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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那就在一起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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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那就在一起一輩子

霞光折在如鏡的漆木上, 幾點黑色的雁影悠悠展翅,裙擺劃過,少女低著頭,望著繡花鞋踩在火紅的晚霞上。

身旁的男子背手, 步履隨她慢慢, 他低眉看了眼斟酌的少女。

“還請公主回去後能好好考慮在下方才的話。”

“可是你也知道, 南詔一眾臣子都對我有意見,就連我的母後……”烏禾頓了頓, 苦澀一笑, “我現在雖名未除,但實則已不是公主。”

蕭懷景道:“倘若公主和親中原, 能換取南詔太平, 在下相信那些臣子定又如以往阿諛奉承公主。”

烏禾搖了搖頭, “真不想讓那些討厭我的人太平, 但無奈,南詔百姓是無辜的。”

她猶豫。

若去中原, 路途遙遠, 前方皆未可知。

況且,只是他們以為蠱人死了罷了。

烏禾對蕭懷景依舊有防備,不想告訴他。

她掃了眼他安然無恙的腿,“所以你裝崴腳,只是為了騙取我的同情,接近我, 讓我嫁給你?”

蕭懷景擡頭,望向夕陽下的山巒,傍晚天變冷,呼出的氣在金色的霞光裏化作霧騰空。

“想娶烏禾姑娘為妻的想法是在客棧的那個夜晚, 我想到清晨,太陽升起的時候,我做下了娶你的決定。”

娶,這個字陌生又令人心中動蕩。

烏禾問:“你為何要裝崴腳?”

他自嘲一笑,“在下也很疑惑,會做出這樣幼稚的行為。”

烏禾停頓住,側過身盯著蕭懷景,目光犀利,想剖開他溫柔的眼睛。

第一次撞上這雙溫柔的眼睛時,像裹在了春水裏,令她失神。

可現在,她討厭他的眼睛,討厭他的溫柔。

從前想霸占他,想讓他對她俯首稱臣,讓他只對她一個人溫柔,小公主喜歡折花的戲碼,不承想花香迷了心。

寧願花能帶刺,拒絕她。

“蕭懷景,你看過我藏在鈴鐺裏的紙條,知道我對你的心思,我最討厭別人戲弄我,利用我,所以並不希望你利用我對你的心思,來達成你的目的,你若是想與我交易,就大方坦然些,我們或許還能客客氣氣談談,而不是說些讓人想入非 非的話。”

她一字一句說完。

蕭懷景一笑,“你怎麽會這麽想?”

“你已經騙了我一回,我還能怎麽想?”

烏禾昂起頭,朝他邁出一步,“那蕭懷景,我問你,你喜歡我嗎?”

蕭懷景楞了楞,張唇道:“我……我不知道。”

烏禾嗤笑,“我看不透你,怎麽連你自己都看不透自己。”

蕭懷景沈默不語,耳畔風聲瑟瑟。

她撤回邁出去的腳。

耳畔蕭懷景忽然開口,“你可以,抱一下我嗎?”

烏禾一頓,疑惑蹙眉,緊接著風被擠了出去,換來一股清香。

蕭懷景擁抱住了她,

良久,他揚唇笑了笑,“我大抵已經知道了。”

溫熱的擁抱裏,心臟悸動。

微風揚起少女額前的發絲,烏禾閉了閉眼:“就送到這吧,我自己一個人回去。”

他頷首,擡起身,握住她的肩膀,“我等你的答覆,你若想好了我們即刻動身離開囹圄山。”

離開囹圄山?

