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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掐住她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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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掐住她的腰

“所以拉著檀玉看春圖的人是你嘍!”

槐樹下, 烏禾單手撐著臉,眉眼一彎。

“正是在下。”仲無明一笑。

搖了搖扇,“我那是為了讓他開竅,這小子白生了張俊臉, 氣血方剛的年紀卻跟個要步入暮年的老古板似的, 也不是沒有小娘子在蘭夜節的時候朝他扔過香包, 卻都轉手丟給我了,弄得我都懷疑他是不是喜歡我。”

仲無明深深嘆了口氣。

烏禾盯著他緊鎖的眉頭, 輕笑著搖頭, “那你多慮了,檀玉喜歡女子。”

“是是是。”仲無明點頭, “如今吶, 這小子的終身大事不必我操心咯!”

烏禾問:“什麽意思?”

“你跟檀玉都中了兩不離吧, 中了兩不離會發生什麽, 就不用我多說了吧。”仲無明笑意玩味。

烏禾坦然道:“那又如何,蠱蟲控制得了身體, 但控制不了心, 兩不離遲早兩離。”

她一頓,看向仲無明,“你不會以為檀玉喜歡的人是我吧?”

仲無明攤手,“不然呢?”

“那你錯了,檀玉不喜歡我,他討厭我, 估計解了蠱都不想再見到我。”烏禾平靜無波說完。

仲無明驚奇,“你怎麽知道他說的話?”

烏禾擡頭,早有所料。

仲無明敲了下自己的嘴,“你也別當真, 檀玉那小子嘴巴說的跟心裏想的完全兩碼事。”

烏禾眼睛一轉,亮了亮,“你是說他刀子嘴豆腐心?雖然他總是嘴上說要讓蠱蟲吃了我,實則他不忍心我死掉。”

“那倒不是”仲無明搖了搖頭,咂嘴道:“他是刀子嘴閻王心。”

烏禾托著臉嘆氣,看來在解蠱之前,她還是得老實點,別作死。

但,還是可以小小折磨一下檀玉。

烏禾擡頭,一臉不懷好意看向仲無明:“你跟檀玉認識這麽久,你知道檀玉害怕什麽嗎?”

她跟檀玉認識的這幾個月,他總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冷漠,甚至蔑視,她從沒見過他恐懼的樣子,不免好奇,檀玉會有害怕的時候嗎?

仲無明想了想,眸光一閃,“他怕癢。”

“他居然怕癢?”

“他怕癢,但他憋著不笑,你就看他耳朵紅得跟燒紅的炭似的,不過別玩過了,四五年前,檀玉還小,就差點把我手給折了,他長大了我就沒玩過了,不敢玩了,怕他把我腦袋擰了,也不知道他現在還怕癢不。”

烏禾不敢試,怕檀玉也把她的頭擰下來,於是探究問,“檀玉還有什麽害怕的嗎?”

仲無明擡頭,看向槐樹枝葉間的縫隙,稀疏的陽光柔和在眼底,浮現點點回憶,他雙眸微瞇,笑了笑。

“其實檀玉更小的時候,怕的東西可多了,他現在應該也記不清了,你要問他,他打死也不會承認。”

“我長他五歲,還記得那時候,三四歲的小檀玉,膽小極了,怕蟲子,怕打雷,怕宮裏侍衛巡邏的黑狗,黑狗要跟他玩,他當是要咬他,邊跑邊哭,摔在地上抹眼淚,還怕鬼,我每次講鬼故事嚇他,他縮在被窩裏裹得跟粽子似的,哇哇大哭的樣子別提有多好玩。”

仲無名笑出聲,惋惜地嘆氣,“只可惜,現在大了,沒小時候好玩了。”

