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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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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季隨離開後的暑假,仿佛被拉長了數倍。

江城與江蘊齊所在的城市相隔千裏,物理的距離在思念的刻度尺上顯得格外漫長。

集訓營的強度果然如預料般驚人,季隨的消息變得稀少而簡短,常常是深夜的一句“睡了”或清晨的“早”,偶爾夾雜著幾張集訓中心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或是堆滿演算紙的書桌一角。

江蘊齊把那份失落小心地藏好。

季隨有自己的目標與追求,她也一樣。

她按照季隨筆記上的方法,制定了嚴密的學習計劃。

圖書館成了她的第二個家,空調的冷氣驅散著盛夏的燥熱,書頁翻動的聲音是唯一的背景音。手腕上的雪花鏈墜在書寫時偶爾會輕輕磕碰桌面,發出細微的聲響。

她偶爾會和姜楠、郭源源她們視頻,聽姜楠吐槽徐佑清暑假打工鬧出的笑話,聽郭源源分享旅行見聞。

話題有時也會繞到季隨身上。

“你家季神還沒消息啊?”姜楠啃著冰棍,屏幕裏的臉湊得老大,“這集訓營是斷網了嗎?”

江蘊齊只是笑笑:“他忙嘛。”

郭源源推了推眼鏡:“全國決賽級別的集訓,強度肯定非比尋常。季隨他…目標應該不止於此。”

江蘊齊懂她的意思。

季隨的世界,正在朝著更廣闊也更艱難的方向拓展。

她不能,也不該成為他的牽絆。

她所能做的,就是努力跟上他的腳步,哪怕只是遠遠地望著他的背影。

所以,她更加沈靜地埋首於書本。

數學的難題依舊會讓她蹙眉,但季隨筆記裏清晰的思路像一把鑰匙,總能幫她找到突破口。

她開始嘗試他留下的更高階的習題集,雖然磕磕絆絆,但每解出一道,心底便會湧起一絲小小的雀躍,仿佛離他又近了一點點。

暑假在筆尖的沙沙聲和窗外的蟬鳴中悄然流逝。

*

高二開學那天,梧桐樹的葉子依舊濃綠,但空氣裏已悄然褪去了盛夏的粘稠,帶上了一絲初秋的清爽。

“高二,是承上啟下的一年,是夯實基礎、為高三沖刺蓄力的關鍵階段!”楊權敲著黑板,語氣比高一嚴肅了幾分,“都高二了,大家的目標應該更明確了!收起暑假的懶散,把心給我沈下來!”

楊權給每個同學發了一張便利貼,讓他們把自己的目標院校寫在上面,並粘在教室後面的空墻上。

江蘊齊看著課桌上那張小小的便利貼,心底湧起一陣莫名的情緒。

最終,她拿起筆,在上面緩緩寫下了幾個字:

“我的目標:R大。—江蘊齊”

看著自己寫下的目標院校,江蘊齊輕輕呼了口氣。

江蘊齊,加油。

R大,你一定行。

課表發下來,課程密度和難度肉眼可見地增加。

歷史、政治、地理的深度剖析,語文的文言文和現代文閱讀要求更高,數學更是直接進入了更抽象的函數與幾何綜合應用階段…

課間十分鐘,走廊上捧著書默背的身影明顯多了起來,討論問題的聲音也帶著更專註的緊迫感。

江蘊齊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熟悉的梧桐樹冠。她翻開嶄新的課本,手腕上的雪花鏈墜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她輕輕吸了口氣,高二,開始了。

季隨是在開學一周後才從江城那邊趕回來的。

全國物理競賽決賽,他毫無懸念地摘得金牌,並獲得了保送的資格。

消息傳來時,整個學校都為之震動。理科六班的走廊被圍得水洩不通,賀軒銘的大嗓門隔著老遠都能聽見:“老季!牛逼!請客!必須請客!”

江蘊齊是在放學時看到他的。

他站在理科六班教室門口,正和幾個老師說著話。身姿依舊挺拔,但眉宇間帶著長途奔波後的疲憊,他似乎瘦了些,下頜線也更顯清晰。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她身上。

江蘊齊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她停下腳步,隔著幾步的距離,對他揚起一個笑容。

那笑容裏有祝賀,有久別重逢的欣喜,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季隨也看到了她,他朝老師微微頷首,結束了談話,然後徑直朝她走來。

周圍的喧鬧似乎都安靜了一瞬。

他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聲音帶著一絲旅途勞頓的沙啞,卻清晰無比:

“江蘊齊,我回來了。”

簡單的幾個字,卻讓她的心底漾起層層漣漪。

“嗯。”江蘊齊點頭,聲音有些輕,“恭喜你。”

季隨“嗯”了一聲,視線掃過她手腕上的鏈墜,那枚小小的雪花在夕陽下折射著溫潤的光。

他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瞬。

“走吧。”他說。

“好。”江蘊齊應道。

兩人並肩走下樓梯,像過去無數次那樣。

但有什麽東西似乎不一樣了。他身上的氣息依舊帶著淡淡的薰衣草香,混合著風塵仆仆的味道。

“集訓…很辛苦吧?”她輕聲問,打破了沈默。

“還好。”季隨的回答依舊簡潔,但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題很難。”

江蘊齊忍不住彎起嘴角。

能讓他說“難”,那一定是真的很難了。

“筆記…很有用。”她擡起手腕,晃了晃,“謝謝。”

季隨側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帶著笑意的眼睛上,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牽了一下:“嗯。”

“季隨,你…有理想的院校嗎?”江蘊齊擡頭看他,輕聲問,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Q大,物理系。”

季隨看著她,回答道。

江蘊齊的嘴角揚起一絲笑,眼睛也是亮閃閃的,“嗯!我想考R大中文系!我們一起加油!”