於她而言蕭懷景的提議的確是她最好的歸宿。

為民也為己。

南詔都城回不去,囹圄山她遲早也要走,檀玉討厭極了她,不會允許她留在他的眼皮下,如若不是為了解蠱。

離開囹圄山,離開檀玉,嫁給蕭懷景未嘗不是一件值得考慮的事情。

“好。”她點了點頭,“不過,你得等我一些時日,我才能答覆你。”

蕭懷景頷首:“也是,你還得跟你哥哥說一聲,商量一下,不過想必,他應該會答應你。”

烏禾沒有回答,轉身,沿著長廊離開。

地上的光影暗了些許,她摩擦雙臂,興許是快要入夜的緣故,變得好冷。

風穿過竹簾縫隙,發出嘶嘶聲,像蛇盤旋在屋頂,吐著冰冷的蛇信子。

烏禾加快了腳步,淩亂的裙擺纏繞,絆了一腳,眼疾手快扶住一旁的柱子。

斜眼不經意間瞥見遠處血紅的楓樹下,黑黢的樹幹旁,站著一豎深青色身影,殘日沈山,天色昏暗,四周似彌漫著黃沙。

她瞇了瞇眼再一瞧,樹下空空如也,一陣寒風,幾片楓葉打旋落下。

興許是眼花了,產生了幻覺。

烏禾起身,繼續往回去的路走。

她推開門,身上依舊未暖,今日衣裳確實穿得少,不要溫度要風度,轉眼日子快到小雪氣節,快到穿襖子的時候。

她打開櫃門,急急尋件大氅,先湊合著穿上,等會暖了再脫。

翻找間,不小心扯出了藏在深處的匣子,啪得掉在地上。

看清匣子上的花紋,烏禾一驚,那可是她放厲蛾的匣子!

一顆白繭掉出來,滾了幾圈,破了一道口子,一只白色星點大小的蛾子飛了出來,振著翅膀,對新的世界充滿好奇。

烏禾驚又轉喜,她等了這麽久,從南詔到囹圄山,千辛萬苦,終於等到解蠱的這一天。

“祖宗,你可別亂飛,我有好東西給你吃。”

烏禾捧手,小心翼翼去捉厲蛾。

觸手可及時,厲蛾又飛走了。

不好,門沒有關。

烏禾驚慌失措,門檻上一道陰影投進來,心裏的大石才落了下來。

“檀玉,快抓住厲蛾!”

厲蛾往穿過門,少年伸手,輕而易舉抓住了它。

烏禾呼了口氣,歡喜地走上前,“檀玉,厲蛾破繭而出了!我們有救了!我們的蠱終於可以解開了!”

她說著還蹦跶了兩下,眼底的笑快要溢出來,滿懷期待描繪未來。

“等解了蠱,我們就再也不用綁在一起了,到時候你走你的陽……不對,你過你的獨木橋,我走我的陽關道,各不相幹,再也不見。”

“當然,也不是一定要鬧得這麽難看。”烏禾輕挑了眉梢,拍了拍檀玉的肩膀,笑著道:“等哪日我成婚,我給你發喜帖,你要是願意,可以過來吃席,看在我們兄妹一場的份上,可以不要你的禮金。”

她笑得好開心。

迫切地,開心地,心安理得地,想要離開他。

去嫁人。

“嫁人?”少年張唇,嗓音低沈,“你要嫁給誰?”

“一時說不清,我以後跟你說,當務之急是趕緊解了這該死的兩不離蠱。”

烏禾看向檀玉的手,“快把厲蛾放出來解蠱吧。”

期待的目光下,光線昏暗,他緩緩松開手,掌心數個凹陷的指甲血印裏,沾著血的厲蛾翅與肉黏在一起,黑綠色體.液溢出,早無聲息。

烏禾嘴角笑意僵住,“你你你……你怎麽把它捏死了,你輕輕一抓不好嗎?抓這麽重,現在怎麽辦。”

除此以外,她詫異他掌心的血紅指甲印,像是死死掐著過,指甲刺破了肉。

但她更擔心厲蛾,試圖伸手去摳,興許還能治治。

檀玉用帕子慢條斯理抹去掌心的汙穢,厲蛾直接五馬分屍變成了渣。

烏禾心也碎了。

他細細擦拭,連同他的血。

最後一抹紅日被幽暗的山峰吞噬,陷入無邊的死寂,月亮悄然攀上,借著月光和院子裏的燈火,得以看清四周模糊的輪廓,浮著層薄霜。

他慢悠悠地擡起眼,看向焦急的少女。

她好像很不開心。

沒有方才那般活潑。

就這麽不開心嗎?

