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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5 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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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5 章 首發

阿萵卻擡起頭, 不顧一切地道,“民女有屈,想求陛下做主,懇請陛下允我陳述。”

江庭耀盯著阿萵的臉, 想起來這個小娘子是誰, 他懶聲道一句, “哦?”又看著阿萵問,“你有什麽冤屈呢?”

“民女之屈, 太過冗長, 一時說不完,請陛下允準, 看在當日荷包的份上, 允民女上前陳述。”

“嘩”的一聲, 阿萵這話卻很有些歧義, 令所有人都興奮起來,荷包?什麽荷包?

此娘子竟與新帝有贈荷包之緣?

所有人都呼出一聲, 紛紛關註起這小娘子, 官員卻由此愈加怒喝,“大膽!你竟敢如此戲言陛下,來人,將此女拖出去!”

侍衛們迎上來,扛起阿萵兩臂就要將她帶走,阿萵不肯, 身子直往後退,扭頭哭著對江庭耀道,“陛下,陛下, 求你允我上前陳述冤屈,我必此生吃素,為陛下祈福...”

侍衛們已拖著阿萵進到人群裏,江庭耀沒有說話,就這麽看著阿萵被拖離開街道,他用不著去聽阿萵的話,她不是...江庭雪的人嗎?

當日她戴著的那塊玉,是江家的玉,他瞧得清晰,這小娘子若不是江庭雪的人,怎會跟著江庭雪去紂縣?怎會戴著江家的這塊玉?

江庭耀知道阿萵現在是為了什麽事來的。

只是,她既然是江家人,為何她沒有被捉入獄?

江家媳婦...也該下獄,除非,小娘子還未過門。

江庭耀懶懶想著,不打算再理會阿萵那兒,豈料車輅才走幾步,人群裏再次發出哄鬧聲,“哎,小娘子昏倒了,昏倒了!”

“今日是好事之日,你們怎能這般對一個小娘子?!”

“快送她去醫館啊!”

江庭耀皺起眉,轉頭看向人群,看阿萵忽然暈倒在那,他擡起手,命人將阿萵帶下去。

阿萵醒來的時候,瞧見自己躺在一處宮殿裏,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她突然之間就昏了過去。

她明明還在掙紮著,懇請新帝允準她的請求,許是情緒太過激動,她身子一時有些受不住,因此昏了過去。

阿萵看著這陌生的地方,還未反應過來,自己為何會在這兒,大殿裏一側書桌前,已響起道威嚴的嗓音,“你當街攔住朕的車輅,有何冤屈陳述?”

阿萵被這道聲音嚇了一跳,慌張轉頭去看,這才看到,江庭耀正坐在那兒,低頭批閱奏折。

阿萵又驚又怕又懼,她幾步站起來就跪到江庭耀的桌前,給他磕頭道,“民女說了謊,民女沒有冤屈,但是,民女確有一事要陳述,有冤屈的是另一人。”

阿萵說到這,急急就道,“民女是江家兒媳,夫君江庭雪,是此次朝中之亂的賊臣,江容瀚之子。”

“此次我夫君被家事牽連,鋃鐺入獄,可他一不曾參與政亂,二曾於天下有恩,民女想求陛下,看在我夫君如此為大沅的份上,饒他一命不死。”

“不曾參與政亂?有恩於天下?”江庭耀擡起頭,“你怎麽知道他不曾參與政亂?”

“因為,這場竊國之亂時,我夫君 人還在紂縣賑災,而後他陪我歸家,等他回到朱城時,已是七月,那時候,此亂已起,他並不在其中。”

江庭耀聽到這忍不住笑起來,“小娘子,你以為,未參與罪臣一案,他就能逃脫開罪了?他江家犯的是謀逆竊國之罪,他既為江家人,便該同受牽連。”

阿萵聽到這,嚇哭出聲,“可江庭雪,他一心都是向著我大沅安寧的,他不曾入仕,卻還為我大沅邊關安危著想,他是好人呀...”

江庭耀聽到這又問,“你說他有恩於天下,又是怎麽回事?”

“回陛下,”阿萵擡手抹掉眼淚,急聲就道,“去年大沅旱情,之後蝗災,原本勢態可以挽回,是奸相羅約,故意壓住此事不報,才導致流民起勢。”

“從紂縣開始,流民一路往南暴動,而匪賊趁此行禍,天下眼見大亂。”

“先帝得知此事,命各位大人們下來賑災,我夫君並無官身,但受他父親命令,跟隨朝中大人洪運一同北上,參與賑災。”

“我們率先抵達吳縣,吳縣的地方官唐大人,卻夥同當地豪紳勢力,並不真的賑災,只坐等朝廷發糧。我夫君見此,懇請地方禁軍幫忙,又自己一人去同當地豪紳談判,最終說服豪紳捐糧捐被,解了此難。”

“而這期間,朝廷糧庫已空,並未下發賑災物資,全是我夫君周旋其中解決此事。”

“我們此後一路往北,抵達紂縣,紂縣當地卻早已人間地獄,山賊橫行,肆意攔截搶殺路過的商隊,死傷無數。”

