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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神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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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神交

“不會, 這個世上沒有神。”

檀玉的手指穿過烏禾的青絲,捧住她的後腦勺,吻了吻她失神昂起的下巴,懲罰地咬了一口。

烏禾吃痛地皺眉, 報覆地咬了下他的臉頰。

舌尖若有似無地掃過, 又疼又癢, 檀玉勢倏地一傾,捧著她後腦勺的手緊了緊。

烏禾松開牙齒, “檀玉……如果……有……神……你這麽……壞……神……一定會讓你……”

她哆哆嗦嗦地說出最後三個字:“下地獄。”

氣息交織, 牽引。

吻得紅腫的唇輕輕碰了碰,檀玉眼睫低垂, 染了霧氣的眸劃過一絲冰冷的笑意。

“楚烏禾……如果我下地獄……我要當閻王……你就是一只地獄裏的小鬼……我要把你碾死。”

檀玉現在就快要把她碾死逼近極點。

“才……不要。”

唇瓣輕輕一擦, 檀玉問, “什麽不要。”

“不要當小鬼……還有什麽比閻王大的官?”烏禾想不出, 她現在也沒辦法想,“反正……我要……架在你的頭上……你別想……欺負我。”

她的話斷斷續續的, 說不完整。

聽得更煩。

檀玉吻上她的唇, 唇齒交纏了會,喘著滾燙的氣息,蹙眉盯著楚烏禾。

“你能不能別咬我。”

他唇上還沾著絲絲血液。

神廟裏,長明燈火燃了許久,火焰在黑夜裏跳躍,不受約束, 肆意瘋狂地飛揚,四處亂竄,猛得火星子飛濺,被張著大口的夜色吞噬, 滾燙的溫度灼燒黑夜。

“我……控制不住。”烏禾委屈地擰眉,牙關又一緊,喘了口氣道:“真的,我真的忍不住。”

“行。”

檀玉平靜道,把她翻過身,烏禾一楞,茫然地望著天窗。

夜色融融,繁星閃爍,漂泊的黑雲間一輪皎潔的月。

她蹙眉,眼眸盯著月,忽得天上,漫天煙花炸裂,響個不停,震耳欲聾,懾心失魂,只能張著嘴忍不住驚呼。

天剎那間白芒,又陷入無盡的黑暗,倏地煙花綻放,消失,反反覆覆。

最後黑暗的時候,太暗了,找不到月亮,找不到方向,迷茫中,睜開眼,天光大亮,白熾的光凝聚在放大的瞳眸裏,煙花碎屑灰燼漂泊,散落在身,泥土裏,河道裏,隨風搖晃可憐的梔子裏。

月亮呢?

檀玉擡起她的頭,幫她尋到月亮。

星已悄然隱去,天邊泛白,月亮若隱若現,快要被霞光遮蓋。

天又亮了。

微風輕輕拂過發絲,天窗幾只早起的鳥撲扇著翅膀飛過。

烏禾趴在白袍上,耷拉著眼皮,擡手揮了揮,“誒,天又亮了,等會門是不是就開了。”

檀玉坐在一旁,掃了眼她一覽無餘的身體,眸光一折,幽深的雙眸緩緩移到大門。

“算算時辰,我們該被吃掉了,他們該過來收拾我們的骨頭了。”

“那趕緊來給我們收屍吧,我可不想待在這。”緊接著烏禾想到自己還沒穿衣服,睜開眼,撿起地上的白布,嘆了口氣放下,又看向檀玉。

“這白布臟了,你能不能再給我找件衣裳。”

上一次,她也是這麽麻煩。

檀玉也不想再穿這件白袍,他望著手上的白袍,一大灘濕潤潤的水漬。

少年皺眉,全是楚烏禾的。

他扔到一旁。

面無表情問她,“可是我上哪找衣裳。”

烏禾想了想,忽地眸光一閃,指了指主神雕像上披的黃金聖袍,晨曦下閃爍,散發神聖的光芒。

檀玉轉頭看向烏禾,翹起唇角:“你還真不怕褻瀆神明,叫那群村民看見扒了我們的皮。”

烏禾喃喃:“你不是不信神嗎?再說了,我就不信你敵不過那些村民。”

“我的確不信。”檀玉道:“他們也不是我的對手。”

“那不就成了。”

烏禾朝他爬過去,昂頭一歪,朝他笑了笑。

“我最好的檀玉哥哥,你快給我把它身上的衣服扒下來給我。”

檀玉低眉,片刻轉過頭起身,把神像的聖袍扒了下來。

倏地地面一震,緩緩擡起一具石棺,一股濃烈的藥味四溢。

烏禾驚奇,“這石棺裏的人是誰?”

