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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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接下來的語文課,顧淵有些走神,一直到大課間,都沒有主動去找周池魚玩。

海頓小學每周三下午都有興趣社團,新學期開始,各班都需要去機房報名選課。

周池魚最喜歡手工社,最討厭體育類社團,每次選課都需要快人一步,避免喜歡的社團被選走。

“哥哥,你想報名什麽社團呢?”

周池魚蹭到顧淵身邊,輕車熟路地從顧淵的桌兜裏掏零食吃,周俊弋正巧看到兩人親密的樣子,若有所思地觀察著兩人。

“編程無人機。”顧淵靠在椅背,捧著書淡淡地回道。

“啊?”周池魚嚼著薯片,眉頭緊皺:“你不和我去手工社了嗎?”

過去兩年,顧淵可都是他想去哪個社團,就陪他去哪個社團。

“嗯。”顧淵的回答依舊簡短。

“那好叭。”周池魚抱著薯片桶,順便去問斜對面的周俊弋,“新同學,你想去哪個社團?”

周俊弋本來就在觀察他們,聞言點點頭:“你覺得哪個社團最好玩?”

周池魚:“我覺得手工社!它可以做很多好玩的東西,我去年用陶土捏了只小貓。”

當然,這只小貓最後放在了顧淵的書桌上。

“那我也報名手工社吧。”周俊弋說道。

顧淵終於擡眼,指尖緊緊握著課本的同時,眼底劃過一絲焦躁不安。

“好耶!”周池魚迫不及待地說:“那我們現在去選課吧?”

周俊弋點點頭:“好。”

轉眼間,周池魚胖乎乎的身影已經沖到班級門口,臨走前他回頭問顧淵:“哥哥,我幫你把編程無人機的社團也選了哦。”

編程課好玩有趣,每年想報名的人也非常多。

顧淵垂著眸輕輕握拳,冷冰冰地“嗯”了一聲。

他很失望,也很憤怒,周池魚竟然都不挽留他?如果周池魚和他道歉,他是願意原諒對方的。

他將英語試卷攤開開始做題,獨自生著悶氣。

……

天氣還很熱,超市門口的冰激淩站非常受歡迎。周池魚羨慕地望著買了冰激淩的同學,背著小胖手暗自傷神。

自從他們升入小學,白阿姨和顧爺爺對他的生活非常關註,雖然他沒有幼兒園那麽胖了,但零食等富含添加劑多的食品都禁止他食用。他現在吃的零食,都是家裏自己做的,並且零食的保管權在顧淵手上。

小學生的午餐可以在學校吃,也可以自帶。白阿姨擔心他們吃不慣食堂,每天中午都會派人送飯,因此幾乎不會給他們充值飯卡。

當然,這個舉動也是為了限制周池魚胡吃海塞,顧淵純粹被連累,因為顧淵耳根子軟,抵不過周池魚的撒嬌賣乖。

“周俊弋。”周池魚害羞地摳著腳趾,腦袋裏瘋狂醞釀著一個大膽的計劃,“我可以請你幫我個忙嘛?”

周俊弋點點頭:“可以啊。”

周池魚打開電話手表裏的微信,偷偷摸摸地說:“我可以給你轉30塊錢,你幫我刷個飯卡嗎?”

天氣實在太熱,他想買個冰激淩吃。

“不用,我可以請你吃。”周俊弋非常大方,帶著周池魚來到冰激淩站,“你喜歡什麽味道的?”

“巧克力的。”周池魚帶著試探,“冰激淩15元一個,我其實是想買兩個的。”

顧淵還沒有呢。

周俊望著周池魚緊張羞赧的小胖臉,爽快地點頭:“沒關系,我可以請你們吃。”

“你簡直是個大善人!”周池魚鼓著掌跳了跳,“我哥哥喜歡吃藍莓味的。”

“ok。”

回去的路上,周俊弋見周池魚歡快地哼著小曲,好奇地問:“小魚,你和顧淵同學是好朋友嗎?”

