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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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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高三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加速鍵,在試卷翻飛的沙沙聲中呼嘯而過。

校園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高三樓的走廊裏,抱著書疾走的身影取代了課間的喧鬧,連呼吸都帶著小心翼翼的克制。

午休時間,圖書館成了最炙手可熱的地方。

暖氣開得很足,混合著書本的油墨味和少年人身上淡淡的汗味。靠窗的位置早已被占滿,江蘊齊和姜楠只能擠在靠裏的長桌一角。

姜楠攤開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眉頭擰成疙瘩,筆尖煩躁地戳著草稿紙:“這破解析幾何!輔助線到底添哪兒啊!”

江蘊齊正沈浸在文言文翻譯裏,聞言擡頭,湊過去看了看:“試試連接AC和BD,取交點作平行線?”

“試過了!沒用!”姜楠抓狂地撓頭。

江蘊齊想了想,從書包裏拿出季隨給她的那本厚厚的真題解析集,翻到立體幾何部分,指著其中一道類似的例題:“你看這個,思路差不多,他這裏用了向量法,可能更直接。”

姜楠湊過去,眼睛一亮:“哦!對!向量坐標!我怎麽沒想到!”她立刻埋頭演算起來。

江蘊齊看著她專註的側臉,想起抽屜深處那本被翻得卷邊的錯題集,心裏輕輕嘆了口氣。

她收回目光,重新投入自己的文言世界。偶爾,她會下意識地摩挲一下手腕上的鏈墜,冰涼的觸感讓她紛亂的思緒稍稍沈澱。

不知過了多久,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條被輕輕推到她攤開的語文書頁上。

江蘊齊擡頭,是郭源源。

她朝江蘊齊眨眨眼,指了指斜後方。

江蘊齊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季隨正坐在不遠處的一個單人位,面前攤著幾本厚重的計算機理論書籍。

他似乎剛放下筆,目光落在她這邊。

江蘊齊心頭一跳,展開紙條。

上面是季隨熟悉的、遒勁有力的字跡,是針對姜楠剛才那道題的提示!

他居然註意到了!

江蘊齊的心底湧起一股暖意,她將紙條遞給姜楠。

姜楠看完,眼睛瞬間瞪圓,猛地扭頭看向季隨的方向,對方已經重新低下頭看書,仿佛什麽都沒發生。

她壓低聲音,帶著促狹的笑意:“嘖嘖嘖,季神這千裏眼順風耳!江蘊齊,你這‘專屬外掛’也太好用了吧!”

江蘊齊臉頰微熱,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心裏卻像是被溫水泡過一樣,暖融融的。

晚自習的燈光亮如白晝,教室裏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空氣裏彌漫著油墨味、淡淡的咖啡香,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江蘊齊正被一道覆雜的函數綜合題困住,演算紙鋪滿了半張桌子,草稿密密麻麻,卻始終找不到突破口。

她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目光無意識地投向窗外。

夜色深沈,對面理科樓的燈光也亮著,她仿佛能看到那個靠窗的位置,季隨伏案的身影。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筆。

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雪花鏈墜,她頓了頓,輕輕握了一下,仿佛能從中汲取一絲力量。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在桌肚裏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她悄悄拿出來,點開。

是季隨發來的消息,只有一張圖片。

點開後,是那道函數題的清晰解題步驟,關鍵步驟用紅筆圈出,旁邊還有一行小字:【註意定義域分段討論。】

江蘊齊的心猛地一跳,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瞬間沖散了所有的煩躁和疲憊。她擡起頭,隔著窗戶和遙遠的距離,望向對面那盞熟悉的燈光,嘴角抑制不住地揚起。

她迅速在草稿紙上按照他的思路演算,果然豁然開朗。

她回覆:【收到!謝謝季老師![星星眼jpg]】

對面很快回了一個簡單的:【嗯。】

放下手機,江蘊齊只覺得渾身充滿了幹勁。

她埋下頭,筆尖在紙上飛快地舞動起來。

月考、周考、模擬考…考試成了高三生活的常態。每一次成績公布,都像一場無聲的戰役,幾家歡喜幾家愁。

江蘊齊的成績穩中有升,R大的目標似乎不再遙不可及。

姜楠則像一匹黑馬,在歷史和政治上展現出驚人的爆發力,總分一次次刷新自己的記錄。只是每次拿到成績單,她總會下意識地瞥一眼那個空著的座位,眼神覆雜。

深冬的一個下午,大雪紛飛。

課間,走廊裏擠滿了看雪的學生,短暫的喧囂沖淡了高三的沈悶。

江蘊齊和姜楠也擠在窗邊,看著鵝毛般的雪花簌簌落下,很快將校園染成一片純凈的銀白。

“真大啊…”姜楠呼出的熱氣在冰冷的玻璃上凝成白霧,“不知道…那邊下雪沒?”