碩大的神像,聖袍也很大,足足有三丈寬長,檀玉用力把聖袍撕成兩半,一半扔給烏禾,一半又裹又披穿上。

他走向石棺,棺材裏靜靜躺著一個人,身著與雕像等樣放小的聖袍,頭戴赤色黑紋的面具,看得出是個男人,皺巴巴的皮緊貼嶙峋骨頭,膚色枯黃如木,周圍繞了圈幹花。

烏禾望了眼神像,又望了眼石棺裏的人:“他不會就是那個主神吧。”

她驚訝問,“他剛死嗎,肉.體都沒有腐爛。”

檀玉掀開他的聖袍,一股濃烈刺鼻的藥香傳出,他的肚子被線縫住,鼓囊如平地之丘。

檀玉:“他肚子裏塞滿了防腐藥。”

烏禾:“我說怎麽不爛呢。”

烏禾看向神廟兩邊的墻壁,“檀玉,你看上面戴面具的人是不是就是這個主神。”

斑駁的壁畫上,戴著面具的主神四周爬滿了蛇,底下信徒參拜。

另一邊,村民們起初身穿的衣裳不是白麻布袍,他們好像很痛苦,在口吐黑水。

緊接著,身著聖袍的主神撫摸他們的額頭,閉眼為他們祈禱。

村民們開始穿起了白麻布袍,跪在主神身邊,聽他傳真理。

忽然畫面血腥,下半畫面,受主神的意,年邁的老人們開膛破肚,雙臂高擡興奮地跳入篝火。

盛宴,村民們分食老人的肉,其中不乏老人的子女。

上半畫面,老人著聖袍,戴金冠,雙手合一跪坐雲端。

好像成神了。

“吃掉的人,都成神了?”

烏禾聲音顫抖道。

檀玉道:“在村民們眼中如此。”

“這怎麽可能,那主神就是騙他們的。”烏禾走到石棺旁,“我倒要看看這主神究竟是何方神聖。”

一把摘掉他的面具,露出一張蒼老,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臉。

除了臉頰上一行烙印。

“聽聞梁國會在死刑犯臉上烙印子,好分辨。”烏禾盯著有些模糊的烙印,“鄭攏,誒?這人我好像在哪聽說過。”

烏禾眸光一閃,“我想起來了,楚烏涯以前沒少嚇唬過我,梁國有一雜技藝人,擅與蛇共舞,一時炙手可熱,誰料他竟有怪癖,喜愛吃人,殺了無數人後,落了大牢,後來乘著火逃了出來,不承想竟逃到了這,幹起了騙人吃肉的事。”

烏禾匪夷所思道,她看向一臉沈靜的檀玉。

瞇著眼問,“你不會這都知道吧。”

檀玉搖頭,“我不知道他是誰,但從囹圄山那群老頭子那得知他是個騙子,迷惑村民們的心智,以肉.體被他人吃掉造福他人洗去罪孽,積攢福德死後不下地獄,上天成神為借口,吃了不少人,老人因為快要死掉被人吞食,外面來的人也會被村民們吃掉,於他們而言這不只是美食,更是對遠道而來的客人最大的祝福,確實荒唐,囹圄山想整治這個村子很久,但苦於沒有辦法。”

烏禾問:“所以你來這的目的不會是想整治這個村子吧。”

“不。”少年冷漠道:“我是想殺了村子裏的所有人。”

烏禾一楞,不可思議地擰起眉頭,喃喃道:“檀玉,你這樣屠村,很難不下地獄。”

檀玉問,“你心疼村子裏的人?”

烏禾搖頭,“我沒有那麽賤去心疼要殺了我的瘋子們,我只是怕你下地獄。”

她的視線穿透天窗落下的陽光,定定地望著他。

檀玉蹙眉,“我不信這些。”

烏禾道:“或許我們還有更好的辦法。”

“什麽辦法。”

“揭穿主神的真面目,告訴他們真相。”

檀玉盯著她,勾起唇角嗤笑了聲,“小公主,你未免太過單純了些。”

烏禾不解:“這有什麽不合理嗎?”

檀玉沒再回答她。

忽然,響起一陣轟隆聲,一束耀眼的光芒射來,照在烏禾的臉上。

神廟的大門被打開。

“門開了。”烏禾高興道。

烏禾走出去,晨間金光燦爛,外面站滿了人,都是等著主神享用完祭品,等著第二次盛宴的村民。

看見一個少女走出來,完好無損,村民紛紛面露驚恐。

村長跪地道:“是主神不滿意祭品嗎?”

