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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友相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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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友相約

之後的日子,林敘白能夠清晰察覺到自己在被江冉“監視”,哪怕是在公司,走廊裏都能與江冉偶遇個十幾回。

她看著江冉的手臂一天一天見好,從最初纏著繃帶來公司,到如今手臂處平平坦坦,渾然不見繃帶的模樣了。

“林總好。”迎面走來的屬下畢恭畢敬地朝她頷首問好,林敘白步履匆匆,也只是點頭回禮,緊接著她便聽到與自己擦肩而過的人又有些倉皇地跟了一句,“江……江總好。”

不用想,江冉就在後頭。

林敘白沒有回眸,這種情況她已經司空見慣了。終端在手指間擺動,她剛收到一封郵件。

【街頭咖啡店又出新品啦,冬日暖心組合,熱蘋果奶咖+巧克力熔巖蛋糕,預計今晚七點上新,歡迎尊貴的VIP客戶前來享用】

看似廣告語底下還精心配了宣傳圖,林敘白向上查看郵箱號,是警局發來的。

意味著【今晚七點街頭咖啡店有新人與你碰面,小心行事】

林敘白不動聲色,聽著後頭愈來愈緊的腳步,她不慌不忙,將郵件原封不動地刪除。

“阿霂,”江冉從身後繞上來,語調輕快,在公司喊林敘白的小名,那接下來的內容便是私事了。

辦公室就在前面不遠處,林敘白頓下腳步:“怎麽了?”

“今晚有空嗎?父親讓我們一起回去吃飯。”

林敘白將終端貼合著文件叩在胸前,她含著歉意的神色搖了搖頭:“我就不去了,還有好幾份文件等著審批呢。”

“嗯,”江冉沒有堅持,溫柔地望著林敘白眉眼之間,細心囑咐,“別累著自己。”

“叮,咚——”公司的整點報時實時響起,機械鐘聲徘徊於兩人中,後面的話林敘白沒有聽清,江冉也闔上了唇,微擡的右手拂過她的衣領,將本就沒有褶皺的領口攤得更加平整。

辭別江冉,林敘白走進辦公室,門鎖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她穩了穩呼吸,背靠著磨砂玻璃門站了幾秒,直到耳畔江冉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

落地窗外冬日的陽光斜斜切過她的辦公桌,大片落在淺色地板上。

黃昏的日光將金屬鋼筆照得發亮,像把未出鞘的刀泛著陰森森的光映入林敘白的眸中。

六點半,行政助理送來咖啡店的預約單時,林敘白正在銷毀紙質文件。

聽著碎紙機吞吐的聲響中,她側著身子去看被放在桌案上的小單,【19:00到店堂食,熱蘋果奶咖x1,巧克力熔巖蛋糕x1】。

六點四十五分,林敘白安頓好了辦公室的那一切,她披上西裝大衣,從員工電梯下到停車庫,她走得比江冉早,因為開著車從車庫出來時,她看見路遙將車停在草坪邊,正用濕布擦拭保潔。

到達街頭咖啡店時,林敘白稍稍遲到了幾分鐘,看著霓虹招牌在冬日夜晚的霧氣中暈開,林敘白呼了一口氣,白花花得在她面前綻開。

她推開門的瞬間,風鈴驚動了角落裏的女人。

她面前擺著完整的熔巖蛋糕,銀質餐刀斜插在松軟的蛋糕胚中,刀柄朝外。

玻璃窗中映出對面書店亮起的燈光,暖洋洋的,將坐在窗口的束發女人勾勒,林敘白有些恍惚,她思來想去,還是迎上前去,坐在了她的對面。

“好久不見,林小姐。”

服務員收走了林敘白的預約單,不出幾分鐘,“您的熱蘋果奶咖。”服務員放下杯墊時,金屬托盤邊緣輕輕磕在餐刀上,清脆的聲響蔓延開來,林敘白有些恍惚。

“我記得你和程茉去旅游散心了,這麽快就回來了?”林敘白將咖啡匙緩緩插入棕白色的咖啡液中,沿著杯壁輕輕攪動,蘋果的清香卷著咖啡的氣息蒸騰。

“剛回來幾天,”蘇漫用勺子輕輕戳破蛋糕酥皮,濃稠的巧克力醬滲出,將粉白色的盤子染黑,可可的味道很濃郁,坐在對面的林敘白都能聞到,“畢竟這段時間不太平,警局也很忙。”

林敘白知道蘇漫是江冉的人,而現在和她接頭的又是蘇漫,望著對方俊俏的面容,盡管她沒有主動去對接暗號,看起來就像是一個來品嘗新品的咖啡愛好者,她們的相遇就像是偶遇……

可她按照郵件暗號來了,所以從她進入到這家咖啡店時,她就暴露了。

“你不用擔心,”蘇漫的語調柔柔,棕黑色的瞳眸將林敘白欲言又止的神態看了個遍,“我比你的‘前任’更值得信賴。”

所謂的前任,多半指的就是陳峰,林敘白不由想到與他的第一次初見,和他的那位徒弟,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她已經許久不見他們。

林敘白壓著嗓音,咖啡店裏播放著舒緩的歐美曲調,混著吧臺咖啡機的噪音,她的聲音並不張揚:“他是出了什麽事情嗎?為什麽這麽突然?”