江蘊齊知道她指的是哪裏。

她輕輕握住姜楠冰涼的手:“應該也下了吧。”

姜楠沒說話,只是望著窗外,眼神有些飄忽。

放學時,雪已經積了厚厚一層。

踩上去咯吱作響,留下一串串清晰的腳印。

江蘊齊和姜娜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出教學樓,寒風裹挾著雪片撲面而來,凍得人直縮脖子。

剛走到校門口,就看到季隨和賀軒銘、郭源源站在不遠處的公交站牌下。

季隨手裏還拿著一把長柄傘。

看到她們,季隨撐開傘,走了過來。

黑色的傘面在漫天飛雪中撐開一片小小的、幹燥的空間。

“走吧。”季隨的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清晰,他將傘傾向江蘊齊和姜楠的方向。

賀軒銘在一旁怪叫:“老季!重色輕友啊!我們呢?”

季隨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把傘柄往江蘊齊手裏一塞:“拿著。”然後轉身,徑直走進了風雪裏,雪花很快落滿了他深色的外套肩頭。

賀軒銘目瞪口呆:“靠!無情!”

郭源源推了推眼鏡,神色淡定地從書包裏掏出另一把折疊傘:“我有。”

賀軒銘:“……”他哀嚎著湊到郭源源傘下,“郭源源!還是你最好!”

江蘊齊握著還帶著他掌心餘溫的傘柄,看著風雪中那個挺拔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溫柔地填滿了。

她撐起傘,將姜楠拉近一些。

兩人並肩走在雪地裏,傘外是凜冽的風雪,傘下是小小的、溫暖的天地。雪花落在傘面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姜楠看著前方季隨在雪中獨行的背影,又看了看身邊撐著傘、眼神溫柔的江蘊齊,忽然低聲說:“江蘊齊…其實…這樣也挺好的,對吧?”

江蘊齊側頭看她,雪花落在她長長的睫毛上,很快融化。

她用力點頭,聲音帶著笑意和堅定:“嗯!會越來越好的!”

*

時間過得越來越快,三月的百日誓師結束後,轉眼就來到了五月。

五月,學校為高三學生舉行了一場盛大的成人禮。

成人禮那天,學校難得卸下了沈重的備考氣氛。操場上紅毯鋪地,氣球飄揚,巨大的“成人門”拱立中央,綴滿鮮花與彩帶。

江蘊齊穿的是一件白色修身禮服,裙子剪裁簡潔大方,襯得她身姿纖細挺拔,烏黑的長發柔順地披在肩頭,只在鬢邊別了一枚小巧的珍珠發卡。

她站在更衣室的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己,臉頰微微泛紅,手腕上的雪花鏈墜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純凈的光芒。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門外,姜楠正被郭源源拉著整理禮服裙的腰帶。姜楠選了一條紅色的裙子,襯得她膚色更白,只是眉眼間依舊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沈靜。

看見江蘊齊出來,她眼睛一亮:“哇!江蘊齊!你穿白色也太好看了吧!仙女下凡!”

郭源源笑著點頭:“嗯,很襯你。”

江蘊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目光卻下意識地在人群中搜尋。

很快,她就看到了他。

季隨站在不遠處的梧桐樹下,穿著合身的深黑色西裝。剪裁利落的西裝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寬肩窄腰,平日裏略顯冷峻的線條被這身正裝襯得多了幾分沈穩和…難以言喻的吸引力。

他微微低著頭,似乎在整理袖口,側臉輪廓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似乎是感應到她的目光,他擡起頭。

四目相對。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季隨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那雙總是沈靜無波的黑眸裏,清晰地映出她白色的身影,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驚艷和更深邃的專註。

江蘊齊的心跳驟然失序,臉頰的溫度迅速攀升。她慌忙移開視線,假裝去幫姜楠整理頭發。

賀軒銘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穿著騷包的酒紅色西裝,頭發還特意做了個造型,看到季隨,誇張地吹了聲口哨:“老季!帥炸了啊!這身西裝,嘖嘖嘖,行走的荷爾蒙!”他又轉向江蘊齊她們,“哇!兩位美女!今天這是要迷死誰啊!”

郭源源白了他一眼:“閉嘴吧你,就你話多。”

成人禮的流程莊重而溫馨。

走過“成人門”,從校長手中接過《憲法》和成人徽章,在國旗下宣誓…每一個環節都帶著沈甸甸的分量,宣告著他們正式告別少年,肩負起成人的責任。

儀式結束後,便是自由拍照留念的時間。

操場上瞬間熱鬧起來,笑聲、快門聲此起彼伏。同學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穿著正裝或禮服,在鏡頭前留下青春最燦爛的印記。

“來來來!咱們F5!啊不,F6!雖然徐佑清那小子缺席!”賀軒銘舉著手機,咋咋呼呼地招呼著,“必須拍張全家福!紀念咱們的成人禮!”

