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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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
周六。
307宿舍裏，王致遠和林書宇還在熟睡。
陸至恒已經收拾好了一個簡單的背包，走到正在陽臺收衣服的江辭身後。
“今天不送你回去。”陸至恒和江辭說，“我開車去朋友那，你自己打車。”
江辭正拿著曬衣桿，在踮著腳去夠一件晾在稍高處的T恤，動作頓了頓，沒有回頭，輕聲說：“好的。”
陸至恒沒再說話，轉身就走出宿舍門。
江辭把那件晾幹的T恤收下來，疊好放進行李箱裏。
他需要帶回家的東西很少，換洗衣物家裏有很多，沒必要帶回去，只帶了一個裝著文件袋的斜挎包。
他們動作很輕，沒有驚動還在睡覺的室友。
他挎著包走出硯安大學校門。
校門斜對面是一條早餐街，煙火氣十足。
江辭沒什麽胃口，但還是走進了一家看起來比較幹凈的小粥鋪。
店裏人不少，大多是早起的學生和附近的居民。
江辭去了唯一一張沒有人坐的桌子旁，拉開椅子，坐下，點了一碗白粥。
他正喝著粥，一個紮著高馬尾的女生端著餐盤坐在了對面空的座位。
“嗨~”女生很自然地跟他打招呼，“學弟，看你有點眼熟啊，也是硯大的吧？”
江辭擡起頭，有些意外，禮貌地點點頭：“嗯，學姐好。”
“哈，我就說嘛。”女生笑了笑，“我叫阮澈，清澈的澈，大三文學系的。可以認識一下嗎？”
江辭看著她，猶豫了一下，說：“江辭，辭別的辭。”
“江辭。”阮澈念了一遍，點點頭，“名字很好聽，小學弟哪個系的？中文？”
“嗯，中文系。”江辭回答。
“哇，直系學弟啊。”阮澈更開心了，她放下筷子，拿出手機，“學弟，加個聯系方式唄？以後有什麽不懂的，或者想找點資料，都可以問我，學姐我閱歷可豐富了。”
江辭看著阮澈亮晶晶的眼睛和坦率的笑容，那天王致遠調侃他的話，他還記著——“學姐們就是想加你聯系方式”。
不過他向來不會拒絕人。
他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從口袋裏拿出手機，點開那個聊天軟件圖標：“好。”
阮澈掃了他的二維碼，發送了好友申請。江辭點了通過。
阮澈看著手機屏幕，新添加的好友頭像是一片默認的灰色，昵稱也只有很簡單的一個“江”字。
她笑起來：“學弟，你這賬號也太幹凈了吧，頭像都沒有？你長得這麽帥，用自拍當頭像多好啊。”
江辭喝完了粥，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我不太常用手機聊天……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些，“我沒有存過自拍。”
“上了大學，社交軟件難免會用得到。”
阮澈放下自己的手機，直接朝江辭伸出手，“來來來，手機給我，學姐幫你拍一張。”
江辭看著伸到面前的手，又看了看阮澈期待的眼神，遲疑了一下，把手機遞了過去：“……謝謝學姐。”
阮澈接過手機，打開相機，切換到後置攝像頭。
她站起身，稍微調整了一下角度，讓清晨柔和的光線落在江辭臉上。
“學弟，看鏡頭，放松點，別緊張。”阮澈指揮著他。
江辭有些不自在地看向手機鏡頭。
屏幕裏的少年皮膚白皙，眉眼幹凈，眼神溫和。
他努力想牽起嘴角笑一下，但表情還是有些僵硬。
阮澈卻毫不在意，她換了好幾個角度，拍了好幾張，然後低頭翻看照片：“哇，學弟你真是天生上鏡，怎麽拍都好看。”
她挑出一張，給江辭看，“這張最好，眼神特別幹凈，氣質絕了。”
她說著，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直接替江辭把那張照片設置成了頭像。
“搞定了。”阮澈滿意地把手機還給江辭，“看看，是不是比你那個灰的默認頭像好看多了？”
江辭接過手機，屏幕上是自己放大的頭像照片。
照片裏的他穿著簡單的白T恤，坐在粥鋪嘈雜的背景裏，眼神安靜地看著鏡頭，唇角沒有明顯的笑意，但眉眼間卻流露出一種溫和幹凈的氣息，讓人覺得他在笑。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一會兒，有些陌生，又有些說不清的感覺。
“好啦，小學弟，”阮澈端起自己還沒吃完的餐盤，笑了一笑，“線上見，拜拜~”
江辭還坐在原地，看著手機裏自己的照片。
他的眼眸裏盛著整個世界的溫柔。
——
江辭出了粥鋪，在路邊打了車，出租車一路行駛到別墅區附近。
江辭付了錢，推門下車。
