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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把糖葫蘆塞進他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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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把糖葫蘆塞進他嘴裏……

洞穴坍塌, 加上炸藥的威力,半片山都似乎在抖,濃烈的火藥味,碎石塵土裹挾著四濺的血肉沖出洞穴八丈之遠。

這威力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爆炸那一刻, 烏禾就抱住了檀玉的腰, 緊緊摟住。

少年骨節分明的手指握著一把傘, 擋住碎石與血肉,靴子踩著石塊像石階似的往上躍, 等塵埃落定, 徐徐落地。

衣袍不沾一絲灰塵。

腳踩實地後,烏禾輕輕呼了口氣, 不免擡頭看向檀玉波瀾不驚的眸, 好奇問, “你居然會輕功!”

“這不是很難。”

他雲淡風輕答。

捂著肩膀的司徒雪和蕭懷景持劍飛出, 梨白仙袍沾著血汙和塵土,頭頂烏發黃灰, 他們被湧入的人群擠出外面, 加之武功高強,內力深厚,一劍破碎石,踏石輕功若游龍,除了臉頰不慎被鋒利的碎石擦傷,並沒有什麽大礙。

司徒雪扇著塵土咳嗽, 見安然無恙,站在洞穴外面的檀玉和楚烏禾。

油紙梨花被血霧染紅,傘下少年長身佇立,波瀾不驚慢條斯理, 像早有預知。

少女站在少年旁,雙臂懷在胸前,昂首婷立。

司徒雪詫異:“你們早就知道洞穴會坍塌?”

烏禾不知道,她看了眼旁邊的少年,他清冷的眉眼平靜,血珠子裹著層塵土從傘沿滴落。

看來他早就知道了。

難怪他不進去,還要帶把傘。

還好她隱隱約約覺得不對勁,緊緊跟在他身側,不敢輕舉妄動。

如若四舍五入——

烏禾昂起頭,“嗯,本公主神機妙算,未蔔先知。”

司徒雪埋怨,“公主知道為何不告訴我們,害我跟師兄如此狼狽,若是沒有被那群村民擠出外面,興許也被砸成了肉泥。”

“我也不知道你們在裏面。”小公主蹙了蹙眉,“況且司徒姑娘跟蕭公子昨夜猜測到是阿桃殺了那道士,也猜測到洞穴裏的機關,都不告訴我們。”

司徒雪道:“我跟師兄那是不想打草驚蛇。”

蕭懷景作揖:“瞞著你們是我跟師妹的不是,我們也是擔心二位的安危,不想把你們牽扯其中。”

檀玉拉住烏禾不想讓她再打腫臉充胖子多說話,他輕輕頷首,溫良一笑,“蕭公子說得是,我們也只是猜測過來看看。”

司徒雪和蕭懷景去河邊清理汙穢。

只剩下烏禾跟檀玉兩個人,她背手看向檀玉,歪了歪腦袋。

“檀玉哥哥是什麽時候知道的呀。”

檀玉低眉,清冷的眸漫不經心,“世間萬物各有命數,我們遵循其命運便好。”

烏禾一楞,“你從那個時候就知道了!”

她現在才明白檀玉這話的意思。

盯著他,一字一句,“你看破不說破,看著接二連三的村民中毒死掉,看著阿桃操控一切,看著村民走入怪物口中,也看著阿桃葬身怪物口中。”

檀玉眉梢輕輕一翹,瞥了眼楚烏禾,冷漠道:“南詔的小公主這是在怪我見死不救?”

烏禾搖頭,“如若是我,也會置身事外不說破,那些人該死,阿桃害了好多無辜的村民也終究無法善終。”

少女望向洞穴,眸虛了虛,“不過我一點也不會指責阿桃,我佩服她,惋惜她,若我是天道,定叫她善終。”

檀玉望著她眼底離經叛道的堅定,瞳眸夕陽熔金,好生燦爛。

她難得符他的意,不禁凝望良久。

今日的村莊格外寧靜,比“瘟疫”的時候還要寧靜,鳥雀歡悅,卻聲如啼血。

村裏大半人在洞裏長眠,還有些躺在停屍坡焚燒,村裏只剩下老弱婦孺,喝了解藥,茍延殘喘。

落洞女是村裏數不清多少年的習俗,村民借阿吉神的名義,把大齡遲遲沒有成婚的姑娘嫁到洞穴。

起初只是日子窮不想多個人浪費家中糧食,後來漸漸演變成淪為村中光棍許久男人們的新娘。

“簡直畜生不如!”

楚烏涯坐在馬車裏,聽烏禾講完事情的真相,憤憤不平道。

他嘆了口氣,“阿桃姑娘真的死在洞穴裏了嗎?”

司徒雪道:“她終究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十三四歲小姑娘,站在洞穴內,離爆炸源最近,巨石沈重,壓得洞穴嚴嚴實實的,連入口都被堵上了,這種情況下毫無還生的可能。”

“真令人意想不到,阿桃平日裏看起來怯怯的,說話聲音跟只蚊子似的,旁人與她說幾句話,都嚇得不行,竟會是幕後黑手殺了這麽多人。”

楚烏涯抖了一身雞皮疙瘩,他們一眾人摻和進來差點攪了阿桃的計劃,阿桃沒在他們的菜裏下毒,已是仁慈。

蕭懷景頷首:“確實令人意外。”

他想起先前阿桃聽到阿吉神吃人,嚇得臉色煞白,整個人都在抖,他當小姑娘膽小,安慰了她幾句。

蕭懷景提起這,低頭笑了笑,“如今想來她平日裏的膽怯全是偽裝。”

烏禾不這麽認為,掀了掀眼皮,“阿桃平日裏的確是個膽怯的人,但壓抑的憤怒,憎恨,覆仇的火焰,可以把膽怯吞噬。”