姜楠、郭源源、江蘊齊和季隨被他拉到廣場中央一棵巨大的梧桐樹下。

陽光透過濃密的樹冠,灑下斑駁的光影。

“站好站好!”賀軒銘指揮著,“姜楠,郭源源,你倆站中間!江蘊齊,你站姜楠旁邊!老季!你站江蘊齊旁邊!對!靠近點!”

江蘊齊依言站到姜楠身邊,季隨則沈默地走到她身側。兩人之間隔著一步的距離,她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傳來的熟悉的、淡淡薰衣草的香味。

賀軒銘把手機塞給路過的同學幫忙拍照,自己飛快地跑回隊伍,擠在郭源源旁邊,還不忘比了個誇張的剪刀手。

“準備!三!二!一!”

快門按下的瞬間。

姜楠努力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裙角。

郭源源推了推眼鏡,表情是一貫的冷靜自持,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賀軒銘咧著嘴,笑容最大,露出一口白牙。

江蘊齊微微側頭,看向身邊的季隨,嘴角彎起溫柔的弧度。陽光落在她白皙的脖頸和精致的鎖骨上,白色的禮服裙在光暈中仿佛籠著一層柔光。

而季隨,他微微側身,目光沒有看鏡頭,而是低垂著,落在江蘊齊的側臉上。

那眼神專註而沈靜,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守護意味。他挺拔的身姿微微向她傾斜,形成一個保護的姿態。深黑色的西裝與他冷峻的氣質完美融合,在陽光下散發著沈穩的光澤。

幫忙拍照的同學看著鏡頭裏這格外和諧養眼的一幕,忍不住笑著打趣:“哎喲!季隨和江蘊齊!你倆這站位,這眼神!不知道的還以為拍婚紗照呢!”

此話一出,賀軒銘第一個反應過來,立刻拍著大腿狂笑:“哈哈哈!對對對!太像了!老季!江蘊齊!你倆這禮服西裝,絕配啊!簡直天造地設!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姜楠也瞬間從剛才的低落中抽離,眼睛亮了起來,跟著起哄:“就是就是!季隨你剛才看江蘊齊那眼神!嘖嘖嘖!都快拉絲了!江蘊齊你臉都紅啥了!還裝!”

郭源源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掃過兩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慢悠悠地補刀:“嗯,構圖不錯,光線也好。這張可以命名為‘學霸夫婦的成人禮’。”

江蘊齊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像熟透的番茄,連耳根都染上了緋色。

她有些羞惱地瞪了賀軒銘和姜楠一眼,下意識地想往旁邊挪一步拉開距離,手腕卻被人輕輕握住。

是季隨。

他的手指修長而溫熱,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圈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的目光依舊沈靜,只是耳根處悄然爬上了一抹不易察覺的薄紅。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看那些起哄的人,只是握著她的手腕,將她輕輕拉回自己身邊,站得更近了些。

這個細微的動作,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

喧鬧的起哄聲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笑聲和口哨聲。

“哇哦——!”

“季隨!可以啊!”

“牽手了牽手了!實錘了!”

江蘊齊只覺得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間沖上頭頂,心跳快得像是要沖破胸腔。

手腕被他握著的地方,皮膚滾燙,甚至燙得她頭腦都有些發暈。她甚至能感覺到他掌心微微的汗意,和他沈穩有力的脈搏。

她不敢擡頭看他,只能死死地盯著腳下被陽光曬得暖融融的石板地面,臉頰燙得驚人。

季隨卻依舊站得筆直,側臉線條冷峻,仿佛周圍的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

幫忙拍照的同學忍著笑,趕緊又按了幾下快門,將這“歷史性”的一幕定格。

“好了好了!”賀軒銘笑夠了,抹著眼角,“不鬧了不鬧了!再來一張正經的!這次都看鏡頭啊!”

幾人重新站好。

這一次,季隨松開了手,但依舊站在江蘊齊身側,距離比剛才更近。江蘊齊臉上的紅暈未褪,嘴角卻抑制不住地揚起一絲甜蜜又羞澀的弧度。

姜楠的笑容也真切了許多,她悄悄伸出手,在背後輕輕握了握江蘊齊的手。

郭源源依舊冷靜,賀軒銘咧著嘴。

“三!二!一!”

快門再次按下。

鏡頭裏,穿著白色禮服的少女和深黑西裝的少年並肩而立,一個微微垂眸,一個側首含笑,陽光在他們身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少女手腕上那枚鉑金的雪花鏈墜,在光線下折射出純凈而耀眼的光芒,仿佛一個小小的、帶著無聲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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