他向她邁了一步,走近。

少年的五官鋒利,但他的眼睛實在黏稠,像森林裏的沼澤,冬日沼澤變得陰冷,薄冰下是黑綠的淤泥,死死地拉著不幸踩進去的人,不肯放過,裹著冷得僵硬的軀體,一點點往裏拉。

最後窒息而亡,深深陷入他的沼澤。

烏禾仿佛在他眼底看見了自己的屍體。

他一步步走近,她一下下退後,陷入黑暗的陰影,心跳得厲害,烏禾的胸脯一顫一顫起伏,她快要喘不過氣來。

於是猛地伸手推他,“你幹什麽?!”

手腕一緊,被他掐住。

少年在萬蠱窟待了六年,忍受過長時間的黑暗,夜視很好,能看清黑暗裏少女氣呼呼的模樣。

他凝視著她,想求證一件事。

“你可以,抱一下我嗎?”

他低聲道。

烏禾一楞,覺得這話熟悉,這不是蕭懷景跟她說的話嗎?

沒等她回應,手被拉過去,他剛從外面來,衣衫被風吹得很冷,她的臉頰貼在上面,聽見他強有力的心跳聲。

他的手搭在她的肩上,輕輕地,像雪落了下來。

他聞著她的氣息,黑暗的眸繾綣,鼻子低了低,無比貪戀。

貪戀著她的氣息,她的肉.體,溫度。

心臟撲通撲通跳,在死寂的黑夜裏,因她而劇烈跳動,倏地他的心臟一緊。

他聞到她衣服上,隱隱摻雜著別人的味道。

想到蕭懷景也是這般抱著她,那惡臭的味道令他作嘔。

可烏禾仿佛很喜歡,她的眼睛望著蕭懷景在閃爍,他抱著她的時候,她的心是不是也在為蕭懷景而跳動。

他嫉妒地發瘋。

他想把她沾著蕭懷景氣味的衣裳剝下來,扔進大火裏焚燒,想讓她的身體沾上他的味道。

烏禾覺得他抱得她越來越緊,像條冰冷的蟒蛇一點點纏緊獵物。

“你究竟在做什麽?”

她覺得今日的檀玉有點不正常,她甚至懷疑厲蛾是不是檀玉故意捏死的。

匪夷所思,畢竟他如此討厭她,恨不得殺了她。

烏禾用盡力氣,猛地推,死死地推,無濟於事,他抱得她太緊。

她心生一計,往下面蹲了蹲,像泥鰍般滑走,才得以逃脫他的魔爪。

烏禾叉腰,輕輕喘氣,“檀玉,你今天是不是倒著喝水,水流進腦子裏去了。”

眼前的人沈默不語,光線太暗,烏禾也看不清他的神色。

她擺手,“罷了,我先不跟你計較,你先去外面吹會風冷靜冷靜,然後趕緊想個解蠱的辦法,哦,對了,你們囹圄山的密室裏還有厲蛾嗎?要再等兩個月也是能等的。”

她嘆了口氣。

“有。”

黑暗裏,他平靜道:“一個半月前,為以防萬一,我從密室裏又偷了一顆繭,還有半月,厲蛾就能破繭而出。”

烏禾眸色欣喜,“那太好了,只用再等半月我們就……”

“但是……”

他忽然道。

烏禾一楞,“但是什麽?”

