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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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方舟愛著何理,

站在朋友的位置。

也許註定難過,

也許沒有結果,

但他甘之若飴。

卑微地、小心地、默默地愛著……

午夜的城市還未沈睡,遠處的霓虹燈閃爍著絢麗的光芒。

方舟獨自一人站在酒吧樓頂,他的雙手搭在圍欄上,凝視著不遠處的樓宇。一陣微風襲來,吹得他襯衫的下擺獵獵作響。

他指尖燃了一半的香煙,在夜風的吹拂下明明滅滅,像是下一秒就要徹底熄滅。

方舟吸了一口煙,仰頭望向夜空。口中吐出的煙圈很快被夜風吹散,融入墨一般漆黑的夜色中。

或許因為這座城市離天空的距離太過遙遠,所以夜晚總是看不到星星。

就像他和何理之間的距離,因為太過遙遠,所以何理無法愛上他。

一陣夜風掠過,指間的煙灰簌簌落下。方舟勾了勾唇,煙霧繚繞中,那笑容顯得尤為蒼白和苦澀。

那苦澀就像他此時口腔裏煙草的苦味一般,明明苦澀,卻還是要強行咽下去。

他猛地吸了一口煙,卻被嗆得眼眶有些發熱,一滴眼淚順著眼角滑落,他用食指抹去淚痕,將指尖即將燃盡的煙徹底掐滅。

“我還真是像以前一樣……沒有一點長進啊。”

這樣感慨著的方舟,此時的腦海中,那些陳年往事,像電影般在開始慢慢浮現。

——

方舟的家境很好,方家從他曾祖父那一代開始經商,經過他祖父的經營,到了方父這一代,也算是名副其實的富二代。

雖然生於富貴人家,但他除了得到的物質格外優越外,得到的關愛卻少之又少。

方父年輕時是個處處留情的花花公子,無意間遇見方母,對她一見鐘情後,展開了瘋狂的追求。烈女怕纏郎,在方父長達半年鍥而不舍地追求下,方母最終同意和他戀愛。但也僅僅只是戀愛,方父從未想過娶方母。

如果不是方母懷孕的事情被祖父知道,兩人絕對不可能結婚。祖父得知方母懷孕,便用盡一切手段威逼方父結婚,最後方父迫於經濟壓力不得不就範。但也因此事,痛恨著方母和他。

方舟四歲時祖父去世,再沒有人能壓制方父。那之後,方父就再未回過家,反倒是外面的風流賬數不勝數。

而那個偌大的家,只剩下他和方母兩人相依為命。

年幼的方舟不懂這些,他總是一遍遍地問方母,為什麽爸爸不回家。方母開始還會笑著找各種借口解釋,時間久了,方母似乎也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某天在他再次開口詢問時,方母沖著他吼道:“都是因為你!因為你爸爸不想要你,所以才不肯回家!”

脫口而出的一句話,卻讓年幼的方舟從此有了心理陰影。

他是一個,爸爸不要的孩子。

從那以後,他再未提起過方父。

直到方舟六歲時,在方母幾次醉酒後的抱怨中,終於得知了全部的真相。

也是從那之後,他當自己沒有爸爸。

優越的家境,卻沒有正常的家庭氛圍,更得不到該有的關愛。這樣缺失的家庭環境,造就了他的性格。方舟似乎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心,也討厭和人有過多的接觸。