“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主神。”烏禾提著裙擺走出,站在神廟高臺上,嚴肅道:“我是南詔公主,特來揭開主神面目告訴你們真相,所謂的主神不過是一個雜耍蛇舞的藝人,有著吃人的癖好的罪犯,逃獄到這裏,哄騙你們,滿足他吃人的怪癖和被你們仰望的虛榮心,他的臉上還有梁國刑犯的烙印,若不信,你們大可以去看。”

村民靜沈地盯著她。

烏禾以為他們信了,松了口氣。

倏地,一陣喧鬧,有憤怒,有驚恐,有替她的悲哀。

“你才是騙子,主神不會騙我們。”

“你敢對主神大不敬,你會下地獄的。”

“主神息怒,主神息怒。”

“主神息怒……”

村民們擡掌望天。

烏禾不可置信,他們竟愚昧至此。

忽然,村民們紛紛虔誠跪地,嘴裏喊著,“參見主神。”

身後傳來腳步聲。

烏禾轉頭,少年身著黃金聖袍,頭戴赤色黑紋面具,手持瑪瑙權杖,步履緩緩走出。

聖袍邊沿的鉆石閃爍,金光浮動,微風輕輕揚起聖袍。

數不清的尖頭赤蛇盤旋蜿蜒在他腳下,吐著蛇信子。

那就是主神。

主神回來了。

身著白袍的村民們跪在地上,面容無一例外興奮交織著詭異的渴望。

他們雙手朝天,撐地,重重磕頭,聲音回蕩,大地恍惚一顫。

頭磕破了皮,鮮血流出,他們嘴角微笑,說出從出生期盼到死去的話。

“請主神吃掉我們。”

請主神超度我們,重塑我們的肉.體,洗去我們的罪孽。

我們盼了太久。

“請主神吃掉我們。”

“請主神吃掉我們。”

……

“請主神吃掉我們。”

主神沈默不語。

烏禾靜靜地望著請求被吃掉的村民,眼底劃過一絲悲哀。

檀玉說得沒錯,她確實太天真了。

她超度不了他們,拔不掉他們紮根的思想。

烏禾看向檀玉,張了張唇,“吃掉他們吧。”

檀玉輕敲了下手指,腳下的赤蛇吐著蛇信子爬去,藏在暗處的蠱蟲,密密麻麻鉆出。

如洪水,卷著黑色的巨浪,吞噬狂熱的信徒。

餓了許久的蠱蟲,沒一會黑水中露出猩紅的肌肉層,緊接著變成白骨,到最後,連渣都沒剩。

吃掉了他們。

完成了最後的盛宴。

蠱蟲們悄然褪去。

烏禾望著空蕩蕩的地,身後的神廟巍峨莊嚴,村子寂靜無聲,沒了人。

“他們超度了,我們也解救了。”

烏禾嘆氣,“你說得對,於這個村子而言,這是最好的結局。”

少年盯著她,輕輕頷首,“我們走吧。”

“你面具還沒摘呢。”烏禾揚起嘴角,“你戴著這個面具好醜。”

她伸手去摘他的面具。

忽然傳來一道急切的腳步聲。

“就是你!就是你這個所謂的主神,害死了我的爺爺,我要殺了你!”

一個瘦小的姑娘沖出來,手裏握著淬了毒的黑劍,卷著風朝臺上著聖袍的主神刺去。

電光石火間,烏禾抓住檀玉的衣袍,身子一轉,擋住了那把毒劍。

嘭的一聲,面具掉在地上,裂了一道口子。

露出一雙夾雜著微微震驚的黑眸。

好痛,烏禾嘴角流出一道黑血,黏稠地滴落,天地一旋,她抓住檀玉的衣袍,仰頭倒下。

檀玉伸手,捧住她的後腦勺。

少女胸口鮮血染紅了白袍,如綻放的曼陀羅花,映在他的瞳眸。

望著她痛苦的樣子,蹙眉,“沒有你擋劍,我也能避過她。”

廢話,她當然知道。

就算不知道,換作平常她也不會替他擋。

只是電光石火間,她突然在想,檀玉那麽一個睚眥必報的人,等解了蠱,他真的會殺了她的。

她需要一個人情,讓他償還。

至少,讓他動容,就算只有一點點惻隱之心。

讓他放過她。

反正橫豎都是死,不如搏一搏。

她咳嗽,猛地又噴出一口黑血。

一定醜極了,血盆大口的。

烏禾擡起沾著血的手指,攀上檀玉的臉頰,把汙血沾在他一塵不染的臉頰。

她不甘心,他也得醜。

烏禾哽咽道,“可是我不敢賭你的命。”

她艱難地揚起嘴角,漸漸闔上眼皮。

少女的手滑落,重重地垂在聖袍上。

檀玉偏了偏頭,下顎還殘留她鮮血的溫度。

他忽然生出一絲奇怪的感覺。

漫延在心尖。

又酸又緊。

像害怕。

這是少年第一次害怕,因為楚烏禾。

他想起,曾在一個月夜,楚烏禾問他,會不會害怕。

他答,這世上還沒有出現令他害怕的事物。

可現在——

他怕楚烏禾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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