“我夫君為護當地流民,再次請禁軍出兵鎮壓山賊,又孤身向軍營借糧賑災。”

“呵...”江庭耀聽到這,忍不住笑一下,“好個江庭雪,他還敢打主意在軍糧上。”

“軍糧有限,邊關將士也要保住補給,而紂縣附近的百姓,見到紂縣有糧,全部蜂擁過來,人數多達兩萬。”

“我夫君見此,知道再這樣下去不行,便想出來個法子,去向火羅國借糧賑災。”

這一段事的細節,是江庭雪在每個夜裏,同阿萵親熱後,抱著她一點點說的。

那時候阿萵很討厭江庭雪,只聽不語,此刻,她說起這些事,不知為何,心口滿是心酸,愈加地想念江庭雪。

江庭耀原本津津有味地聽著,聽到最後,越聽面容越嚴肅。

他聽完後,忍不住問,“所以,當時,朝廷的物資,直到現在都未送達到紂縣百姓手裏?而紂縣百姓當時尚有兩萬餘人?”

“不錯,是工部侍郎朱遠也,朱大人來了告訴我們,我們才得知,原來朝中竟有大人,謊報賑災一事,讓所有人都以為,朝廷物資,已經送達到紂縣一帶。”

阿萵急聲道,“這樣的官員,寧願放棄上萬百姓的性命,也要保住自己的政績。而我夫君,一個身無官職之人,寧可冒著性名危險,寧可在火羅國賭一把,也要把糧食帶回來給紂縣百姓。”

“兩萬人,那是原本該在這一場冬日裏死去的兩萬人。”

“陛下。”阿萵眼眶含著淚水,“我夫君救了兩萬人的命,又因為安定了紂縣的民心,所以流民們開春之時全都紛紛返回紂縣,耕種春糧。他即便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看在這個份上,您能不能饒他一命?”

江庭耀沈默片刻,卻道,“他把能保命的玉給了你,你應該也知道他的選擇了吧?”

什麽玉?

阿萵聽到這話卻是一楞,很快,她想起她脖子上掛著的那塊玉。

阿萵慌慌張張把玉從衣領裏扯出來,問江庭耀,“陛下,您是說這塊玉?您是說,這玉能保一個人的命?”

江庭耀微微揚眉,怎麽,這小娘子不知道這件事?江庭雪沒和她說?

江庭耀道,“江庭雪沒與你說過嗎?此為不死玉,乃我朝開創之初,太祖贈給後人的免罪玉。”

不死玉?這是什麽意思?

阿萵還不明白,江庭耀耐心給她解釋,隨著這些解釋,阿萵逐漸看到希望。

她急急摘下這塊玉,高舉地起來就道,“陛下,我,我拿這塊玉,換我夫君一條性命,行不行?”

她又道,“我不要此玉了,陛下,我想拿它抵江庭雪的罪名,行嗎?”

江庭耀又揚揚眉,“你應該知道你公公江容瀚所犯的罪吧?即是說,這一支江家人,勢必要被株連,怎麽,你寧可拿這塊玉換你夫君的命,也不願要它,換你兒子的命?”

阿萵聽到這話,楞在那兒,兒子...什麽兒子?

她一臉茫然地看著江庭耀,江庭耀卻反應過來,他道,“難道,你連自己懷有身孕一事,也不知曉?”

懷有身孕...什麽?!

她懷有身孕了?!

阿萵大吃一驚,急急低頭往自己肚子看去,她忍不住放下舉玉的手,又擡起一手按在肚子上。

她,她懷有江庭雪的孩子了?

她肚子這裏面,已經有個小人兒了?

這是何時的事?!

阿萵眼淚一下溢出,她知道,她剛得知這件事,很快就要失去這件事了。

她的孩子也是江家人。

阿萵擡起頭,哽咽道,“我要換江庭雪的命。”

孩子沒了,總能再有,江庭雪的命卻只有一次。

江庭耀沈默片刻,最後道,“你說的事,朕會去查清,江庭雪暫時不會有事,你也回去好好養著身子吧。至於此生吃素,倒也不必,既是有孕的婦人,還是吃好些的好。”

“但朕要你明白一點,朕不會因為任何人說的任何話,而放過謀逆之臣。”

阿萵知道江庭雪暫時不會有事了,她以為是這塊玉的原因,連忙小心愛惜地護著自己脖子上的這塊玉,慢慢起身離開。

“還有一事。”就在阿萵起身時,江庭耀忽又喚住她,他板起臉,嚴肅道,“往後在外,不可再說與朕有一個荷包的交情。”

阿萵連忙點頭應是,江庭耀這才喚人進來,將阿萵帶出宮。

三丫與敏行焦急地等在宮外,敏行急得就差給守衛跪下了,他真是個蠢人,怎麽就放心讓四丫姑娘自己去看巡街。

倘若四丫姑娘有事,他真該死了!

等阿萵從宮裏出來的那一刻,三丫驚聲喚道,“四妹!四妹!”

敏行更是喜出望外,一下子奔過去,二人圍著阿萵就不住地問,在宮裏發生了什麽事。

阿萵卻茫然地走在路上,她一臉呆滯地看著三丫,不知所措道,“三姐,庭雪,暫時不會有事,我,我卻要當阿娘了...”