從幼兒園到到現在的高中,方舟努力認真地學習,是老師們眼中的優秀學生,但也是同學遠離的人。

他不需要玩伴,也不需要朋友,他的世界只有他自己。久而久之,他的性格變得愈發孤僻。

直到,方舟遇見了何理。

很多時候,方舟都在想,何理也許是他的劫數,是他無論如何都逃不掉的劫數。

如果沒有遇見何理,他走的路一定和現在截然不同。可是,所謂的劫數,卻是註定要遇上。

遇見何理的那一年,方舟十七歲,何理十八歲。

一個是高一的學生,一個是高二的學生。就連教學樓都不在同一棟樓裏,按理就不該有所交集,但命運卻偏偏讓他們相遇。

從方舟開始上學以來,已經習慣每天步行。平時他都會走大馬路回家,可今天恰好是方母的生日,他想盡快去。他放棄走人多的大馬路,改走可以節省時間的小胡同。

剛走進胡同,方舟就後悔了。這胡同太過偏僻,路燈壞了大半,剩下的微弱亮光也被胡同的幽深吞噬殆盡。

這種既安靜又詭異的氛圍,讓他打起了退堂鼓。他正要轉身往回走,陰影裏卻突然伸出一只手,緊緊扣住他肩膀。

方舟下意識地奮力掙紮,卻招來一記響亮的耳光。

“啪!”

臉頰上火辣辣的疼痛,讓他頓時覺得有些暈眩。

“不想死就給我老實點!”

對方有三個人,面前站著的黃毛是領頭人,身後的紅毛抓著他,胡同入口還有一個藍毛堵著他的後路。他的掙紮毫無用處,這樣想著,方舟便不再掙紮。

黃毛呲著牙,一臉得意地笑著,他拍了拍方舟的臉頰,“這才乖嘛!”

隨即開始在他的校服口袋裏翻找,書包裏的書本也被盡數扔到地上。

“你不用浪費時間,我身上沒有錢。”方舟淡淡地開口,語氣很平靜。

“媽的,不是說你老子很有錢嗎?別給我耍花樣,趕緊把錢交出來!”抓著方舟手臂的紅毛氣急敗壞地吼道。

“那個人有錢是他的事,並不代表我也有錢。還有,就算我有錢,我又憑什麽給你們?”

這番話帶著明晃晃的挑釁,瞬間激怒了黃毛。他用力掐著方舟的下巴,像是下一秒就要捏碎他的下頜骨,“你想死嗎?打死你和打殘你,你選哪個?”

方舟瞧出他的虛張聲勢,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眼裏盡是譏諷,“你最好把我打死!你們的校牌我看得一清二楚,如果我沒死,那死的就會是你們!”

他的話音剛落,右臉就挨了一下拳頭的重擊。這次的力道極大,他已經嘗到了嘴裏的鐵銹味。

“就這點能耐嗎?”方舟壓低了幾分聲音,語氣裏帶著明顯的挑釁,“真讓人失望呢。”

他歪著頭,露出一個輕蔑的冷笑。明明個子矮小,卻像是在居高臨下地鄙睨著腳下的螻蟻。

黃毛氣得臉色鐵青,拳頭再次高高舉起。

就在這時,胡同入口突然傳來一個懶洋洋的嗓音,“餵,差不多得了。”

三個人齊齊轉頭望去,只見一個穿著背心短褲的男孩,趿拉著人字拖,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

而他身後,那個原本在胡同入口守著的藍毛,早已哀嚎著倒在了墻角。

那男孩擡手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眉頭緊皺,一臉不耐,“不回家寫作業,在這兒瞎整什麽!”

方舟並未覺得慶幸有人來救他,他心裏忍不住冷笑。

這年頭還有多管閑事的人嗎?怕不是一夥的吧。

“大哥,他…他是二六班的何理。”紅毛的嗓音突然變了調,抓著方舟的手下意識地松開了。

“怕什麽怕,沒用的東西!”黃毛憤怒地對紅毛吼道。

紅毛裝模作樣地整理了一下衣領,昂著頭對何理道:“你是何理?我勸你最好少管別人的閑事,立馬給我滾蛋!”

何理眼神一冷,“你是在命令我嗎?今兒這閑事,我還管定了!”