周池魚舔了口冰激淩:“我們是親兄弟。”

周俊弋小臉一笑:“原來是這樣。”

回到教室,周池魚將快要化了的冰激淩遞給顧淵,“哥哥快吃,周俊弋請我們吃的呦。”

顧淵並未擡頭:“我不吃。”

“怎麽不吃呢?是覺得它涼嗎?”周池魚眼瞧著冰激淩尖尖快要掉下來,伸出舌頭舔了一口舉到顧淵嘴邊,“其實不涼了。”

顧淵擡起略帶幽怨的眼睛,迎面便撞見周俊弋的笑臉,幹脆別過頭,故意避開周池魚:“我不想吃。”

“那好吧。”周池魚兩三口將冰激淩吞掉,轉頭朝周俊弋笑道:“藍莓味的也好吃。”

顧淵餘光打量著周池魚沒心沒肺的笑容,郁悶的心情更加沈重。

才兩個冰激淩就把他收買了嗎?

真是個貪吃的小胖魚。

晚上,兩人整理好書包乘車回家,周池魚絲毫沒有註意到顧淵在生悶氣。

汽車快要啟動時,周俊弋忽然敲了敲他們的車門,周池魚探出圓圓的小臉,“怎麽啦?”

“小魚,我的英語作業沒記全,可以給我你的微信嗎?”

“好喔。”周池魚點開電話手表,將肉乎乎的手腕湊過去:“有不會的題也可以問我哦。”

周俊弋爽朗一笑:“謝謝。”

司機叔叔看到周俊弋,笑著打趣:“以前怎麽沒見過這個帥氣的小男孩?”

周池魚:“這是轉學生,我的新朋友。”

司機透過後視鏡,察覺到顧淵板著的小臉,神色帶著些打量:“小魚交朋友可真快。”

“是的呢,劉叔叔。”周池魚通過周俊弋的好友申請後,下意識地將小腦袋搭在顧淵身上,“哥哥,我好累呀。”

顧淵臉色泛著青,倔強地沒有回應。

回到家,白溫然發現顧淵興致缺缺,就連晚飯都只扒拉幾口,便上樓寫作業。

她問周池魚:“哥哥今天不高興嗎?”

“沒有叭。”周池魚啃著避風塘雞翅,“沒有人惹哥哥生氣。”

“姨姨,放心叭,我馬上去哄哄哥哥。”

周池魚擦幹凈嘴角,和爺爺道別後,蹦蹦跳跳地去樓上找顧淵,顧老語氣寵溺:“我的小魚呦,剛吃完飯慢一點跑。”

“知道啦。”周池魚的步伐像一陣小旋風,已經跑到顧淵的書房,“哥哥。”

他清脆地喊了一嗓子,發現顧淵正拿著手機,詫異地看著自己。

“小魚,你——”

顧淵剛剛收到兩條選課成功的短信,這學期他和周池魚選擇的都是無人機編程課。

他疑惑地望著周池魚,周池魚不是最討厭編程課和邏輯課嗎?他們共經歷四次選課,周池魚每次都對這類課程避之不及。

“怎麽啦?”周池魚將提前準備好的便箋本遞給顧淵,顧淵發現,這款和周池魚上午送給周俊弋的本子完全不一樣,外邊緣的輪廓就是一只卡皮巴拉,整體精致許多。

“你……怎麽選編程課了?”

“因為我要陪哥哥呀。”周池魚躺在顧淵的小沙發上,打著哈欠:“我怕哥哥寂寞。”

顧淵仔細端詳著卡皮巴拉的本子,才知道自己錯怪周池魚了。

“你喜歡周俊弋嗎?”

顧淵明亮的眼睛緊緊盯著他,問出最想問的問題。

“喜歡呀。”周池魚擺弄著顧淵的魔方,翹著小胖腿回:“他請我吃冰激淩,對我可好了。”

“嗯。”顧淵抱著本緩緩坐下,心底冒著酸。

他不想讓周池魚喜歡別人。

周池魚只能是他一個人的弟弟。

輕車熟路地依次擰開每日吃的補劑,他喃喃道:“你一共喜歡幾個人?”

周池魚盤腿坐起,小卷毛柔順地貼在白皙的頭上:“我喜歡好多好多人。”

“小橙花、小牛奶、然然……”

周池魚認真地掰著手指頭,幾乎將自己的朋友全部數了一遍。

顧淵認真聽著,眼眸中閃爍著疑慮。

原來一個人,竟然能同時喜歡這麽多人嗎?

“你忘記說一個人。”顧淵轉過身,開始整理作業,周池魚見狀,赤著腳屁顛屁顛地湊過來:“忘記誰啦?君君?還是明明?”

顧淵揚起眉,語氣幽怨:“我。”

“你?”周池魚搖搖頭:“你不在這裏面。”

“不在?”顧淵當即垮下臉,冷冰冰道:“為什麽?”

