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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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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首發

“一會到了驛站, 咱們稍作休息,我先去打聽一下,到朱城還要幾日,你便先在驛站裏吃點東西, 大約一炷香的時間, 我就能回來。”

陳蝴這麽交代著, 小娘子不疑有他,點頭應好。

馬車“噠噠”到了驛站, 這是去往吳縣的沿途中, 設立的其中一座歇腳之處,阿萵這一路已是很習慣途中下來驛站歇息。

此刻她見馬車停下, 快活地下了車, 轉頭看陳蝴駕著馬車, 去附近問路, 逐漸遠去。

她甚至都沒有拿自己的行囊,只荷包裏裝著出門前, 侯母給的幾錠碎銀, 轉身走進了驛站裏。

荒荒北漠之地,驛站設立在這空曠的平原之上,距離吳縣縣鎮還有很遠的路程,除此之外,再無房屋人家,陳夫子要去哪兒尋找人家問路呢?

阿萵就站在驛站門邊, 遙遙望著陳蝴駕著馬車越走越遠,直至消失在前方盡頭,這才轉身緩緩走進驛站裏。

如今已是十一月的天,驛站的門口, 也放下了厚厚的門簾擋風,阿萵一掀門簾,還顧不上迎面而來的熱氣,便被驛站大堂裏,站著的滿滿一屋子的護衛驚呆在那。

瞧著有上百餘名護衛。

護衛們皆清一色黑色袍服,皮靴手套配長劍,站在那兒。

怎麽會有這麽多人在這兒?

不,讓阿萵更加驚呆的,不是這些將士,而是她一眼望見,端正坐在中間桌旁的那位郎君。

江庭雪一身厚實的孔雀藍宋錦圓領長袍,脖上一條潔白的兔毛圍脖,依舊是那般清正俊美的人,坐在這驛站正中間的桌旁。

此刻他正轉頭與身側的一位大人低聲說著什麽,聽見有人進來,江庭雪擡起頭,朝阿萵這兒看來。

這一看,郎君眉眼深邃,靜靜望著阿萵。

阿萵已是好幾個月不見江庭雪,這一會絕想不到,江公子會在這兒出現。

她竟會乍然之下與他相逢。

阿萵驚異地看著故人,一時微微張口說不出話,江庭雪見到阿萵,卻也似乎有些意外,他面上露出溫和的笑容,率先對阿萵出聲道,

“許久不見,四丫姑娘,別來無恙。”

小娘子一下子奔上前,也很驚喜地對江庭雪道,“江公子,你,你怎會在這兒?”

上一次離別時,他走得太匆忙,阿萵都沒能與江庭雪道一聲別,微有遺憾,沒想到還能與江庭雪有重逢之日,小娘子很是高興。

江庭雪身旁的一位大人,洪運,看著阿萵,又看著江庭雪,他輕揚起眉,“呵,小侯爺怎麽走到哪都能遇見故人,我倒是不敢叨擾了。”他說著,起身走去另一側,同另一桌的大人們坐下閑聊,將這片地讓給阿萵二人說話。

江庭雪並不理會洪運的打趣,只仰頭看著阿萵這幾個月都待在車裏,此刻小娘子原先的膚黑,已經養白些許,而小娘子過了及笄之後,眉眼似乎也長開了一點點,比之先前,更漂亮了。

他細細看著小娘子嬌憨明媚的面容,不由微微一笑,“我又領了件差事,所以在這兒,四丫姑娘呢?為何會出現在這北荒之地?”

阿萵見到故人,難抑心頭高興的心緒,對江庭雪老實道,“我是要去朱城,看望爭鳴哥哥。”

阿萵話語剛落,驛站裏所有人,不知為何都朝阿萵看來,嚇了阿萵一跳。

江庭雪依舊溫和地道,“朱城?你是要去朱城?”

“難道你竟不知,這兒早已越過朱城,是去往北邊之路?”

江庭雪這話卻似驚雷,驟然驚到阿萵,阿萵驚詫地道,“怎麽可能?我和我夫子一道來的,我們這一路,沒見著朱城呀?”

許是被小娘子可愛的話逗笑,江庭雪率先低頭悶聲笑起,繼而另一桌的大人們也都跟著笑了起來。

其中一位大人道,“小娘子,小侯爺何須騙你,你確實走遠了路,朱城,已遠遠落在咱們後頭啦。”

江庭雪揚起好看的眉眼,看著阿萵繼續道,“我方才聽你提起侯爭鳴,你去看他做什麽呢?他不是要忙著備考春闈?”

一說到這兒,阿萵忍不住紅了眼眶,“爭鳴哥哥病重了,我要去接他回家。”

哪知江庭雪聽到這話,面上忍不住又是悶悶笑起,他道,“我雖然沒在朱城見過你的爭鳴哥哥,但我先前也在朱城,知道的消息比你可多些。”

“那侯爭鳴,先前確實病了,但書舍不會就此不理,眼睜睜看著學子病倒,是以後面,書舍請了大夫去看,據說侯爭鳴早已病好。”

江庭雪的話,是個極大的好消息,阿萵卻急色地坐了下來,不敢相信,只著急地要跟江庭雪反覆確認,“果真麽?江公子,你確真聽到的侯爭鳴,是我的爭鳴哥哥嗎?”

她又著急地問,“他病好了?果真好了?你從何處聽來的消息,是否準確呢?”