方舟靠在墻邊,眼看著何理將兩人打倒在地。他的動作極為幹脆利落,一眼就瞧得出是打架的好手。

方舟拎起地上的書包,拍打著粘在上面的灰塵,又彎腰將地上的書本一一裝回去。

黃毛捂著肚子蜷縮在地上哀嚎,何理倚靠著墻盯著他,“怎麽?不滾是還想繼續?”

三人爬起來,灰溜溜地跑了,臨走時,黃毛還不忘放下狠話,“何理,我記住你了,你給我等著!”

何理滿不在乎地笑了笑,還沖著三人揮了揮手,“隨時恭候大駕。”

這波裝的實在令人無語,方舟只覺可笑,語帶譏諷道:“多管閑事。”

正準備離開的何理腳步一頓,回頭望向方舟。

他今兒是出門沒看黃歷嗎?這是救了個什麽玩意兒?

只是在見到方舟臉頰處的紅腫時,他忽然笑了,“小孩,以後別走這條胡同,這胡同又暗又偏,最適合幹壞事兒。”

方舟對此並不領情,面無表情地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後,他突然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開口道:“雖然是你多管閑事,但我會還你。”

何理聞言,臉上閃過一抹驚訝,隨即輕笑出聲。

難得啊,還知道欠了人要還嗎?他還以為他不知道呢。

方舟沒有理會何理的笑聲,轉頭繼續向前走去。

望著方舟離去的背影,何理無奈地搖搖頭。

現在的小孩喲,真是奇怪的很。不說一句謝謝也就罷了,還擺出一副救他是他的榮幸的模樣。

……

第二天,何理和往常一樣,進了教室就開始趴在書桌上睡覺。從上課鈴聲響起,睡到下課鈴聲響起。

學校將每個年級都分成重點班和普通班,校服上的校徽顏色也分為藍紅兩色。重點班都是成績排在全年級前一百名的學生,而普通班幾乎都是些成績差,或是不學習只知道闖禍的學生。

何理所在的班級是普通班最末等的班級,課間格外嘈雜。他其實早已被吵醒,但還是懶得動彈,於是就繼續趴在書桌上。

就在這時,教室卻突然奇跡般地安靜了下來。

何理疑惑地擡起頭,正好看到面無表情的方舟朝他走來。

他總算知道為什麽教室如此反常的安靜,方舟校服上明晃晃的藍色校徽,讓普通班的學生一眼就能認出他來自重點班。而對於他們來說,一個重點班學生的到來,堪比校領導親自蒞臨指導一樣罕見。

方舟走到他面前,皺眉道:“餵,我找你。”

何理並不理會他,只是手撐著下巴,瞇起眼睛盯著他。

何理臉上的笑容似笑非笑,眼神裏有審視也有玩味,像在打量一個有趣的玩具。

方舟討厭他的目光,也討厭他的笑容,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是聾子嗎?聽不到我在跟你說話?”

教室裏的學生們,此刻都震驚地看向方舟。在育德高中,沒有人敢用這個態度和何理說話,但更讓他們震驚的是,何理居然沒有為此而生氣。

“說吧,什麽事。”

“你想要什麽?”

何理突然咧開嘴笑了起來,他越來越覺得,面前的小孩雖然很奇怪,但卻很有趣。

“你到底想要什麽?你到是說啊。”方舟很討厭他的笑容,那笑容讓他覺得,自己像是個跳梁小醜。

“我缺什麽你就給我什麽?”

方舟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人果然都是貪心的生物,還不是就這樣露出了本性?

“你盡管開口。”

“其實,我一直缺個女朋友,不如,你做我女朋友吧。”

整個教室突然爆發出一陣響亮的笑聲,方舟的臉瞬間脹得通紅,“你無恥!你下流!”他憤然轉身,在眾人的註視中,逃也似的離開了教室。

目送方舟氣鼓鼓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門口,何理又趴回桌子上開始睡覺。

這小孩真有意思。

如果他剛剛說缺男朋友,小孩會不會沖著他的臉一個拳頭送過來?

何理這樣想著,嘴角忍不住高高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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