烏禾盯著陳舊的機關盒,斑駁的陽光掃過歲月的痕跡。

天不怕地不怕的檀玉,竟也會這麽膽小。

她無法想象檀玉坐在地上哭的樣子,更無法想象,檀玉也會害怕鬼,他明明對此嗤之以鼻,竟也會縮在被子裏,裹得跟粽子似的,哭鼻子。

膽小的檀玉,和佇立在累累屍骨裏,如同死神,陰翳可怕的檀玉,怎麽都無法重疊在一起。

烏禾不自覺蹙起眉頭,擡起頭緊凝著仲無明,試圖尋找答案。

“雖說人小時候和長大是會不同,但也不至於性格大變,跟換了一個人似的,尤其是你方才說檀玉小時候怕蟲子,可他如今整日與黑水般的蠱蟲為伍,視蠱蟲為親友,他從前究竟發生了什麽?”

她目光炯炯,像把刀子要剖開檀玉的童年看一看。

仲無明低下頭遲疑了半晌,張了張唇。

“檀玉之所以能召喚那麽多蠱蟲,是因為他是蠱人。”

烏禾在楚烏涯那聽說過,傳聞蠱人能召喚天下萬蠱,十分厲害。

仲無明繼續道:“檀玉在四歲那年,被山主丟入了萬蠱窟。”

烏禾問:“那是什麽地方?”

“那聚集了世間萬蠱,漆黑不見天日的洞穴內,爬滿了劇毒冰冷的蛇蟲,密密麻麻如同浪潮。”

“那是個人丟進去就死了呀。”

“用藥吊著,死不掉。”仲無明搖頭,“那還不如死掉,毒物們每個夜晚,一只只鉆入他的皮囊骨肉,五臟六腑,在裏面扭曲爬行,身體每一寸每一處都像在撕裂折斷重組,痛不欲生,如置身阿鼻地獄。”

烏禾手指蜷縮,捏得緊了止不住顫抖,指甲陷進肉裏傳來一絲疼痛,她才松開,掌心一片濕冷。

她忽然心疼檀玉。

她從前騙過檀玉無數次,說心疼他。

可她現在發自肺腑地心疼檀玉。

“若是換作我,要更怕那些蟲子,可檀玉為什麽反而更親近了?”

仲無明道:“六年黑暗的洞穴裏,只有毒物們陪伴著他,他自然親近於毒物。”

“六年?”烏禾瞳孔一震,不可思議,換作她一夜都忍受不住,更別提六年。

她無法想象六年的時光裏,年幼的檀玉在暗無天日的洞穴裏,每夜承受蝕骨之痛。

漸漸地,鮮活的檀玉被打碎了,拼湊出一個冷漠的蠱人。

她開始討厭那個把檀玉丟進萬蠱窟的人。

討厭那個改變檀玉人生的人。

如果檀玉一開始就養在王宮,會不會跟楚烏涯一樣,膽小又調皮。

烏禾盯著飄落的槐樹葉楞神。

“呦,小檀玉來了。”仲無明忽然道。

烏禾一頓,轉過頭。

銀鈴聲響,竹簾晃動的長廊,群青色衣袂飄逸,一陣風吹過,無數槐樹葉打旋落下。

檀玉緩緩走過來,瞥了眼嬉皮笑臉打招呼的仲無明,目光停留在緊凝著他的少女。

她的眼神說不出的沈重,夾雜著幾縷憐憫。

檀玉蹙眉。

又看向仲無明,“你來這做什麽。”

“怎麽,還不準我過來了?”

仲無明起身,雙臂環在胸前,輕笑了一聲,“我來見見你帶回來的小美人。”

“嗯,嘴巴不紫了,臉色也變紅潤了,長得更漂亮了,這要是過幾日蘭夜節在城中走一圈,不得勾了多少小郎君的魂。”

“蘭夜節?什麽蘭夜節,我可以去嗎?”楚烏涯說山下好玩,說得她也想下山玩玩,整日待在院子裏養傷,她無聊極了。

仲無明解釋:“蘭夜節呀,那是囹圄山男女專門尋覓良人的節日。”

“看完了嗎,看完了可以走了。”檀玉朝仲無明道,語氣有些不耐煩。

“誒呀走了走了,不打擾你們了昂。”仲無明又朝烏禾揮了揮扇子,“五日後蘭夜節可一定要去城裏玩哦。”

烏禾頷首。

她轉頭看向檀玉,明媚地笑了笑,“好巧哦,檀玉哥哥怎麽來我的院子裏了呢?”