“小娘子,在咱們大朱城,若有小侯爺聽不準確的消息,咱們也聽不到什麽準確的消息了。”有位站在一旁的侍衛忍不住笑道。

阿萵卻覺得很高興,萬萬沒想到,侯爭鳴竟然已經病好了,她松了口氣,又想既然走錯了路,一會陳夫子回來,她再同夫子往回返路,相信很快就能見到侯爭鳴了。

她這般松了口氣,又滿心期盼的神情,江庭雪看得分分明明,他面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心內卻陰沈下來。

但他面上不顯,依舊慢條斯理與阿萵聊著久別重逢的話。

阿萵毫無察覺,只一邊時不時轉頭去看驛站的門,等陳蝴回來,一邊也和江庭雪聊著,“江公子,你要去的那吳縣,遠不遠?”

“不算遠。”江庭雪道。

“那你一路也多加小心,我們過來的一路上,有好些山賊,很可怕。”

“多謝四丫姑娘提醒。”江庭雪淡笑著,他話說到這,卻又問,“一會吃完晚飯,我們就要出發趕路了,你呢?四丫姑娘?”

阿萵松快道,“我等我夫子回來,再聽她決定。”

可惜從這一刻起,阿萵再沒等回陳蝴。

陳蝴駕著馬車離去,久久沒回。

一開始,阿萵還能安心地跟江庭雪一同說說話,隨著眾人的晚飯呈上,阿萵跟著江庭雪一道吃了飯,直至眾人晚飯吃完,大夥紛紛轉身,陸續走出驛站,阿萵的心,有些慌了。

先前陳蝴將她放在驛站,總是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就能回來,今日,陳蝴申時離去,此刻已是酉時,她還不見回來。

江庭雪一行人卻要出發了,到時,天黑下來,這空蕩蕩的驛站,會只剩下阿萵一人。

阿萵莫名地開始心焦。

她時不時轉頭去看窗外的天色,又時不時起身走到門口眺望,直等到日頭漸晚,眼見太陽一半的身子,都要埋進山裏,阿萵才急得不安起來。

“四丫姑娘,怎麽了?”江庭雪好言好語問道。

護衛們紛紛依次往外走,他也起身,作勢要離開的樣子,“你的夫子,還沒回來嗎?”

阿萵可憐巴巴地點頭,眼裏泛上些許惶恐的神色,看江庭雪將要離去的意思,忍不住兩手局促地捏著自己袖口。

她想開口請江庭雪留下來再陪她一會,等陳夫子回來後他再走,又怕江庭雪一留下來,就是這上百人一同留下來陪著她等,萬一陳夫子很久都沒回來,豈不要耽誤他們的行程?

阿萵有些過意不去,也難開此口。

江庭雪卻皺起眉,“你的夫子,一向是如此晚歸?她就這般放心將你一人丟在驛站,自己離去?”

“不是的。”阿萵幹巴巴地說著,“陳夫子從未像今日這般,這麽久都沒回來,她先前總是一炷香的功夫就回來了。”

江庭雪聽到這兒,面色也凝重起來,眼見驛站裏所有人都走出去了,大堂裏只剩他和阿萵二人,江庭雪微微彎下腰,低聲對阿萵道,

“這可有些糟糕,不說那四面亂竄的山賊,這北漠之地,可是有虎狼出沒的,你的陳夫子,該不是遇上了危險?”

江庭雪這話卻更加地嚇住了小娘子,阿萵心口跳快起來,臉色也白了幾分,她結結巴巴道,“你,你胡說,我夫子,不會有事的...”

然而她說到這兒,心裏也沒了底,頻頻看向屋外,面上焦色更甚起來。

“但願是我胡說吧。”江庭雪卻長呼口氣,直起身子,他單手掀起門簾,轉頭對阿萵道,“希望你的夫子快些回來,我要走了,四丫姑娘,你多保重。”

眼見相熟的人都要離開,阿萵已經害怕得眼裏泛起淚花,卻忍著懼意點頭道,“你走吧,江公子,你也一路多保重。”

江庭雪邁步走了出去。

夜裏北漠的風大了起來,驛站的門簾被大風吹得“啪嗒”作響,阿萵孤單一人坐在這陌生的驛站裏,看天色越來越暗,四周也越來越安靜。

“嗚”的一聲,狂風不知吹亂屋外的什麽東西,響起“兵兵乓乓”的聲響,每一聲都似沿途中刀劍相碰的聲音。

阿萵愈加地害怕,禁不住想起這一路遇到的山賊,那車外慘叫廝殺的聲音,就在這空蕩的大堂內,回蕩在阿萵腦海裏。

隨著最後一絲光明也跟著太陽沈睡,天地徹底漆黑一片,一股新的大風忽又刮起,“砰”的一聲將驛站外的牌匾吹落,牌匾一下摔落下來,發出巨大的轟響,震得門簾都發顫幾分,狠狠嚇了阿萵一跳。

阿萵“啊”的一聲,心口劇烈地跳了起來,渾身也顫抖不已,她忍不住站起身走到門外,正想掀開門簾看看外邊,狂風驟起,又驟然吹卷進屋,吹滅了驛站裏所有的蠟燭,“呼”的一聲,這瞬間黑暗下來的場景,將阿萵徹底驚嚇當場。

她忍不住蹲在地上,將頭埋進膝蓋裏小聲抽泣起來。

她不敢相信,陳夫子丟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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