清晨的陽光灑在草坪上，江辭聞到草的清新氣息，心曠神怡。
他挎著包，走向那棟房子。
門廊下，舒雲正在拿著水壺澆花，一擡眼就看到了走過來的江辭。
她放下水壺：“小江回來啦？這麽早，累不累？”
她一邊說一邊很自然地接過江辭並不重的挎包，拉著他的胳膊就往客廳走：“快進來坐，路上堵車沒？學校那邊還習慣嗎？有沒有人欺負你？”
她關切地問著他。
江辭被她拉著在沙發上坐下，搖了搖頭：“沒有堵車。學校……挺好的。”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沒有人欺負我。”
舒雲又追問道：“那……至恒呢？他在學校有沒有……為難你？”
她問得有些小心翼翼，語氣裏滿是擔憂。
江辭的指尖在沙發扶手上蜷縮了一下。
他垂下眼睫，聲音依舊平穩：“……沒有。”
“那就好，那就好。”舒雲像是松了口氣，隨即又有些疑惑，“不過……他怎麽沒跟你一起回來？他應該送你回來的呀？”
“他說他去朋友家玩。”江辭如實回答。
舒雲嘆了口氣，“周末也不著家。”
她很快又轉向江辭，語氣重新變得熱切，“早飯吃了嗎？阿姨給你做點？想吃什麽？面條？餛飩？還是煎蛋？”
“吃過了，阿姨。”江辭擡起頭，對她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在回來的路上吃了點粥，謝謝阿姨。”
“哎呀，跟阿姨還客氣什麽。”舒雲拍拍他的手背，站起身，“那你先坐會兒，喝點水，我去廚房看看中午給你做點什麽好吃的。你叔叔今天公司有事，中午不回來，就咱們娘倆，正好。”
她說著就朝廚房走去。
江辭獨自坐在客廳裏。
窗外是花園，陽光明媚。
一切都顯得那麽完美、安寧。
他靠著沙發，拿出手機，手指一滑解鎖了屏幕，正準備隨意刷點什麽。
通知欄突然彈出一條新消息提醒。
發送人：[L]
江辭的指尖頓住，僅僅是發一條消息，他卻生出了細微的緊張感。
他點了進去。
「L：換頭像了？」
江辭看著這幾個字，不知該如何回覆。
說是換了？然後呢？
解釋說是學姐幫忙拍的，是她的主意？
陸至恒會在意嗎？或者說，會不會覺得他這是在刻意張揚？
他垂下眼，思考片刻，回覆。
「江：嗯。」
發送成功。
他把手機放在大腿上，視線飄向窗外的草坪，心裏有點空落落。
很快，手機屏幕再次亮起，震動。
他拿起手機。
「L：學會用自拍了？」
江辭看著這句話，蹙了一下眉，有種微妙的荒謬感。
陸至恒這是什麽意思？是在諷刺他以前連自拍都不會用嗎？還是單純覺得他沒這種習慣？
他盯著那個問號，有點無語：
「江：……」
屏幕上方的“對方正在輸入…”狀態只維持了幾秒。
「L：換頭像給誰看？」
新的信息跳了出來。
果然。
他還是那個陸至恒。
他所謂的“在意”，永遠帶著刻薄的揣度。
換頭像這件事，在他眼裏只能是為了某種目的。
解釋是徒勞的。解釋在陸至恒這裏，就是掩飾和心虛，是坐實了他的“別有用心”。
江辭回覆道。
「江：沒有給誰看。」
江辭鎖了屏，沒再看手機了，起身拿起手邊的挎包，拎著它上了樓。
二樓走廊盡頭是他的房間。
推開門，他走到桌前，拉開挎包拉鏈，拿出一個文件袋。
裏面是幾本專業書，一疊稿紙，還有一支鋼筆。
他的手指在稿紙堆裏撥弄了一下，抽出了最上面那張。
是在宿舍裏寫的那張，當時他還被陸至恒評價：格局小。
江辭看了眼上面的文字，隨後捏著稿紙的兩端，微微用力，從中間撕開。
撕了幾下，他彎腰，將碎紙片扔進桌邊的垃圾桶裏。
其實陸至恒的評價是對的，確實寫得不太好，他想。
這篇隨筆寫的是高中那件事的一些零碎感悟，沒有具體事件，只有些模糊的情緒和自問自答。
所以他當時才會同意給陸至恒看——那些被提煉過的，抽離了具體傷痕的感悟，又能暴露什麽呢？
現在看來，終究是太淺薄了。
他拉開椅子坐下，抽出一張空白的稿紙，鋪在桌面。
他垂著頭，想了會兒該怎麽寫，終於開始動筆。
他寫得很專註，字跡清瘦。
沒關系。
真的沒關系。
世界以痛吻我，
我仍報之以歌。
江辭在句末點了一小點，放下鋼筆，輕輕舒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書桌上放著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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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
307宿舍裏，王致遠和林書宇還在熟睡。
陸至恒已經收拾好了一個簡單的背包，走到正在陽臺收衣服的江辭身後。
“今天不送你回去。”陸至恒和江辭說，“我開車去朋友那，你自己打車。”