檀玉漫不經心道:“碰巧經過,看看你有沒有把機關盒解開。”

“檀玉哥哥還好意思說。”烏禾撿起石桌上的紙條,兩只手捏住打開朝向檀玉。

“這算哪門子驚喜?”

檀玉盯著“笨蛋”二字,嘴角微微翹起,“打不開機關盒,可不就是笨蛋麽。”

烏禾昂起頭,“我明明打開了呀。”

檀玉問:“是你打開的嗎?”

烏禾心虛低了低眉,“好吧我承認,是那個叫仲無明的人幫我打開的。”

她疑問,“不過,你怎麽知道不是我打開的?”

檀玉道:“這個機關盒就是仲無明做的,小時候他也這麽惡作劇過我。”

小時候?檀玉還記得小時候的事情,沒有入萬蠱窟前的事情。

烏禾盯著檀玉失神。

檀玉察覺到烏禾的目光,他一楞,雙眸微微瞇起。

“這是你第二次用這樣的眼神看我。”

憐憫的眼神。

檀玉不喜歡憐憫。

他問:“仲無明都跟你說什麽了?”

烏禾回過神,“他跟我說了些你小時候的事情。”

檀玉瞳眸頓時暗了暗,唇角繃緊,俯視著烏禾,半晌道:“什麽事?”

“當然是——”烏禾笑了笑,“你小時候被狗追,摔倒在地哇哇大哭。”

檀玉楞了楞,蹙眉偏過頭,“我沒有。”

果然如仲無明所說,檀玉死不承認兒時的囧事。

檀玉轉身邁開腿,烏禾跟在身後,繼續笑道。

“沒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檀玉,小時候還怕鬼呢。”

檀玉咬牙,“我沒有怕。”

“哦,那是哪個小朋友,聽了鬼故事躲在被窩裏把自己裹成一個粽子呀。”

烏禾背手,探頭看檀玉黑沈的臉色。

檀玉瞥了眼嬉皮笑臉的楚烏禾,“你以後別跟仲無明待一塊。”

烏禾歪頭,“怎麽,你吃醋了?”

“沒有。”檀玉平靜道:“免得他又胡言亂語騙你。”

烏禾擡頭,“騙不騙我,我自有分辨,況且我跟誰玩,你管得著?”

“行。”檀玉頷首,他確實管不了她,他走上長廊,“我要回自己院子了,你別跟著我。”

“不嘛,我還沒參觀過你的院子呢。”烏禾揪住他的袖子撒嬌道。

檀玉停下,面無表情地抽出袖子,但也沒說拒絕,由著她雀躍在身後。

穿過長廊,走進青石鋪地的院子,檀玉的院子兩側栽有紫竹,籬笆攔住,徐徐微風裏隱約一股清香。

屋子布置清雅,且十分古板,總覺得冷冷淒淒的。

除了姝色鮮亮的烏禾。

“在王宮的時候我就想說了,你的屋子裏怎麽不擺點鮮艷的花,瞧這死氣沈沈的,難怪你心情總是那麽不好。”

檀玉眉心微動,“有嗎?”

“你整日要麽冷冰冰要麽兇巴巴,可不就是心情不好。”

她猜想,檀玉肯定是因為兒時的遭遇,才變成如今的樣子。

想到他小時候這麽可憐,她暫且原諒他對她的無禮。

烏禾掃了眼屋子,擡起手指,自作主張一點一道,“這,還有這,本公主全都要插上花,姹紫嫣紅的,多賞心悅目。”

檀玉不悅道:“你不要亂動我的屋子。”

烏禾哎呀一聲,“我這是為你好。”

檀玉皺眉,“我不喜歡別人亂動我的東西,更不喜歡你用這種憐憫的眼神看著我,這已經是你今天第三次用這種眼神看我了。”

