,藺懷欽就讓影七先回去休息,自己則從後門悄悄地繞進屋內,三下五除二將自己泡在了浴池裏。

從浴池裏可以看到內室,連燈都沒有點,一片昏暗。

小九應該睡了吧。

不知怎的,藺懷欽有些意興闌珊。索性連燈也不點,就著黑暗泡在了水裏。

溫熱的花瓣水漫過肩膀,很好地驅散了身上的疲憊。

藺懷欽靠著浴池,修長的指節按著太陽穴,平緩著思緒。

其實藺遲玄說的沒錯。

殺了他是最好的選擇,永遠都不會再有後顧之憂,但今日藺懷欽見到井中那深刻的印跡時,改變了主意。

原主性格殘忍暴虐,樹敵太多,導致夜泉宗內心懷鬼胎的人不少。少宗主的身份讓他時時刻刻站在明處,這一次運氣好,躲過了詭計,但下一次的暗箭呢,就一定能躲過去嗎?

何況自己不會武功,對上其他有野心又有武功的人,不會有半分勝算。

所以,他需要一個人接過門派事務,幫他理清各種紛雜的勢力,代替他成為眾人的靶子,好讓他有時間組建屬於他自己的心腹與團體。

藺遲玄就是最好的人選。

藺懷欽垂眸,在和緩的池水裏看到了自己冷冽清明的表情。

至少對於藺遲玄那樣有手段的人來說,回到夜泉宗翻雲覆雨也總好過在茍延殘喘在不見天日的井下。

只要藺遲玄回到門派的消息傳開,那些想要效忠他的人就會浮出水面。但當他們發現想要一心效忠的宗主武力盡失,只剩半條命時,那點忠心就會有考量的餘地。

實在是重新洗牌的大好時機。

藺懷欽眼中斂著暗意,微涼的手腕挑了點水,如願地看著滿池的躁動與不安。

仗著明面上父子的關系,藺遲玄不會明目張膽地對自己下手,更何況,自己也算是救了他一命,短時間內不會有性命之憂。

這樣,自己就有時間把重心放在目前屬於自己的幾個影衛身上。

只有影九,不夠。他還要影六影七的,徹底的忠心。

一想到影九,藺懷欽的心就有些燙。

無論是影九那張似褪色桃花箋般令人憐惜的臉,還是跟自己說話時輕軟馴服的語調,都完美地契合在了自己的喜好上,更何況,此人滿心滿眼,只有自己。

想到影九躺在自己床上乖乖等了自己一天,藺懷欽的一顆心就滿滿地漲著。

他想要馬上看到影九。

想撫摸他柔軟蒼白的唇瓣,想聽他乖軟清泠的語調,還想看他那雙憔悴虛弱,似琉璃蒙塵一般的眼睛,只裝著自己。

幾點聲響不太平地從內室裏傳了出來。

是影九與今夜當值的影六。

影九的聲音裏帶上了明顯的情緒,“……這不可能!四哥不會做那樣的事!”

“不可能?有什麽不可能?那麽多天,你見過影四了嗎?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一點蹤跡都沒有!”

影四,與影九同為護衛組影衛的,一直都沒見到的影四。

影六的聲音裏壓著點火,“你躺在這張床上那麽久,就沒想過問問四哥的情況嗎?你被抓回來那天,是誰一直跪在雪地裏,給你求情?”

好一會兒都沒有聽見影九的聲音。

但藺懷欽能想到,此時的影九定是垂著腦袋抿著唇,連帶著細長的睫毛都在打顫。

“四哥,為什麽、為什麽會……”

是影九焦急的,因緊張而幹啞的聲音。

影六的語氣恢覆了一貫的冷肅,毫無起伏道:“影四在你被拖去刑房後,又去找了主上,給你求情。第二日,他刺殺的消息就傳了出來。”

影九不知說了什麽,換來了影六一句涼薄又隱忍的話語。

“原來你也知道,同為影衛,他給你求情,是要受到怎麽樣的對待啊。”

這句話過後,內室裏再無一點聲息,靜得讓人心驚。

浴池裏的水溫逐漸下降,陣陣涼意從藺懷欽的肩頭一直延伸到四肢百骸。

原來,影四不是平白消失不見,而是見了自己一面,為影九求情過後才不見的。

就原主那個性格,不用想,都知道影四的下場。

一股無明的,洶湧的怒火幾乎燒穿了藺懷欽。

這個以折磨人為樂,視人命如草芥的,甚至廢掉自己父親內力把人沈井的原主,就像一只陰魂不散的惡鬼,陰惻惻地看著他,時不時的用一條人命推翻他這幾天所有的努力,欣賞著他的無措與慍怒,要拉著他一起沈入原來的血海。

內室裏傳來幾聲痛苦又壓抑的嗚咽。

是影九。

藺懷欽一下就起了身,扯過一旁的布巾隨意擦幹身子,披上衣服就往內室趕。

內室燭火被點起的瞬間,影九攥著毯子,看著他向床邊走來的身影,瑟縮著挪了又挪,“主、主上……”

亂如麻的心緒讓影九的自控力降了些,濕潤的眼睛,通紅的鼻頭,完全收入藺懷欽的眼底。

影九哭了。

他為影四哭了。

這個念頭讓藺懷欽渾身發冷,緊接著就是壓都壓不住的怒火,流淌在他身體的每一處,將他的視線和聲音都燒啞。

“小九。”藺懷欽伸手將他扶起,輕柔緩慢地撫摸著他的臉頰,挑了點殘酷的笑意,“瞧著像是哭了,怎麽了?”