“啥?”

“啥?”

三丫和敏行異口同聲道,二人都楞了一下,繼而紛紛激動起來,“四妹,你,你竟有了身子?”

“四丫姑娘,您,您有我家郎君的孩兒了?”敏行小心萬分,眼見阿萵踏上馬凳,就要踩到裙擺,敏行急忙上前,幫阿萵提起裙擺,“請上馬車,請慢些,仔細著些。”

小主子,這是他的小主子!他家郎君的大兒!

阿萵還在夢中一般,她直到下了馬車,回了屋,還是魂不守舍的樣子。

她有了江庭雪的孩子,她,她要當阿娘了!

許是官家最後說的話,給了阿萵希望,又或許是那免死玉給了阿萵希望,阿萵小心地保護著自己脖子上的玉,心神也因這塊玉,安寧許多。

不管如何,她必要拿這塊玉換江庭雪的命。

侯爭鳴一直在宮外等候,見阿萵出來,他一路跟著阿萵,看阿萵平安到家,他才長長呼出口氣,轉身離開。

他當日對不起阿萵,今日為她種種,就算是他的贖罪吧。

新帝巡街,四處喜鬧,原本看守牢固的牢獄,官差們也松懈了幾分。

這一日包連又來到了牢獄前,求著官差放他進去探監,官差們懶得搭理這包連。

眾人沒想到,就在大家都以為包連自上次之事後,不敢再強闖牢獄才對,萬萬沒想到,包連這一次趁官差不備,又一次沖進了牢獄中。

“九思!九思!我又來了!”包連沒命地往下跑著,不顧身後追趕他的小吏謾罵,闖過層層臺階就沖到了江庭雪的牢房門前。

江庭雪待在這黑不見天日的地牢裏,已是好幾個月,忽然又見到包連,江庭雪面上很淡地笑了一下,沒有吭聲。

他好像沒了心氣,死氣沈沈在那盤腿坐著,只等著自己死期到來。

包連卻喘著氣,將一小包吃食塞進牢裏,“九思,今日外面新帝巡街,我趕過來看你。這裏頭都是吃的,你快拿走啊。哦,對了,裏頭還有一封信,是我去你家門前撿到的...”

小吏們已紛紛趕到包連這兒,拽起包連就要拖他走,包連嘶喊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撿錯了信,就見上頭寫著你的名,從平隍村寄來的,我就撿起來了...”

“你們別拽我!”包連惱怒地掙紮著,與小吏爭執起來,江庭雪卻在聽見他這話的一瞬間,整個人猛地醒神,撲到牢門前,彎腰去撿包連的包裹,抽出裏面的信。

地牢太暗了,只有過道壁上掛著的一點燭光照著,能看到點周圍,江庭雪顫抖著手就沖到燭光一側,低頭看信。

是阿萵的信,是阿萵寫給他的!

小娘子信上話不多,但就那麽幾行字,卻叫江庭雪心頭湧上股熱意,沸騰灼燒至極地漫上來,使他再次活過來一般。

她問他何時歸家,說她瞧中了一匹喜服。

她意思是她在盼著他回去娶她,她想他了。

江庭雪心口急劇地繼續湧上熱氣,縷縷纏繞著他,他知道這封信應該是阿萵早就寫好寄來的信,現在阿萵應當已經聽敏行說的話,心裏恨著他負了她。

她現在應當已經不愛他了。

他亦知道,自己是絕無可能有生路的,父親犯了謀逆竊國之罪,幽禁陛下,還假傳聖旨,意欲謀國,更甚,意圖弒君,這全是死罪,他為江家人,絕無可能逃脫。

可江庭雪這一刻突又生出股留念,很不舍離開這世間。

季將軍和洪運都被關禁在家,他知道這事,但他想再試試。

江庭雪飛速看完信,沖著牢門外喊道,“樂安,你去找洪運,洪大人,還有季將軍,你去找他們!”

“他們的折子很可能被人有意壓了下來,你去幫他們遞折子,一定要送上去,樂安,一定要將他們的折子送到陛下面前!”

彼時包連已被兩名小吏扛著頭腳擡出去,因著他包家的權勢還在,小吏們到底不敢真的傷了包連,只得這麽扛起包連往外走,包連就這樣四腳八叉被人扛起,仰面看著地牢,大聲喊道,

“九思,你有救了,是不是?洪大人、季將軍他們能救你,是不是?!”

“九思,我會去找他們的,你等我!”

包連當日一出地牢,就去拜訪季將軍和洪運。

他也不知道季將軍能不能救江庭雪,就連季將軍自己也不知道,畢竟,江容瀚之案,明擺著謀逆之罪。

因著季將軍和洪運都被喝令禁足在家,是以其中所有之事,皆是包連跑腿。

季將軍把當日邊關,江庭雪發現的火羅細作寫進折子裏,洪運則把當初紂縣賑災的所有困難之處,重新寫了一遍。

二人都鄭重地將這份折子交給包連,包連捏著折子,開始托包家關系,為江庭雪謀取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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