這種眼神,他曾在烏禾看受傷的小狗時看到過。

讓他覺得自己跟小狗一樣可憐。

衣袖飛舞,檀玉掐住烏禾的手臂,緊凝著她,嗓音低沈。

“仲無明究竟跟你說了什麽。”

只見少女歪了下腦袋,疑惑地伸手在他胳肢窩撓了撓。

檀玉皺眉,“你做什麽。”

“仲無明跟我說,你怕癢,我就試試。”

她輕輕撓了撓,擡頭看檀玉面色從容,偏了偏視線,果不其然他的耳根子紅彤如天邊的晚霞。

“仲無明說得沒錯,你果然怕癢,你的耳朵都紅了。”

烏禾噗嗤笑出聲。

檀玉捏著她手臂的手指一松,她趁機抽出,兩只手去撓檀玉的癢癢。

癢意如蟻攀上,偏她撓得輕,故意控制好力道,酥酥癢癢,從一個點打開,漫延全身。

檀玉猝不及防退後,跌坐在椅子上,沒有退路。

少年臉色又青又紅,張口想生氣,又被她伸手攔住,一個勁撓,不知不覺,烏禾跨坐在檀玉腿上。

檀玉氣不過,伸手去撓烏禾的胳肢窩。

她笑檀玉怕癢,實則也是個不經撓的,笑著求饒。

檀玉攬住她的腰固定住,不讓她逃脫,修長的手指下了力道掐她腰上的肉。

又酸又癢又疼。

烏禾笑著驚叫,“停停停,你別掐了。”

少年唇角牽起若有似無笑意,“你再撓一個試試?”

“行行行,我不撓了還不成。”

珠簾晃動,桌上的宣紙渲染了墨水散落在地。

鬧劇停下,烏禾氣喘籲籲,嘴角酸疼,差點笑得抽筋。

檀玉也沒好哪去,輕輕吐氣。

一陣鬧騰,薄薄的布料下,溫度逐漸升高。

除此之外,烏禾還覺得膈應,坐得十分不舒服,她扭了扭腰。

倏地檀玉又掐住她的腰,“別動。”

那一掐,腰間的肉一股酸勁往心裏鉆,烏禾難受地亂動。

更膈了,像一塊石頭。

檀玉呼吸一緊,提起她的後頸。

“出去。”

他黑沈著臉命令道。

“哦。”

烏禾起身,習慣了他的陰晴不定,也沒當回事。

她也不想跟他玩撓癢癢的游戲了,他竟然掐她的腰,現在還疼疼的。

她十分識相走開。

門被關上,屋內又陷入寂靜,地上的宣紙臟了,濺了濃稠的墨水。

屋裏只有少年一個人。

他正襟危坐,眼底晦暗不明,註視著褶皺淩亂的衣袍,如連綿山丘溝壑,起伏隆起。

少年眸光沈了沈,冰冷的手指,摸上滾燙的□□。

夕陽下,烏禾步履蹣跚走在長廊,透過廊旁小池倒影,忽然發現一側耳垂少了一只碧玉墜子。

想必是打鬧時,不小心甩掉了。

於是她折身往檀玉院子走去,院子裏沒有下人,只有院門口守衛的侍衛,和掃地的仆人。

她才走近屋門,擡手準備叩門,倏地一停。

隱約中,她聽見屋子裏傳來一陣喘氣聲,急促沈重,是檀玉的聲音。

以為是出了什麽事,烏禾刻不容緩打開門。

春光乍洩,烏禾一楞。

檀玉緩緩擡起眼,清冷的瞳眸氤氳,染著霧氣,盯著她。

烏禾一下明了,“哈哈,你繼續,繼續,我不打擾你了。”

她連忙關上門。

屋內又寂靜,檀玉陰郁地閉上眼睛。

忽然,門又被打開。

“哈哈,我忽然想起我的耳墜好像掉在你這了,我找找。”

檀玉手指捏緊,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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