季隨垂眸看著她,眼底那雙漆黑的瞳眸在此刻顯得無比深邃和溫柔。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連聲音都帶著自己未曾察覺的暗啞:

“好…我們一起加油。

*

高二的生活在緊張有序中鋪展開來。

季隨雖然獲得了保送資格,但並未松懈。

他依舊按時上課,甚至選修了更高階的數學和計算機課程,圖書館理科閱覽區靠窗的位置,幾乎成了他的專屬領地。

江蘊齊也找到了自己的節奏。

文科的學習需要更大量的閱讀和積累,她常常抱著一摞歷史文獻或文學評論集,在圖書館的另一個角落一坐就是半天。

偶爾擡頭,目光穿過書架間的縫隙,能看到季隨專註的側影。那沈靜的身影,像一座燈塔,總能讓她感到莫名的安心。

他們的交集似乎回到了高一時的模式——圖書館的偶遇,放學時心照不宣的同行,偶爾討論幾道難題。

但有些東西,在悄然改變。

比如,季隨會主動問她文科班的學習情況,雖然問得生硬:“歷史…背得怎麽樣?”

比如,當江蘊齊把一篇自己很滿意的作文拿給他看,他竟真的認真看完,用紅筆圈出幾個句子,在旁邊批註:“這裏意象用得好。”雖然依舊惜字如金。

比如,在擁擠的食堂,他會不動聲色地幫她擋開端著餐盤橫沖直撞的同學…

這些細微的變化,無聲地滋養著兩人之間那份未曾言明卻日益清晰的情感。

初秋的傍晚,一場猝不及防的秋雨帶來了涼意。

放學時,雨勢未歇,冷風裹挾著雨絲鉆進衣領。江蘊齊站在教學樓檐下,抱著胳膊,看著密集的雨簾微微蹙眉。

就在這時,一件帶著體溫和熟悉薰衣草氣息的校服外套,突然兜頭罩了下來。

她愕然地擡頭,季隨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側,他只穿著裏面的白色T恤,肩頭被飄進來的雨絲打濕了一小片。

“穿上。”他的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甚至沒看她,目光落在前方濕漉漉的地面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寬大的校服瞬間包裹住她,驅散了寒意,只餘下屬於他的、令人安心的溫暖和氣息。

江蘊齊的心跳驟然失序,她默默拉緊了衣襟,低低應了一聲:“嗯。”

雨水敲打著梧桐葉,發出沙沙的聲響,混合著她胸腔裏過於清晰的心跳聲。

他們並肩走入雨幕,季隨撐起的傘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和寒意。

傘面微微向她傾斜,他的肩膀替她擋住了大部分斜飛的雨絲。

江蘊齊悄悄側頭,看著雨水順著他利落的下頜線滑落,看著他專註前行的側臉,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而隱秘的幸福感,如同傘外連綿的秋雨,無聲地浸潤了她的整個世界。

高二的時光就在這樣細水長流的日常中悄然滑過。

梧桐葉落盡,枝椏指向灰白的天空,冬日的肅穆降臨校園。

期末考試的壓力如同無形的巨石,沈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自習課的燈光亮到深夜,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成了夜晚的主旋律。

期末前的最後一個周末,江蘊齊在圖書館奮戰到閉館鈴聲響起。

收拾好書包,她習慣性地望向理科閱覽區那個靠窗的位置——燈已熄滅,座位空著。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抱著厚重的覆習資料走出圖書館。

清冷的月光灑在寂靜的校園小徑上,剛走到教學樓拐角,一個熟悉的身影倚在墻邊,路燈的光暈柔和了他冷峻的輪廓。

是季隨。

他手裏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江蘊齊腳步一頓,有些意外:“季隨?你怎麽…還沒走?”

季隨直起身,朝她走來,將手中的文件袋遞給她:“給你的。”

“這是什麽?”江蘊齊疑惑地接過,文件袋沈甸甸的。

“Q大物理系近三年的自主招生真題和解析,”他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還有…一些他們教授推薦的拓展閱讀書目。”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月光下,她的眼睛因為疲憊而顯得格外清亮,“R大中文系…也需要邏輯和視野。”

江蘊齊的心猛地一震,手指緊緊攥住了文件袋粗糙的邊緣。

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間沖垮了連日來的疲憊和壓力,直抵心尖最柔軟的地方。

她擡起頭,望進他深邃的眼眸,那裏面不再是慣常的平靜無波,而是映著清冷的月光,清晰地映著她的身影,帶著一種沈靜的、無需言說的力量。

“謝謝…”她擡頭看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季隨微微頷首,夜色中,他的聲音低沈而清晰:“期末加油。”

“嗯!”江蘊齊用力點頭,將那份沈甸甸的文件袋抱在胸前,“你也…早點休息。”

他看著她,沒再說什麽,只是轉身,身影很快融入教學樓投下的濃重陰影裏。

江蘊齊站在原地,抱著那份凝聚著他心意的文件袋,擡頭望向深邃的夜空。

夜晚的寒風掠過臉頰,她卻感覺不到絲毫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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