周池魚說得理所當然:“因為我愛你呀。”

顧淵眼底慢慢湧起的寒心瞬間被擊碎,怔在原地很久:“愛……”

周池魚點點頭:“對呀,我愛你。”

顧淵嘴唇微微張著,隨即揚起唇角將周池魚抱在懷裏。

周池魚撒嬌地顫著小奶音:“哎呀,哥哥你怎麽突然抱我?”

顧淵低頭,才註意到周池魚竟然光著腳站在地毯上。

“穿上鞋。”

顧淵將自己的拖鞋脫掉,抱著周池魚“嘿咻”一聲,周池魚的小腳立刻踩在那雙鞋子上。

“哥哥,你的力氣好大呀。”周池魚很配合地鼓起掌,“我的哥哥是名大力士。”

淺褐色的瞳仁中,映著周池魚真摯的笑意。顧淵悄悄翹起唇,覺得自己的身體最近確實好了許多,雖然上次檢查肺部情況時醫生說不排除肺移植的必要性,但他能感知到自己的身體在一點點變好。

“快寫作業吧。”

顧淵開始規劃今晚的學習時間表:“寫完作業,可以獎勵你看一集動畫片。”

“真的嗎!”周池魚果然很興奮,就連找書時的動作都帶著一股喜悅的風。

顧淵悄悄看著他,趁他不註意,笑容越來越深。

原來周池魚很愛很愛他。

……

夏末的風仍然帶著燥熱,九月中旬,班主任老師宣布一個好消息。

他們即將參加社會實踐活動——徒步活動。

“徒步?”周池魚從知道消息開始便愁眉不展,周俊弋問:“小魚,你不喜歡出去玩嗎?”

“我喜歡出去玩,但不喜歡徒步。”周池魚靈機一動,打起小算盤,“哥哥,你是不是不能徒步呀?”

從一年級開始,顧淵便被學校禁止參加一切的劇烈活動,這次徒步10公裏,對於體能是非常強的損耗。

“嗯。”顧淵看破周池魚的想法,悠悠說:“我可以慢點走。”

“可是我擔心你的身體。”周池魚開始演戲,“如果你實在走不動,我可以陪著你,萬一山裏有老虎怎麽辦?我得保護你呀。”

“小魚可真勇敢。”周俊弋比顧淵還要感動,一本正經道:“為了哥哥,你竟然敢單挑老虎。”

周池魚明顯帶著點心虛,但仍然逞強地挺起胸脯:“昂,我什麽都不怕。”

這樣的“餅”,這兩年顧淵不知道吃過多少回,早已經習慣,他輕輕“哼”了一聲,暫且答應。

周池魚從小疏於鍛煉,十公裏對他來說,確實有點難。

三天後,海頓小學的秋游隊伍浩浩蕩蕩出發。

抵達燕靈山腳下後,周池魚牽緊顧淵的手,並且暗戳戳提醒顧淵和班主任打聲招呼,領隊說每人都需要領到徒步獎牌才能回家,如果真是這樣,他可能要留在大山裏餵老虎啦。

“老師,我今天不舒服,我弟弟可以留在我身邊照顧我嗎?”

李老師答應得很爽快:“可以,但是小魚至少要走完五公裏哦。”

這次徒步共有兩塊獎牌,在路程中途,每位學生可以領取一塊五公裏獎牌。

聽到這,周池魚痛快地點頭,五公裏對他來說,算是小蛋糕一盤。

微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山間的風帶著絲絲縷縷的涼意從人群中穿梭而過。

周池魚怕熱,擼起褲腿和袖口,一節臺階一節臺階地向上攀登,為了給自己鼓勁兒,他要求顧淵放學給他買一杯奶茶,但他最終以失敗告終。

不過顧淵答應他,讓家裏的甜品師傅給他做一款健康些的奶茶,周池魚還是比較有盼頭的。

走了40分鐘,三年級隊伍的徒步速度稍稍減緩,周池魚落在最後,氣喘籲籲,小卷毛的發梢被汗水黏在一起,擡手隨便一抹臉蛋,便是一道濕漉漉的汗印。

“小魚,你要不要喝我的水?”周俊弋主動將保溫杯遞給周池魚。

“不用,謝謝。”顧淵擰開自己的杯子,輕輕端到周池魚唇邊,親自餵給他喝:“我這裏有。”

