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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只想惡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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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只想惡心他。

田野間, 稻穗搖曳,秋蟲淒切,山坡槐樹下兩道梨白身影對望,徐徐微風中夾雜著劍拔弩張。

“師兄, 我希望你不要忘了我們來南詔真正的目的。”

“師妹放心, 我從來都很清醒。”

蕭懷景眸色依舊溫柔, 他轉身離開,衣袂輕揚。

只有司徒雪知道, 溫柔背後是不歡而散。

她垂下肩膀, 輕輕嘆了口氣。

“司徒姑娘。”

一道清澈的嗓音傳來。

司徒雪倏地擡頭,見是檀玉, 她聲線些許緊張, “檀玉……你什麽時候在這的。”

“方才。”他補了一句, “蕭公子走的時候, 還恰巧碰見他。”

少年雙眸清澈,良善溫和, “司徒姑娘這麽晚了怎麽在這呀。”

“哦……我睡不著, 出來透透氣。”

司徒雪解釋,隨後又問,“檀玉,你有什麽事嗎?”

檀玉唇微張,頓了片刻,“妹妹來了月事, 沒有月事帶,想問司徒姑娘有沒有月事帶。”

“原來如此。”司徒雪一笑,“只是我行走江湖,月事多有不便, 常年服用藥物斷絕癸水,身上不曾攜帶月事帶,倘若小公主想要用藥物斷絕癸水,我倒是可以給她一顆藥丸。”

司徒雪從腰間的荷包取出一顆藥,檀玉伸手接過。

“多謝司徒姑娘。”

“不必多謝,時辰不早,你們兄妹二人也早些歇息吧。”

臨了,司徒雪又折過身,青絲飛揚與夜色相融。

“此藥終有危害,我是身不由己這才服用此藥,因常年習武加之醫術調理,身體才沒有什麽問題,小公主不比我們,終究身嬌體弱,我勸還是不要服用這藥好。”

檀玉望著司徒雪離開的背影,垂眸捏著藥丸良久。

幾點藥渣從指尖溢出,他緩緩松開手指,棕褐色的藥灰淅淅瀝瀝落下,吹散風中,落在泥土裏。

夜色深沈,阿桃聽見敲門聲,睡眼惺忪開門,圓潤的綠豆眼半睜半閉,模糊中見是那個總是沈默不言的少年。

秋風微涼,她打了個寒顫,也醒了半分,膽小如兔結巴問,“有……有什麽事嗎。”

“叨擾了。”檀玉和善一笑,一雙慈悲目微瞇,溫潤如玉。

“我的妹妹來了月事,請問你家中可有月事帶?”

阿桃月事來得早,點了點頭,“有……有的……公子稍等……我去給你拿。”

半晌,阿桃捏著一個小小的布包,氣喘籲籲道:“久等了,這些應該夠用一陣子了。”

“多謝。”

檀玉接過布包,與此同時一顆碎銀落在阿桃掌心,阿桃楞了片刻,連忙搖頭,“不……不用的,況且,這太多了。”

“沒關系,況且這些日子,我們確實多有叨擾。”

“那……那也沒關系,你們本就是來幫我們的。”

可見少年的樣子真摯執著,阿桃只得收下銀子,她笑了笑,望著背靠夜色的少年。

“你對你妹妹真好。”

少年眼底晦暗不明,唇角莞爾一笑,“是嗎。”

林間小溪潺潺,隔著稀疏松柏,遠遠望去是廣闊無垠的田野,夜色遮蓋村莊,朦朧如紗,還可以看見阿桃家院子裏栽的石榴樹隨風搖晃。

檀玉把烏禾藏在這裏。

她赤著足坐在溪邊的石頭上,眺望遠處的小坡,許久等到一束青影,伴隨著幽幽鈴聲剝開夜色。

烏禾向他招手。

他緩緩走近,手裏拎著包袱,裏面裝著她的衣裳,烏禾打開包袱,嘟囔著。

“不是我想要的那身梅紅色衣裳,這是桃花色的。”

她好麻煩。

檀玉蹙了蹙眉,望著她手中的衣裳,“梅花和桃花不是一個色的嗎?”

