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7 章 七月至

關燈
第 57 章 七月至

江庭雪“嗯”了一聲, 辦完了父親給的差事,他很快就要離開這裏。

俞橋毫無察覺俞家即將大禍臨頭,在得知江庭雪要離開平隍鎮後,急忙下了帖子來邀請江庭雪, 只道要為他送行。

江庭雪沒有推拒, 他一貫是禮數周全的人, 此次去見俞橋,也是他在為他送行。

一切穿戴妥當, 江庭雪咽了口清茶, 這才邁步出去。

二丫站在江家門口等了一會,總算看到江庭雪從家中出來, 她心跳微有加快地迎上前, 攔下江庭雪, 面上有些羞赫地喚他, “江公子。”

江庭雪停步在臺階下,溫和地問, “二丫姑娘這麽一早等在這兒, 是有事找我?”

二丫急急點頭,手心有些緊張地捏著布袋,“我昨日,見到我四妹從你家中出來,我才知,原來, 原來這些日子,我四妹一直在麻煩你,教她習字...”

江庭雪聽到阿萵的名號,嘴角慢慢揚起絲笑意, 他站在那兒,耐著心等二丫說下去。

“你那夜不是說,我家門前的梔子花開得好?你既喜歡梔子花,這些個炸花片,我便拿樹上剩餘的一點花瓣炸好,送你嘗嘗。”

“不麻煩。”江庭雪卻忽然打斷二丫,道,“你要說的,就是這件事?”

“還,還有...”二丫微有失措,很是擔心,她話都沒說完就被郎君打斷,是不是他不耐煩了自己?

“你那麽好心,教了我四妹這麽多日子的功課,我,我也想代四妹感謝你...”

二丫慌慌張張舉起手中的布袋,就遞給江庭雪。

“但是,我四妹,她,她不懂事,這麽麻煩著你,多不好,往後,我讓她別來了,她其實已經跟我們村裏一位郎君在習字...”

二丫還在緊張地說著,江庭雪的面上,卻慢慢收回了方才溫和的神情,眼見他眸中神色,越來越冷,近乎冷厲地盯著二丫沈默不語。

二丫被江庭雪眼中這道冷意嚇住了口,反倒不敢說下去,把後邊的話咽了回去。

“你為何,要代你妹妹,對我說這番話呢?”江庭雪平靜地問。

二丫結結巴巴地道,“我四妹她,還小,不知道這般每日來打擾你的不好,我身為她姐姐,卻知道這一點,我...”

“我想了想,覺得還是要來同你道謝一聲,也請江公子往後不必再這般費神,您是有正經事在身的郎君,我們怎好意思如此叨擾你...”

她心口卻狂跳起來,看江庭雪已很冷淡的神情,感到很不妙。

江庭雪的目光慢慢往下,面無表情地盯著二丫手中的布袋看了一會,繼而擡頭沖二丫,極為客氣禮貌地點一下,“多謝你。”

他說完,卻不再和二丫說下去,也沒接過二丫手中的布袋,只擡步徑直登上馬車,就那麽視若無睹地將二丫晾在那兒,命敏行駕車離去。

二丫原本還鼓著勇氣站在那兒說著,期盼江庭雪肯接走她為他做的小食,肯應下她的話,往後別再私下見阿萵。

豈料江庭雪突然這麽離去,令二丫整個人都楞在了那兒。

她萬萬想不到,江庭雪竟會這般待她,他竟就這樣坐上馬車離開了。

二丫呆呆看著江家馬車逐漸走遠,心裏總算後知後覺,泛上股難言的難受。

看來江家公子,確是不喜歡她,三丫說的對,或許真是她太癡心妄想。

她眼眶忽濕潤起來,原先那股傾慕之情,此刻倒被郎君的這盆冷水慢慢潑冷下去,她走回屋裏,目光一擡,卻去看阿萵正忙碌的身影。

二丫自覺丟臉,不會把這事同家裏說,江庭雪也未把二丫如此請求放在心上,只當沒發生過,自也不會與旁人說這些,二人在此事上,皆選擇揭然而過。

江庭雪坐進馬車後,面上神情淡淡,閉目養神著,等馬車轉過村口,他忽然睜開眼,轉頭去眺望遠處山頭上那一片枇杷林。

這幾日,他總反覆記起枇杷林那夜的場景,許是日有所思,竟叫他昨夜,做了個那麽綺麗的夢。

昨夜的夢...

江庭雪目光深沈起來。

他曾以為,枇杷林那夜,他與阿萵之間,他只瞧見了小娘子在意他的情意,只察覺到自己並不抗拒小娘子的靠近,但他也不明晰自己的心思。

然而昨夜的夢,卻如此迅猛轟烈地前來告訴他,他對小娘子,有著怎樣的心思。

那是他的欲,他的念,他對她的渴望與索求。

他對小娘子,不是無動於衷。

“郎君,一會奴還得去幫周叔辦件事。”前頭敏行駕著馬車,忽轉頭對江庭雪說話。

江庭雪的沈思被打斷,他收回目光,淡聲問,“周叔有何事吩咐你?”