周俊弋望著周池魚咕嘟咕嘟喝水的可愛模樣,自顧一笑:“好的,不夠的話我這裏有。”

為了減輕負重,學生們離開大巴前都會盡力將書包裏的沈重物品留在車裏,只留一些必要的水和食物。

周池魚心疼顧淵,將兩人的零食和水都塞在自己的小書包裏,但臨下車前,那三瓶水都被顧淵悄悄拿走了。

“謝謝,我們帶得夠用。”

周池魚已經累成壓縮餅幹,幹癟沒有精神,自然沒有註意到那些礦泉水都在顧淵的書包裏。好不容易走到臨時休息點,午飯時間也快到了。

“我們吃飯吧。”顧淵找了塊幹凈的草坪鋪好野餐墊,牽著周池魚坐好。

“小魚,你這麽累嗎?”

旁邊的同學看見狼狽不已的周池魚,都很好奇周池魚為何出了這麽多汗。明明顧淵身體很差,同樣走了這些路,但顧淵就幹幹凈凈的,潔白的襯衫一塵不染,甚至渾身散發著沐浴露的清香。

反觀周池魚,一頭的小卷毛簡直快要飛上天,出校門前的小白鞋臟兮兮的,臉蛋和脖頸也布滿了黑印。

“累死了。”

周池魚哼唧一聲,擺成“大”字躺在野餐墊上發呆,但正值晌午,是光線最濃烈的時候,周池魚躲無可躲,翻了個身將小腦袋埋在野餐墊上開始生悶氣。

顧淵剛剛已經勘察過地形,附近沒有遮天蔽日的大樹,陰涼地又都被其他年級占了,他們目前沒有更好的去處。

不過他帶了遮陽傘,為了讓周池魚涼快些,他將傘撐開,放在周池魚身側。

“小魚,你想先吃可麗露還是和牛壽司?”

“壽司吧。”周池魚身上的燥熱減緩了些,將小臉扭過來對準顧淵:“哥哥我腿疼。”

“怎麽會腿疼呢?”周俊弋就在隔壁,關切地問:“小魚,你會不會崴腳了?”

“有可能喔。”周池魚坐起來,嚴肅地蹙著小眉頭:“接下來的路程,我恐怕走不了了。”

“張嘴。”顧淵戴上一次性手套,餵給周池魚一塊壽司,周池魚鼓著腮幫子,含含糊糊地說:“我能在這裏等大家嗎?”

周俊弋猶豫道:“或許可以問問——”

“小魚,喝水了。”顧淵打斷了周俊弋的話,細心地在果汁中插入一根吸管,“想吃迷你漢堡或者土豆泥雞翅嗎?”

“想呢。”周池魚絲毫沒有擡手的打算,小腳微微一撇,享受顧淵服務的同時,繼續和周俊弋聊天:“我猜李老師會拒絕我。”

周俊弋盯著周池魚那雙靈活的小腳,欲言又止:“確實吧。”

吃完飯,周池魚像只小樹懶,趴在野餐墊上一動不動,顧淵見他實在出了太多汗,抽出嬰兒濕巾,幫他輕輕擦拭臉頰、脖子以及手臂。

周池魚很配合,輕輕翻了個身。

顧淵:“……”

他還以為周池魚睡著了。

真是越來越懶了。

“小魚,你想吃餅幹嗎?”周俊弋的野餐墊上只有他自己,他主動邀請周池魚:“我的野餐墊大,你要不要躺在我這裏,讓你哥哥也休息呢?”

顧淵帶的野餐墊未免太小,周池魚躺下後,把顧淵擠得只能坐在邊角。

“對耶。”周池魚懵懵地擡起頭:“哥哥,那我——”

“我過去躺吧。”顧淵收拾好垃圾,輕輕走到周俊弋的野餐墊上道謝:“麻煩你了。”

周俊弋還沒反應過來,瞅了周池魚一眼,慢吞吞地點頭:“沒關系。”

秋天獨有的涼意裹挾著松脂香緩緩襲來。

周池魚披上外套,香甜地入睡。

隔壁野餐墊上,顧淵和周俊弋並排躺下,相對無言。

“小魚說,他很喜歡你,把你當朋友。”

顧淵盯著天空,沈聲說道。

周俊弋楞了下,天真地笑道:“我也是。”

顧淵擡起手,接住微風卷來的落葉:“他還說,他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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