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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趴在他胸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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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趴在他胸脯

檀玉伸手想拽開烏禾抓著他衣襟的手, 才要觸碰,倏地烏禾松開。

她背手轉身,衣袂翩翩劃過白霧,苦澀的藥味裏, 一股香氣掀來又抽離。

檀玉眸動了動, 望著她離開的背影, 門吱呀一開又闔上。

屋內只剩下鍋爐吐泡的聲音,檀玉繼續熬藥。

他熬了兩天一夜沒合眼, 從熬制, 提純,膏貼到制丸, 最終才濃縮成顆小巧玲瓏的黑褐色藥丸。

期間烏禾來瞧過幾次, 倒沒再向他討要藥丸。

嘰嘰喳喳坐在一旁, 他制藥, 她說些女兒家的玩意,胭脂水粉到南詔今年時行的衣裳。

檀玉不愛聽, 嫌她吵, 叫她閉嘴。

到最後藥制作完成,楚烏禾再沒來過。

夜裏,檀玉疲憊已久,兩天一夜沒睡過,平常他要等些工夫才入睡,睡也是淺睡, 如今躺在床上閉上眸,就漸漸有了困意。

被褥換了新的,沒有楚烏禾的味道留存,屋內收拾完也全是一股淡淡藥香。

夢裏, 少年走在一片平原,蒼茫一片,四周是濃密枯黃翠綠相間的野草。

風吹過,窸窣中,忽然看見一只野生的狐貍,毛茸茸,白絨絨,尖而短小的耳朵蹭他的腿。

少年俯身,把白狐抱起來,撫摸它柔順的毛。

狐貍的體溫很燙,像淒冷平原裏的一團火焰。

懷裏的溫愈來愈真實,檀玉清楚地知道他在做夢。

可這夢為何會如此真實。

溫度,觸感,毛發拂過手臂時的癢意,不像在做夢。

少年緩緩掀開眼皮,見高聳的被褥蛄蛹,有氣息噴灑穿過布料在胸脯。

他一楞,掀開被褥,月光下,見一張精致白皙,又熟悉討厭的臉。

烏禾趴在他的身上,撅著屁股,蒙在被褥裏氣喘籲籲。

她剛從他的腿,爬到他的胸前。

檀玉的胸脯一起一伏。

臉色黑沈,“你在做什麽。”

烏禾眨了下眼,把臉貼在他的脖子上,檀玉的喉結燙了燙,滾動如珠。

他楞了一下,連忙擡起她的臉,生氣問,“你幹什麽。”

烏禾迷迷糊糊答:“我身上好燙,好難受,你快摸摸我的頭,是不是發熱了。”

說著她擡起他的手,抵上她的額頭,滾燙的火浪蔓延在檀玉的手指。

他冷硬地抽出手,問:“你發熱了?”

烏禾腦袋動了動,眼皮半闔黑瞳斂著蕩漾秋水,迷離氤氳,清輝朦朧她臉頰緋紅,像凝霜的紅花。

她好燙。

檀玉難受,把她拎到一旁,被褥蒙在身上捂住熾熱的餘溫,索性把被褥也掀到一旁,恰巧蓋住了烏禾的腦袋。

“發熱就去找司徒雪和蕭懷景,來我這做什麽。”

烏禾從被褥裏鉆出,輕輕喘氣,“他們院子離得遠,我實在難受,就先來找你了,其實我也還好,不想麻煩他們,檀玉哥哥,你能去給我找些退熱的藥嗎?”

說著她咳了兩聲。

檀玉凝望著她難受緊擰的眉頭,語氣緩和了些,“你好麻煩,身體怎麽動不動就出問題。”

果然是只金絲雀,嬌氣脆弱,需要人精心呵護。離了王宮,這一路上檀玉已經數不清烏禾出了多少幺蛾子麻煩他。

“只要退熱的藥?”