烏禾擡手,晃了晃手指,揚唇一笑,“所以說,平日裏可不要輕易欺負老實人,不然,你可能會死得很慘。”

“本王子行得端坐得正,才不會隨意欺負人。”

檀玉擡眸,看了楚烏涯一眼。

小王子搓揉手臂,不知為何總覺得身上涼颼颼的。

所有一切盡收烏禾眼底,想不到檀玉還是個記仇的人,還記著先前楚烏涯在宮道裏酒後推了他的事情。

檀玉就是那樣的老實人,不同於阿桃的老實,他是純偽裝。

平日裏少年溫良和善,芝蘭玉樹,背地裏總是用蠱蟲威脅她,恐嚇她。

簡直是菩薩慈悲面,惡魔壞種心。

她替楚烏涯捏了把汗,也替自己捏了把汗。

以及柔笑著與司徒雪相覷的蕭懷景。

“我與師妹遵濟世門規,扶危濟世,自不會做傷天害理之事。”

可他不知道,讓司徒雪對他生出異樣的情愫就是他犯的最大的錯。

這份情愫破土而出,昭然之時,就是他的死期。

檀玉極有可能會殺了他,不知道蠱蟲是先從外吃掉勾了司徒雪眼睛的皮囊,還是從內先吃掉心臟。

好可惜,小公主可喜歡蕭懷景的皮囊了,若是那顆心臟能為她跳動,她更舍不得。

烏禾托腮,輕輕嘆了口氣。

檀玉在旁,盯著她眉眼流轉眾人,摻雜著憐憫,惋惜,還時不時看看他,投出幾絲恐懼,無奈,最後自顧自嘆氣。

檀玉眉心微動。

他不懂她。

蕭懷景笑了笑,“時辰不早,我們還是繼續趕路吧。”

*

經歷兩日,馬車駛入城池,一行人決定在這休整。

碧空如洗,清風柔和,街上百姓熙攘,車水馬龍。叫賣聲、吆喝聲、悠揚的二胡聲夾雜著叮咚撥浪鼓,雜技前異口同聲叫好,掌聲密集,從街頭到街尾。

青面獠牙,色彩斑斕的面具,火光閃爍間倏地撲入眼眸。

楚烏涯被嚇得哇哇亂叫。

檀玉蹙眉,閉了閉眼,停頓片刻,嫌吵,繼續不疾不徐往前走。

緊接著,一串七八顆紅燈籠突兀入目,山楂裹著晶瑩剔透的糖衣,在陽光下折著光,甜蜜的香味隨風撲鼻,耳畔除卻嘈雜的人聲,還有一道更聒噪的聲音。

“想吃糖葫蘆嗎,你求我,我就給你。”

和風吹起少女額前青絲,兩側發髻上綁著飄帶,輕輕飄逸。

檀玉看了一眼,移開視線。

“不要。”

沒意思。

烏禾緊跟上去,咬了口糖葫蘆,又送到他嘴邊。

嚼著山楂,口齒不清道:“行吧,本公主賞你一顆。”

檀玉瞥了眼,紅色的燈籠少了一盞。

“不想吃。”

“為什麽?”烏禾道:“這可甜了,你吃過這個嗎就說不想吃。”

“沒有。”

檀玉盯著糖葫蘆虛了虛眸,他確實沒吃過糖葫蘆,不知道它是什麽滋味。

“你真可憐。”

烏禾喃喃。

檀玉聽後眉心一蹙,臉色沈了沈,看向楚烏禾。

只見少女咽下山楂,嘆了口氣,“不過這沒關系的,我以前也沒吃過糖葫蘆,還是楚烏涯帶我嘗的,從那一口我就愛上了糖葫蘆,我比你可憐多了,阿爹阿娘還不讓我吃,這樣還不如從未嘗過糖葫蘆,也不至於往後每次想起那個味道就抓心撓肝。”

她好幼稚,小孩子脾氣,忽然方才燃起的怒氣又悄然散去,覺得沒必要跟這麽個幼稚的人計較。

她說完又咬了口山楂,戀戀不舍地擡到他面前,歪頭問。

“你真的不嘗嘗嗎?趁現在剩的山楂球多,我可以分你一顆,要是等會快見了底,我可舍不得分你了。”

檀玉搖頭,“我不要,你自己吃吧。”

趁著他張口,烏禾徒手摘下一顆球,塞進他的嘴裏。

檀玉臉色又沈,瞥了眼她沾著糖漿的手指,眼底掠過一絲嫌棄。

她嬉皮笑臉道:“檀玉哥哥,浪費糧食,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哦。”

檀玉想咬後槽牙,可最先咬到的是山楂球,糖衣破裂發出酥脆聲,蜜甜彌漫口腔,山楂破了皮,甜中夾酸席卷舌尖。

驕陽下,少女的銀鈴閃爍金光,她杏眸彎起,嘴角笑意更深,笑得燦爛甜蜜,像糖葫蘆一樣。

她追問:“怎麽樣,甜嗎?”

少年嚼了嚼,清瘦刀削的臉頰鼓了個包,像只松鼠。

他看向喧囂鬧市,別開烏禾的視線,下顎微微擡起,端著傲骨姿態,勉為其難吐出一個字。

“甜。”

烏禾蹦蹦跳跳上前,“甜我也不會給你了,檀玉哥哥想吃可要自己去買了,這剩下的可全是我的了。”

生怕別人搶了她的。

檀玉不屑一顧,望著烏禾雀躍的背影,清風輕拂她鶯黃裙擺。

平日裏張揚跋扈養尊處優的小公主,也會有心心念念難以得到的東西。

少年緊繃的唇翹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夾著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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