江辭正拿著曬衣桿，在踮著腳去夠一件晾在稍高處的T恤，動作頓了頓，沒有回頭，輕聲說：“好的。”
陸至恒沒再說話，轉身就走出宿舍門。
江辭把那件晾幹的T恤收下來，疊好放進行李箱裏。
他需要帶回家的東西很少，換洗衣物家裏有很多，沒必要帶回去，只帶了一個裝著文件袋的斜挎包。
他們動作很輕，沒有驚動還在睡覺的室友。
他挎著包走出硯安大學校門。
校門斜對面是一條早餐街，煙火氣十足。
江辭沒什麽胃口，但還是走進了一家看起來比較幹凈的小粥鋪。
店裏人不少，大多是早起的學生和附近的居民。
江辭去了唯一一張沒有人坐的桌子旁，拉開椅子，坐下，點了一碗白粥。
他正喝著粥，一個紮著高馬尾的女生端著餐盤坐在了對面空的座位。
“嗨~”女生很自然地跟他打招呼，“學弟，看你有點眼熟啊，也是硯大的吧？”
江辭擡起頭，有些意外，禮貌地點點頭：“嗯，學姐好。”
“哈，我就說嘛。”女生笑了笑，“我叫阮澈，清澈的澈，大三文學系的。可以認識一下嗎？”
江辭看著她，猶豫了一下，說：“江辭，辭別的辭。”
“江辭。”阮澈念了一遍，點點頭，“名字很好聽，小學弟哪個系的？中文？”
“嗯，中文系。”江辭回答。
“哇，直系學弟啊。”阮澈更開心了，她放下筷子，拿出手機，“學弟，加個聯系方式唄？以後有什麽不懂的，或者想找點資料，都可以問我，學姐我閱歷可豐富了。”
江辭看著阮澈亮晶晶的眼睛和坦率的笑容，那天王致遠調侃他的話，他還記著——“學姐們就是想加你聯系方式”。
不過他向來不會拒絕人。
他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從口袋裏拿出手機，點開那個聊天軟件圖標：“好。”
阮澈掃了他的二維碼，發送了好友申請。江辭點了通過。
阮澈看著手機屏幕，新添加的好友頭像是一片默認的灰色，昵稱也只有很簡單的一個“江”字。
她笑起來：“學弟，你這賬號也太幹凈了吧，頭像都沒有？你長得這麽帥，用自拍當頭像多好啊。”
江辭喝完了粥，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我不太常用手機聊天……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些，“我沒有存過自拍。”
“上了大學，社交軟件難免會用得到。”
阮澈放下自己的手機，直接朝江辭伸出手，“來來來，手機給我，學姐幫你拍一張。”
江辭看著伸到面前的手，又看了看阮澈期待的眼神，遲疑了一下，把手機遞了過去：“……謝謝學姐。”
阮澈接過手機，打開相機，切換到後置攝像頭。
她站起身，稍微調整了一下角度，讓清晨柔和的光線落在江辭臉上。
“學弟，看鏡頭，放松點，別緊張。”阮澈指揮著他。
江辭有些不自在地看向手機鏡頭。
屏幕裏的少年皮膚白皙，眉眼幹凈，眼神溫和。
他努力想牽起嘴角笑一下，但表情還是有些僵硬。
阮澈卻毫不在意，她換了好幾個角度，拍了好幾張，然後低頭翻看照片：“哇，學弟你真是天生上鏡，怎麽拍都好看。”
她挑出一張，給江辭看，“這張最好，眼神特別幹凈，氣質絕了。”
她說著，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直接替江辭把那張照片設置成了頭像。
“搞定了。”阮澈滿意地把手機還給江辭，“看看，是不是比你那個灰的默認頭像好看多了？”
江辭接過手機，屏幕上是自己放大的頭像照片。
照片裏的他穿著簡單的白T恤，坐在粥鋪嘈雜的背景裏，眼神安靜地看著鏡頭，唇角沒有明顯的笑意，但眉眼間卻流露出一種溫和幹凈的氣息，讓人覺得他在笑。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一會兒，有些陌生，又有些說不清的感覺。
“好啦，小學弟，”阮澈端起自己還沒吃完的餐盤，笑了一笑，“線上見，拜拜~”
江辭還坐在原地，看著手機裏自己的照片。
他的眼眸裏盛著整個世界的溫柔。
——
江辭出了粥鋪，在路邊打了車，出租車一路行駛到別墅區附近。
江辭付了錢，推門下車。
清晨的陽光灑在草坪上，江辭聞到草的清新氣息，心曠神怡。
他挎著包，走向那棟房子。
門廊下，舒雲正在拿著水壺澆花，一擡眼就看到了走過來的江辭。
她放下水壺：“小江回來啦？這麽早，累不累？”
她一邊說一邊很自然地接過江辭並不重的挎包，拉著他的胳膊就往客廳走：“快進來坐，路上堵車沒？學校那邊還習慣嗎？有沒有人欺負你？”
她關切地問著他。
江辭被她拉著在沙發上坐下，搖了搖頭：“沒有堵車。學校……挺好的。”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沒有人欺負我。”