烏禾點頭,嗯了一聲。

檀玉揉了揉惺忪本欲入眠的眼,無奈從床上下來,慢條斯理穿上外袍,束好腰帶。

“你在這乖乖待著,不要亂動我床上的東西。”

烏禾趴在床上,又嗯了一聲。

檀玉移開視線,走出門,皎潔的月光下,一只蠱蟲鉆出來趴在檀玉的手背。

他今夜睡的熟,連楚烏禾進來,爬到他床上都不知道。

但蠱蟲們不應該。

他很少放松警惕,可一旦放松警惕,密密麻麻的蠱蟲藏匿於主人周圍,如陰翳的狼,冒著森寒的綠光,只要有人靠近,就會吞噬妄圖靠近他的人。

檀玉調笑質問,“怎麽今天你們也放松警惕了。”

蠱蟲抖了抖觸須,回答他。

檀玉蹙眉,“習以為常了楚烏禾?還挺喜歡她?”

這是個不好的開端,是個壞毛病。

檀玉命令,“下次可不準了。”

蠱蟲歪了歪黑黢黢的腦袋,像在糾結。

檀玉望著漆黑的夜色,皓月當空,他嘆了口氣。

“罷了,除了楚烏禾。”

*

檀玉走後,屋內靜悄悄的,烏禾擡起頭,眼睛倏地一亮。

總算把檀玉支走了。

她掀開被褥,拉了拉領口,熱死人了,像置身在蒸籠裏。

來時她特地泡了熱水澡,吃了鹿血酒,現在渾身燥熱得難受。

她起身在檀玉的屋子裏,小心翼翼翻箱倒櫃,碰倒了燈又趕忙扶起,連落在桌子上的蠟油都擦得幹凈,生怕被檀玉發現。

能藏東西的地方都搜羅了一遍,甚至犄角旮旯裏都伸手去摸,一趟下來一無所獲,還慢極了,浪費了好久。

烏禾累得叉腰,檀玉會把藥藏在哪呢?

她忽然想起,臨走時檀玉不讓她碰他的床。

於是又跳回床上摸索,忽然她摸到枕頭裏藏有硬物,拉開絲綢做的套,裏面藏有一個錦囊。

烏禾打開,皇天不負有心人,月光下,一顆黑褐色的藥丸滾動在烏禾手指。

烏禾認得,這便是檀玉煉制的,緩解蠱蟲發作疼痛的藥丸。

屋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愈來愈近,烏禾趕忙把藥丸藏在衣裳裏,從袖口取出一顆事先準備好的當歸丸,以假亂真塞進錦囊,放回原位。

檀玉推開門時,烏禾躺在床上緊閉著眼睛,嘴裏哼哧著難受。

檀玉緩緩走過去。

烏禾翹著蘭花指抵著額頭,慢悠悠爬起,像風中的蒲柳搖晃。

“你回來了呀。”

檀玉把手中裝著藥的錦囊給她,“司徒姑娘說,今夜睡前吃一顆,明日一早熱就褪了,若是明早還難受,可以去找她。”

烏禾伸手接過,虛弱道:“那便多謝司徒姑娘了。”

她吃力地從床上下來,“那我先回去吃藥歇息了,就不打擾檀玉哥哥歇息了。”

瞇著眼睛裝過了頭,被鞋子絆倒,人往前栽去,烏禾雙眸睜大自認倒黴。

倏地,一只清瘦的手,拽住她的手臂,無聲。

烏禾穩了穩身子,繼續裝模作樣,“多謝。”

她動了動手臂,要往前走,可那只手依舊拽著她。

檀玉側目,嗓音低沈。

“你沒有亂動我的東西吧。”

烏禾的心顫了顫,有些心虛道:“我……我能動你什麽東西,我病得厲害,力氣都沒有,一直趴著,怎麽能動你的東西。”

檀玉冷聲一笑,“那便好。”