“周叔說,咱們即將離開這兒,想著隔壁鄰裏這些日子,常關照咱們,四丫姑娘也快及笄,他很是喜歡這一家鄰裏,便命我去采買些禮...”

“阿萵快及笄了?”不等敏行說完,江庭雪倏地掀起眼皮,朝車門看去。

他記得頭回去阿萵家時,守財夫婦二人提起過自己的女兒們,當時便說了四丫今年十四歲。

原來這麽快,阿萵就要及笄了啊...

想到阿萵,江庭雪的眸裏逐漸浮上些許笑意,及笄很好,及笄之後,小娘子是大姑娘了。

“是啊,聽周叔說,四丫姑娘是八月的生辰,如今七月已至,想姑娘下個月就該滿十五,可惜咱們那時不在這兒了...”

是的,他確實也快要離開這兒,父親給他的差事已辦完,而大哥來了又走,總不能大哥都回家了,他還在外面玩著。

是不是能...再拖些日子呢?

至少,等阿萵及笄之後,他再返程。

想到大哥臨走前給他的歸期,江庭雪有些頭疼地擡起手,捏了捏鼻間。

“敏行,掉轉馬頭,咱們去央樂坊。”

平隍鎮上的央樂坊,是當地數一數二的貨市,裏頭的貨物雖不及朱城的奇巧精貴,卻也是琳瑯滿目的。

鎮上的富戶們,家中有兒女初長成,大多是去這央樂坊挑選禮物贈予慶賀。

朱城的貨物雖好,要送來平隍鎮這兒卻太遠,趕不上阿萵的及笄之日,不如這央樂坊的及時。

江庭雪出聲下令改了行程,此刻他已沒了赴約俞橋的心思,他有更想做的事要去辦。

阿萵就將迎來如此重要的一個日子,他怎能不將此事放在心上。

她下個月就要及笄,他總要陪她過這一天才行,大哥的叮囑,他就...再慢一個月回家,也不打緊。

今日阿萵習完字,快活地收拾好布袋就要走,江庭雪命周管事拿一碟小食過來,讓阿萵吃完再走。

江庭雪本想借此機會,告訴阿萵,他要離開這兒了。

豈料今日周管事拿來小食,阿萵卻擡手拒絕,不知有何事在身,很著急離去的樣子。

江庭雪不露聲色地問,“怎麽急匆匆的?吃點再走。”

“不吃了。”阿萵將布袋收拾好,往身上一挎,“今日爭鳴哥哥休假回來,他現定已到家,我要去找他的。”

原來今日已是七月至。

江庭雪眉頭微微皺起,“你從前是無奈才找上他教你念書,如今你已有我,怎還要去找這前夫子?”

阿萵聽江庭雪總把侯爭鳴說成是前夫子,忍不住有些想笑。

她有些羞澀地看著江庭雪,“這是我跟爭鳴哥哥約好的事,每月他回家,我都要去見他的,下個月他就要去參加秋闈,不知要去幾個月,我給他做了新衣,要拿給他。”

江庭雪這才留意到,阿萵今日的布袋裏裝得鼓鼓的,原是還捎帶了這麽件東西。

是了,江庭雪想起來,阿萵先前確實說過,要給她這位村裏大哥做衣裳感謝人家。

所以,去見他...倒也算師出有名。

江庭雪一時來了興致,對阿萵道,“你給你那前夫子做了什麽樣的衣感謝他?拿來我瞧瞧。”

江庭雪想看,阿萵也不推辭,把那件青藍色長衫百褶裙拿出來。

衣裳很長,江庭雪伸手接過那麽一抖開,便見到針腳齊整,袖口邊繡著朵梔子暗紋的新衣。

江庭雪慢慢看著,若無其事地道,“你這衣裳的尺碼似乎做錯了,你瞧,這尺碼太大...”

侯爭鳴他是見過的,當日在望坊書院前,侯爭鳴就站在那兒等著阿萵,他見到二人站在一起時的模樣。

那侯爭鳴個頭不算高,大約...只比阿萵高了一個頭?

阿萵原本就按著母親的意思,加大了尺碼,此刻聽江庭雪這麽一說,她心裏也沒了底,“我娘說,爭鳴哥哥還在長個,讓我做大一些尺碼,可我也沒加太多...”

“我試試。”江庭雪將衣裳拿起,眼皮一掀就朝阿萵看去,阿萵點點頭,很爽快地答應,“那江公子試試。”

江庭雪嘴角微勾,對阿萵會毫不猶豫答應他感到滿意。

他拎著衣裳就去了屋子裏間,阿萵的個頭,只到他的胸口處,若他能穿上,這衣裳對侯爭鳴而言,定然是大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