舒雲又追問道：“那……至恒呢？他在學校有沒有……為難你？”
她問得有些小心翼翼，語氣裏滿是擔憂。
江辭的指尖在沙發扶手上蜷縮了一下。
他垂下眼睫，聲音依舊平穩：“……沒有。”
“那就好，那就好。”舒雲像是松了口氣，隨即又有些疑惑，“不過……他怎麽沒跟你一起回來？他應該送你回來的呀？”
“他說他去朋友家玩。”江辭如實回答。
舒雲嘆了口氣，“周末也不著家。”
她很快又轉向江辭，語氣重新變得熱切，“早飯吃了嗎？阿姨給你做點？想吃什麽？面條？餛飩？還是煎蛋？”
“吃過了，阿姨。”江辭擡起頭，對她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在回來的路上吃了點粥，謝謝阿姨。”
“哎呀，跟阿姨還客氣什麽。”舒雲拍拍他的手背，站起身，“那你先坐會兒，喝點水，我去廚房看看中午給你做點什麽好吃的。你叔叔今天公司有事，中午不回來，就咱們娘倆，正好。”
她說著就朝廚房走去。
江辭獨自坐在客廳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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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了進去。
「L：換頭像了？」
江辭看著這幾個字，不知該如何回覆。
說是換了？然後呢？
解釋說是學姐幫忙拍的，是她的主意？
陸至恒會在意嗎？或者說，會不會覺得他這是在刻意張揚？
他垂下眼，思考片刻，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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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手機屏幕再次亮起，震動。
他拿起手機。
「L：學會用自拍了？」
江辭看著這句話，蹙了一下眉，有種微妙的荒謬感。
陸至恒這是什麽意思？是在諷刺他以前連自拍都不會用嗎？還是單純覺得他沒這種習慣？
他盯著那個問號，有點無語：
「江：……」
屏幕上方的“對方正在輸入…”狀態只維持了幾秒。
「L：換頭像給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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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他還是那個陸至恒。
他所謂的“在意”，永遠帶著刻薄的揣度。
換頭像這件事，在他眼裏只能是為了某種目的。
解釋是徒勞的。解釋在陸至恒這裏，就是掩飾和心虛，是坐實了他的“別有用心”。
江辭回覆道。
「江：沒有給誰看。」
江辭鎖了屏，沒再看手機了，起身拿起手邊的挎包，拎著它上了樓。
二樓走廊盡頭是他的房間。
推開門，他走到桌前，拉開挎包拉鏈，拿出一個文件袋。
裏面是幾本專業書，一疊稿紙，還有一支鋼筆。
他的手指在稿紙堆裏撥弄了一下，抽出了最上面那張。
是在宿舍裏寫的那張，當時他還被陸至恒評價：格局小。
江辭看了眼上面的文字，隨後捏著稿紙的兩端，微微用力，從中間撕開。
撕了幾下，他彎腰，將碎紙片扔進桌邊的垃圾桶裏。
其實陸至恒的評價是對的，確實寫得不太好，他想。
這篇隨筆寫的是高中那件事的一些零碎感悟，沒有具體事件，只有些模糊的情緒和自問自答。
所以他當時才會同意給陸至恒看——那些被提煉過的，抽離了具體傷痕的感悟，又能暴露什麽呢？
現在看來，終究是太淺薄了。
他拉開椅子坐下，抽出一張空白的稿紙，鋪在桌面。
他垂著頭，想了會兒該怎麽寫，終於開始動筆。
他寫得很專註，字跡清瘦。
沒關系。
真的沒關系。
世界以痛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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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辭在句末點了一小點，放下鋼筆，輕輕舒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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