他松手,放過了她。

*

秋高氣爽,晴空萬裏。

司徒雪和蕭懷景在施浪城待了太久,準備上路,檀玉自然也動身前往囹圄山。

南詔王和王後在城門口送行。

像在南詔都城一樣,依舊是些體己囑咐的話。

烏禾還是沒來。

自上次她生病爬上他的床,就待在屋子裏沒再出來過,檀玉也沒在意,順應日子流逝,一直到上路的日子。

南詔王道:“烏禾這孩子,怎麽跟在都城一樣,都不送送兄長,還有烏涯,不是早解了他的罰嗎?兄長遠行,做弟弟的總要過來送送兄長,偏兄友弟一點都不恭,一天天就知道給我闖禍。”

王後道:“王上先前罰狠了,叫烏涯跪了兩夜一天,把膝蓋跪傷了,烏涯這幾日躺在床上都沒出過門。”

“才兩夜一天怎麽會跪傷,不過不出門也好,乖些,省得給我闖禍。”

轉而他又慈祥地看向,他唯一“乖巧聽話”的孩子。

“路上小心,若有什麽事,就給宮裏傳信。”

檀玉頷首,擡眸看了眼施浪城,折身離開。

馬車滾滾而去,駛向囹圄山。

首領府內。

楚烏涯扛著兩包袱,兩腿活蹦亂跳,興致勃勃道:“阿姐,我都準備好了,只要你一聲令下,我們就沖,本王子已經感受到神山的召喚了。”

烏禾最後問,“你真跟我走?”

“那當然了,我可不想回王宮,好不容易走到這裏,豈能那麽輕易回去。”

烏禾點頭,她也不想回王宮。

抄起桌上的包袱,“走,我們現在就走。”

暮色降臨,山邊快殆盡的紅光交織漆黑的夜。

烏禾吃了從檀玉那偷的藥,蠱痛被壓制住,心臟還算好受。

楚烏涯扒開稻草,露出一口狗洞,“看……”

烏禾捂住他的嘴巴,叫他聲音小些,外面有人把守,若被發現,他們就前功盡棄了。

隨後從袖子裏取出從司徒雪那偷的迷魂香。

楚烏涯擡手,豎了個大拇指。

姐弟倆相視一笑,點燃迷魂香丟出狗洞,趕忙捂住鼻子。

守在狗洞的兩個羽儀衛,聽到動靜,低頭一看冒著煙的竹筒子,低頭一瞧,緊接著兩眼一閉暈了過去。

楚烏涯捂著鼻子從狗洞裏鉆出來,踩滅迷魂香,又趕緊拉著烏禾出來。

“小爺我終於自由了。”

烏禾敲了敲他的腦袋,“小聲些,等會把人招來了,我們都別想自由。”

楚烏涯警惕地環視四周,“是哦,那我們趕緊走。”

天邊最後一抹殘陽被暮色吞噬。

遠處一抹火光,烏禾瞇著眼一楞。

回過神趕緊往後跑,羽儀衛伸手擋住她的方向。

那抹火光愈來愈近,南詔王的臉逐漸清晰。

“我便知道,你們不會安分守己。”

楚烏涯擡臉,嬉皮笑臉,“父王,我就知道,你最懂我了。”

“閉嘴。”南詔王厲聲呵斥。

楚烏涯又低下頭去,哦了一聲。

南詔王看向一旁低著頭,沈默不言的烏禾。

問:“你們究竟要胡鬧到什麽時候。”

烏禾擡頭,“您常說阿娘溺愛我,我恃寵而驕,不知天高地厚,可您不也是把我關在籠子裏,不允許我離開南詔都城半步,阿爹,您在怕什麽。”

她眼睛直直逼問他。

南詔王道:“阿爹這是在保護你。”

烏禾搖了搖頭,“阿爹,女兒長大了,不能一直像個孩子,活在您跟阿娘的庇佑下。”

“這又何妨,阿禾,父王希望你一直是個孩子,一輩子都無憂無慮,現在是父王保護你,未來你做了南詔王後,會是你的夫婿守護你。”