蘇漫將切成小塊的巧克力蛋糕塞入口中,不急不躁地咀嚼下咽,入口即化的甜感很讓人感到愉悅,她緊接著回覆:“沒有,只是要退休了。”

原來是這樣,林敘白端起咖啡杯,抿下一口,甜絲絲帶著一些清爽的苦味,暖暖的咖啡順著口腔劃入喉管,下咽後讓整個胃部都仿佛暖了起來。

“最近有什麽新的進展嗎?”刀叉觸碰到碟子,金屬的輕微碰撞感在桌間傳開,蘇漫緩緩問著,她瞄了一眼店中角落的監控頭,它正緩緩尋找著她們的位置。

林敘白仍然遲疑,U盤放在她的上衣內兜中,那裏面是她新調查到江氏藥業機密文件中關於仿生人的詳細記錄,盡管江海市並沒有將仿生人研究列入違法記錄,可溫霽和的存在,是個謎,加上江栢梔的人腦機械身,這些年她獲得了權限,將這項技術包含藥物試驗全都拷在了U盤中,是一份很重要的證據。

思來想去,她還是將U盤壓在紙巾下,推給了蘇漫,對方輕易地就察覺到紙張的凸出,她假意拿起紙巾擦嘴,實則手指輕輕挾住U盤將它溜進了衣袖。

手一擡一放,U盤就滑入了口袋。

“不用太著急,時候還未到。”蘇漫再次開口,“我會為你保存好,直到你宣布搜證結束。”

林敘白的心情很壓抑,面對眼前的小姑娘,她敢信又不敢信,原因是她身邊的程茉無疑是江冉最忠誠的人,而她是程茉的女友。

盡管她知道,蘇漫恨江冉,恨她用自己奶奶作為威脅她的籌碼,也恨她將自己推入這場漩渦之中。

林敘白也不止一次聽到程茉和江冉談論過蘇漫,她們認為蘇漫是她母親派來潛伏在江家的臥底,並且她露出過不少馬腳,而兩人選擇隱瞞,甚至縱容,就跟對自己一般。

“你在警局,能夠查到我生父母與江氏相關的事情嗎?”

蘇漫輕輕搖了搖頭,“江家的眼線不少,我的一舉一動不能太過放肆。”

那如今她們的接頭,很有可能也處在江冉的監控下,林敘白咽下一口蛋糕,她想到不久前的黑衣人,有些不知所措了。

“這件事他們不知道,”蘇漫看出林敘白的顧慮,“畢竟我們只是故友約著一起喝咖啡,不是嗎?”

她笑得甜,林敘白便也跟著輕聲應著,墻上的時鐘指向三刻,她們已經談了四十多分鐘。

分別,蘇漫站在咖啡店的門口與林敘白擺手道別,她看著對方的車消失在茫茫白雪中,收回視線,自己的皮靴上沾了不少白色。

街上鮮有車輛駛過,拐角處車燈拉近,最終打著雙閃停在馬路邊,蘇漫望著那銀黑轎車,沒有猶豫,向前走去。

拉開後座的車門,溫熱的暖氣迎面撲來,包裹著她被雪落的全身,後座的金發女人似乎等了很久,疲憊的神色留在眼角,沒等蘇漫坐穩,就朝她伸來一只手。

“U盤。”

蘇漫沈默了幾秒鐘,將手伸進口袋,從中拿出了金屬U盤,交給了對方,沈吟道:“江總,林敘白確實沒有失憶。”

江冉將還帶著暖意的U盤放進內側口袋,她的眉尾輕挑:“我知道。”

從什麽時候呢?大概是做完手術後林敘白清醒與她對話的那一刻。江冉對她太過熟悉了,所以知道她任何時候的模樣,究竟是裝出來的,還是真的。

林敘白可以騙過任何人,唯獨無法騙過江冉。

“需要我做什麽嗎?”蘇漫頷首,等待江冉進一步指令。

“不需要。”江冉沈眸,“隱瞞,別讓其他人知道。”

蘇漫被放下車後,江冉為她叫的出租車就到了,望著前車一個擺尾消失在皚皚白雪之中,她搓了搓發凍的手,將它塞入口袋,溫暖的口袋中她摸到了長條形硬物,那是林敘白給她的U盤。

她沒有將它供給江冉,而是給了她一份只有仿生體報告的U盤。

她閉上了眸子,後頸靠上椅背,蘇漫想起林敘白臨走前手指輕敲桌面打下的摩斯密碼。

“白色的U盤給江冉。”

車子在雪夜中行駛,等到達目的地,路遙過來為江冉開門,不料對方搶先開了車門,迎面遞來的是一個白色U盤。

“處理掉。”

路遙一楞,“您不過目一下?”

“沒什麽看的,都是些沒用的東西。”

她叼著煙,打火機的火光在手掌庇護中一閃一滅。

煙霧飄飄,融入夜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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