檀玉伸手,摸上她的臉頰,雙眸微瞇。

解了蠱,她就會離開他。

解了蠱,她就會心安理得地嫁給蕭懷景。

他們也會親吻,洞房花燭夜,別的男人的手捧上她的臉頰,摩挲她的胭脂,親吻她的胭脂,舔去她的口脂,做著他們曾做過的所有親密的事情,然後生一個孩子,白頭到老。

但不解蠱。

楚烏禾只能跟他幹,幹一輩子。

少年嘴角微微翹起,“但是,我不想解蠱。”

他清潤的嗓音含帶笑意。

說著烏禾意想不到的話,她忽然呆住。

他另一只手伸起,從陰影擡到月光下,緩緩攤開手,一顆白色的繭子在月光裏發亮。

那曾是他為以防萬一烏禾變卦,怕她不想解蠱了,為自己留的,但如今……

白皙的手指一捏,碎末淅淅瀝瀝落下。

烏禾望著白繭。

希望閃了下,又如流星劃走了,淹沒在夜色裏。

烏禾瞪大雙眸,“你!……”

後腦勺覆上一只手,緊緊地握著,還未反應過來,他冰冷的唇如毒蛇蜿蜒,貼在她的肌膚,一點點滑到她的嘴唇。

烏禾狠狠咬破他的唇,“檀玉,你在做什麽!”

她不可思議問,她已經問了他很多遍。

檀玉抹去唇瓣上的鮮血,揚起唇角,“蠱是阿禾下的,那就在一起一輩子。”

緊接著他俯身,兩瓣唇又貼了上來,不留一絲縫隙,就著鮮血吻她,冰涼的舌頭撬開她的牙關,橫沖直撞,貪婪地吸食她的溫度,吞咽她的肉。

烏禾大腦剎那一白,反應過來,腦子裏只充滿一句話。

檀玉簡直是瘋了!

她繼續咬他,可他像是不怕疼似的,口腔裏充斥著血腥味,瘋狂又旖旎。

她伸出手,使勁去推他,打他。

牙關松了一下,唇撤離,烏禾以為有效,緊接著他抓起她的兩只手,修長的手指單手就能握住並起的手腕,提溜起來抵在墻上,加深了吻。

冬日忽然不冷了。

蕭懷景快要回到屋子,忽然想起什麽,從袖口裏拿出一枚琥珀鈴鐺。

那夜,他又折回,把碎了的琥珀全部撿起,拼湊在一起。

烏禾不信他,那再沒有比這更能證明他的心意了。

他又折身,想把這顆破碎,但被他細心覆原的鈴鐺交給她看,再讓她好好思考,答覆他。

他走到烏禾的院子,出奇地寂靜,沒有一個小廝丫鬟。

月影婆娑,屋門大開,不點一盞燭火,裏面傳來一陣動靜,格外清晰。

黑暗裏津液嘖響,喘氣聲格外得粗。

烏禾擡起的雙手僵硬,仿佛已經不屬於自己,身體吻得軟癱。

他們吻過太多次,身體早已熟悉他。

雙眸氤氳,染上一層霧,眼皮子漸漸耷拉下去。

檀玉松手時,她的手毫無攻擊地垂下,他攬住她的腰,把她圈在懷裏,一只手捧住她的臉頰,溫柔摩挲。

外面的腳步聲逐漸清晰,檀玉掀開眼皮。

腳步游走,把懷裏的人從陰影抱到月光下。

院子裏的腳步聲一頓。

蕭懷景屏氣凝神,詫異地望著屋內泠泠清輝中,烏禾在跟人接吻。

他視線移過去,黑與明的交線裏,漸漸浮現一張清冷疏離的臉。

蕭懷景後退了一步。

吻著烏禾的人。

竟是檀玉。

那個一向溫良的少年,他們兩個,怎麽會?

檀玉捧著烏禾的後腦勺,手指穿過她的青絲,臉被月照得冷白,深邃烏黑的雙眸幽幽地望著震驚的男人。

唇瓣纏綿中,緩緩翹起唇角,極盡的嘲諷與挑釁。

烏禾是他的。

阿禾只能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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