離得近,影九嗅到了藺懷欽指節上潮濕的水汽,還有沐浴後才會有的花瓣餘香。

主上什麽時候回來的,自己為什麽沒留意到?方才他與影六的談話,是不是都被主上知曉了?影六也會跟影四一樣,因為自己喪命嗎?

但不管哪一件,對影衛來說都是大罪。

紛至沓來的想法幾乎將影九溺斃,藺懷欽指節上的餘香像是致命的幻藥,一點點蠶食著他的理智。

影九怕,怕到極致,很快就摔跪在床下,一個勁的請罪。

“屬下有罪,請主上責罰……”

藺懷欽俯身,捏住他的下巴,逼他擡頭與自己對視,“有罪在哪?”

“……主上回來,屬下未能及時相迎,屬下失職,請主上責罰。”

影九幹巴巴地說完這句話,就僵硬地維持著被挑起臉的姿勢,整個人抖得很厲害,原本就憔悴的臉上更是褪的一分血色也沒有,摸上去冰涼刺骨。

就那麽幾句話,又將影九打回了原來害怕自己的樣子。

那雙漂亮眼睛裏的無措與驚慌,將藺懷欽心底的憐惜翻起來,壓住了躁動又病態的占有欲。

罷了,影九和影四同屬護衛組,影四又是為了給影九求情才落得如此下場,影九傷心些也情有可原。

既然影九不想讓自己知道這件事情,自己就當做不知道吧。

藺懷欽克制著血液裏的叫囂,扶著他起身在床上坐下,給他披好毯子。

與他和緩言語相悖的,是那雙壓著慍怒的幽深眼睛。

“沒關系,我也回來不久,想著你睡著了就沒吵你,到浴間先洗漱,聽到有些動靜,就過來了,是吵醒你了嗎?”

又是這樣的視線——

影九嚇慘了,一個勁的搖頭,“主、主上言重,屬下不敢。”

見他聲音依舊幹澀僵硬,藺懷欽頓了頓,若無其事地繼續給他找著臺階,“看你剛才神色不太好,是傷口疼,還是做噩夢了?還是一覺醒來沒點燈,黑乎乎的,嚇著了?”

“主上……”

“嗯,”藺懷欽唇角牽起一點笑意,揉了揉他的頭,“以前聽大人說,嚇到的時候,捏捏耳垂,就不會害怕了。”

溫熱的手很快就移到他的耳側,像哄小孩子一樣,輕輕捏了捏他的耳垂。

“我給小九捏一捏,壯壯膽,小九就不害怕了。”

原本就心虛的影九被藺懷欽的溫軟關心包圍,心防潰的一塌糊塗,很快就哽咽著,交代了今晚的所有事情。

“主上,屬下知情不報,試圖隱瞞,都是死罪,請主上責罰……”

影九的坦白讓藺懷欽很是高興,話語裏的憐惜便多了幾分真意。

“小九。”

藺懷欽扶起他,把他圈在自己懷裏,鄭重地說:“影四的事情我不記得了,很抱歉。但我會多讓人留意,如果能找到他,前塵往事,我都不再追究。”

影九極力地壓抑著自己的嗚咽,不斷地謝恩,“謝、謝主上…”

藺懷欽享受著他的依賴與感激,輕笑一聲,“不客氣,這是對小九誠實的獎勵。”

影九的心頭大石終於落下,緊繃的身體也驟然放松,不自覺地就靠在了他懷裏。

意外收獲讓藺懷欽唇角的笑意越來越深,心情大好。

“我瞧瞧,眼睛哭腫了沒?”

修長的指節輕輕擡起他的臉,影九有些不好意思,微微避開藺懷欽的視線,生硬地轉了話題:“主上今日都順利嗎?”

果然,敞開心扉的小影衛就是會很乖很甜的關心自己。

“嗯,父親在別院生了重病,我把他帶回來了。”

影九驀然睜大了眼睛,“主上把宗主帶回來了?那日後,您的處境……”

滿意於影九對自己問題的敏銳,藺懷欽點了點他的鼻頭,“沒關系,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總不能一直坐以待斃。”

影九細長的眉毛皺成一團,滿是擔憂,“可宗主一旦回來,身邊的勢力就會更多,萬一宗主依舊像上次那樣派人來刺殺——”

後面的話語戛然而止。

在藺懷欽不斷加深的視線中,影九突然意識到,自己一介影衛,根本沒有資格參與宗主與少宗主之間的事情,更何況他剛才的每字每句,都在詆毀中傷閣主,他主上的父親。

影九駭得臉色大變,一下就掙開藺懷欽的懷抱,重新跪了下去。

“屬下胡言亂語,口無遮攔,請主上責罰!”

藺懷欽不以為然,攬著他的腰身讓他坐下,“小九說的都是對的,為什麽要責罰你呢。”

在影九驚慌的視線中,藺懷欽註視著他,朝他伸出了手。

“所以,我在等啊——”

“等著我的小九趕快好起來,保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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