火光忽明忽暗照在南詔王的臉頰,皺紋在歲月裏悄無聲攀爬,仔細瞧,威嚴的君王已滄桑許多。

他安排好了一切,只為他的小公主能安然順遂一生。

從前烏禾覺著這樣的日子也不錯,但又覺得哪裏怪怪的,說不上來。

“那些人,表面上尊敬諂媚我,背地裏說我是南詔史上最驕縱,空有美貌沒有腦子的公主。是,阿娘寵溺我,但同時叫我更有尊嚴,我不想成為一個精致的交替權利的王冠,戴在下一任南詔王的頭上,成為他的附庸品,渾渾噩噩依附他過一輩子。”

“阿爹,你就當女兒翅膀硬了,想出去飛一會,看看外面的世界,你就當我是去歷練一番,體驗民苦,等體驗完,我還會回來繼續當我的公主,嫁給父王看重的那個人,但那時,我不再會是他頭上的王冠,我想成為百姓愛戴的王後。”

南詔王雙眸微斂,看著他捧在手心的女兒。

良久,他輕輕地,又沈重有力地拍了拍烏禾的肩。

低頭,沒有看女兒炯炯有神的目光,問一旁不敢吱聲的楚烏涯。

嚴厲的父親第一次靜下心,問調皮搗蛋的兒子。

“你呢?你為什麽要跑這麽遠。”

楚烏涯支支吾吾答:“書上那些玩意,南詔的夫子講來講去都是聖人曰,濟世門也是,都是紙上談兵,倒不如讓我出去歷練一番。”

他擡頭,“況且,兒子也想出去闖闖,見見外面更廣闊的世界,也算長點見識,開闊視野。”

“去濟世門不如去囹圄山,傳聞南詔起源囹圄山,那是我們自己的東西,我想去探究我們的根源,更想化解我們與囹圄山的仇怨。”

南詔王驚訝,“沒料到你還有這樣的想法。”

男人背手,搖頭嘆了口氣,“罷了,你們都長大了,父王攔不了你們。”

烏禾眼睛一亮,“所以阿爹同意我們去囹圄山!”

南詔王笑了笑,冷繃的夜有了絲溫度。

濃重的父愛最後化為一句,“路上小心。”

*

遼闊的草原上,繁星點點,月光如練,風柔和地吹起一片朦朧的綠浪,螢火閃爍穿梭其中。

熊熊燃燒的篝火在天地間顯得渺小。

風一吹,星火如螢飄逸在漆黑的夜色。

橙色的火光染在男子的白袍,劍眉星目凝著茫茫夜色失神。

司徒雪走過來,拋了個野果給蕭懷景。

蕭懷景一笑,收回視線。

“師兄在失神什麽,不會是在思念小公主吧。”

蕭懷景搖了搖頭,“沒有,師妹說笑了。”

司徒雪看向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月光勾勒了線條,雙眸微瞇。

“老實講,那跋扈的小公主不在,還真有些不太適應。”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她是南詔公主,與我們終究不是一路人。”

司徒雪擡頭,看向蕭懷景,眼底晦暗,良久偏頭嗤笑了聲,“我們不聊這些,去看看檀玉吧,那孩子坐在那發好久的呆了。”

蕭懷景順著司徒雪望去。

少年坐在石頭上,一動不動。

蕭懷景問:“檀玉這樣,是因為舍不得妹妹嗎?”

“不會吧,縱然他們兄妹看起來和睦,但我還是能聞到他們之間劍拔弩張之氣,這對兄妹倆好像彼此間討厭極了對方。”司徒雪搖頭笑了笑,“檀玉怎麽可能會舍不得小公主。”

夜色寧靜,偶爾風吹過野草沙響,一只流螢飄飄頓頓,停在少年細長的手指,燃燒的火焰倏地炸了一下,火苗跳動。

流螢 驚了下,又飛走了。

那只白凈的手,摸上胸口,感知著蠱蟲的跳動。

檀玉嘴角微微揚起,弧度極小融入良夜不易察覺。

手指輕敲了三下胸口。

三……

……二

一……

遠處傳來馬蹄聲,地面微微震動。

“渴死了!快給本公主拿壺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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