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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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高三第一學期期末考公布成績,何理的成績進入了年級前一百名,被正式調到了重點班。

隨著期末考試的結束,漫長的暑假也就此開始。

暑假的第一天,方舟起了個大早,何理在暑假前夕搬到新家,他們約好今天去認認門。

他拿上鑰匙正準備出門,大門卻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女人踩著十厘米的細高跟走了進來,濃郁的香水味瞬間侵占整個客廳。

來人是方父新婚六個月的妻子,他名義上的繼母。

她漫不經心地四處打量著,“這房子地段好,裝修也不錯,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方舟看出她的來者不善,皺眉冷冷地盯著她,“他讓你來的?”

女人徑直走向客廳的沙發,落座時刻意用尖銳的指甲,在扶手處劃過一道痕跡。

她從手袋裏拿出一個煙盒,細長的女士煙在她的指尖點燃,她猛吸了一口煙,故意將煙灰彈落在地毯上,“怎麽?他沒告訴你嗎?他把家產敗光了,你們方家的公司破產了呢。”

她臉上的笑容得意,目光緊緊盯著方舟,似乎想從他的臉上看出恐懼和絕望。

但她註定要失望,方舟對這個結果並沒有太過驚訝。祖父在世時就曾告誡過方母,說方家早晚會敗在方父手上,勸她盡早離婚,他也好為他們母子安排後路。

當時方母拒絕了,但好在她離婚時也得了不少的財物,後半輩子也算有了倚靠。

見方舟沈默不語,她似乎徹底失去了耐心,將未抽完的香煙狠狠摁滅在茶幾上,“我只給你一天的時間,這套房子現在屬於我。”

女人走後,方舟怔怔地站在原地。

多可笑,他現在就連最後的庇護之地都要失去了。

他四處打量著這個所謂的“家”,除了房間裏的衣服和書籍,其他都不屬於他。

……

方舟站在何理家門口徘徊了很久,手指停在門鈴上方,猶豫著該不該按下門鈴。

就在他躊躇不前時,何理和吳浩突然從電梯裏走了出來。

吳浩的手裏拎著零食和蔬菜,兩個人像是剛從外面采購回來。

“小孩,怎麽來了不先給我打電話?”

何理突然發覺他的臉色太過蒼白,皺眉問道:“你怎麽了?怎麽臉色這麽難看?”

方舟欲言又止,他還在猶豫要不要將發生的一切告訴何理,“我…其實…”

就在這時,吳浩卻開口打斷了他的話,“方舟哥,你還沒吃飯吧?我們買了菜回來準備煮飯,一會兒一起吃吧。”邊說著,吳浩拿出鑰匙打開了房門。

方舟抿著唇,勉強撐起嘴角笑了笑。

他剛邁進門,鞋尖都還未沾地,就被吳浩一把拉住,“等等!等等!方舟哥,你先換拖鞋吧,珍惜一下我的勞動成果好嗎?這地板可是我昨晚跪著擦完的。”

方舟的動作頓住,不自在地收回了腳。他低頭看著那光亮如新的地板,擦得極幹凈,幹凈到那上面可以映照出他此時蒼白的臉。

他突然覺得胸口很悶,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他的喉嚨有些幹澀,用很輕的聲音說:“我突然想起還有事,就不進去了。”

他轉身小跑著沖向電梯,不顧身後兩人的呼喚。

“方舟哥?”

“小孩。”

何理扔下手裏的袋子,大步追了上去。在電梯門即將合上的瞬間,他伸手擋住了即將關閉的電梯。

“你別生氣,小浩還是個孩子,說話不經大腦。暑假一到他就說要過來和我住,昨天跪著拿抹布擦了好幾遍地…他其實沒有惡意。”何理急切地解釋著,似乎生怕他誤會了吳浩。

方舟裝作不在意地笑了笑,“我沒生氣,我是真的家裏有事。”

從他的表情看不出什麽端倪,但何理卻總覺得心裏有些不安。方舟和平時太過不一樣,那蒼白的臉色更是尤為讓他在意。

就在何理想要再次張口詢問的時候,電梯突然發出抵達一樓的提示音。與此同時,他的手機突兀地響起,來電顯示是吳浩。

他擔心吳浩著急,連忙按了接聽鍵。

果然,電話那頭傳來吳浩小心翼翼的聲音,“何理哥,我剛才是不是說錯話了?方舟哥是不是生我氣了?”

“沒事的,你方舟哥不會和你計較這些……”

只這片刻的功夫,方舟已經走出電梯,閃身躲到了墻角。

透過反光的大理石地面,他看見何理在空曠的大廳裏四處張望,似乎在尋找他的身影。

就在這時,電梯門再次開合,吳浩走了出來,“何理哥,方舟哥呢?”

何理見他一臉愧疚,忙開口安慰他,“小孩家裏有事先回去了,他說明天再來。”

“真的嗎?方舟哥沒有生我氣嗎?”

“真的,他不會生你氣的。”

何理扶著吳浩的肩膀,兩人並肩走進電梯。

見電梯門重新合上,方舟從墻角走了出來。他站在那裏,靜靜地註視著上行的電梯,自言自語般呢喃著,“何理,再見。”

……

兩年後再次回到這座城市,方舟卻意外地覺得很陌生。

城市規劃改建,僅僅兩年多的時間,江城市的老舊房子都已拆遷殆盡。街道仍舊是原來的街道,但很多曾經熟悉的建築卻早已遍尋不到。

方舟拎著從超市買的日用品,彎腰鉆進車內。

“我已經和校長打了電話,你明天就去上課吧。”

方舟輕輕點頭,目光漫無目的地落在窗外。

坐在駕駛位上的方父嘆了一口氣,“抱歉,是我拖累了你。”

“過去的都已經過去,我們都向前看吧。”方舟的聲音很淡,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兩年多所經歷的所有,他都不想在提及和回憶。

人出生的意義是什麽呢?

選擇不了自己的出生,也選擇不了自己的父母。

如果可以選擇的話,那他寧願做一株懸崖上的野草,獨自面對風吹雨打,獨自等待春生秋死的命運。

或許,他今生是來還債的,而他的父母,其實是他前世的債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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