“當然不一樣了,梅花的顏色要比桃花的顏色鮮艷許多,檀玉哥哥你是不是眼睛有些問題。”

檀玉臉色沈了沈。

烏禾在看衣裳,沒註意檀玉的神色,少女甜軟一笑,“不過沒關系,多謝檀玉哥哥了。”

她轉頭,“對了,月事帶呢?”

“都在包袱裏。”

烏禾翻了翻,果然有一小包捆在一起的月事帶,她第一次瞧這種東西,紅布包著不知何物縫制成一塊長條,上面繡著幾朵玲瓏石榴花。

“那便多謝司徒姑娘了。”

“不是司徒姑娘給的,她常年服藥,用不上這些,她本來給了我一顆藥丸,臨走時提醒我藥丸傷身,勸我不要給你。”檀玉道:“是那個名喚阿桃的姑娘給的。”

“那便多謝阿桃姑娘了。”

烏禾摸了摸發髻,蕭懷景提醒她在村裏不要戴貴重飾物,於是只簪了幾朵銀花,小公主 真的找不出不貴重的飾物了,況且南詔銀礦居多,想來應也沒什麽事。

她把銀花遞給檀玉,“你把這銀花給阿桃姑娘,總不能白拿人家東西。”

檀玉瞥了眼碩大的銀花,銀花的花蕊由一顆顆細密的白珠點綴串成,中心則是顆金珠,夠尋常人家吃三四年了。

“我給過了。”

“這樣呀。”烏禾收回銀花簪,“那我下次給她,就當借宿和夥食費了,柴房那塊臘肉我夜裏聞著極香,明日我跟阿桃說說,炒了那塊臘肉,這玉米饅頭我是一點吃不下。”

小公主無肉不歡,沒有油水的日子她是過不下去一點。

想象嘴裏有肉,咂了咂嘴。

“你還換不換月事帶。”

耳畔傳來一道冷聲,她身上的血腥味好濃,牽動了蠱蟲的味蕾,引起一陣躁動。

那感覺,十分難受。

烏禾拎起月事帶蹙了蹙眉,“可是……我不會用誒。”

沒人教過小公主這種事情,若是此刻身在王宮,她也只管站著,她身邊的奴仆會給她整理好一切。

她大抵真是只金絲雀,只適合在王宮這座金碧輝煌的籠子裏,出了籠子,連飛都不會。

檀玉想將這只金絲雀的脖子折斷,眼下,是最好的時機。

出了王宮,沒有人打擾他。

溫良月夜,美麗嬌弱的小公主,死在潺潺溪岸,像只雀鳥,飲水時放松警惕被捕殺在岸,溪水打濕翅膀,蔫兒吧唧地躺著,再沒有生機,等待腐爛在泥土裏。

檀玉漆黑的眸虛了虛。

直至一雙白皙的手在眼前晃了晃,風中有淡淡花香。

“餵,檀玉哥哥。”見他發呆,烏禾玩笑著隨口問,“檀玉哥哥會穿戴月事帶嗎?不如幫阿禾穿戴一下?”

她沒指望他會,她也不是傻子,摸索摸索也能無師自通,她只想看他黑沈的臉色,只想惡心他。

卻見他眼底的霧化開,變得清澈明亮,薄唇微抿,最後落下一道清冷的嗓音。

“會。”

什麽?

烏禾一楞,他已然俯身,屈膝跪地,群青衣衫散開,修長的手指握住長長的紅帶子,在烏禾呆滯的時候。

烏禾嘴角抽了抽,“你真的要幫我穿戴?”

“嗯。”

檀玉冷著臉道。

他想趕緊堵上她冒血的孔洞。

將血腥味包裹住,恨不得打上結。

蠱蟲們在他身體裏躁動,跺足扭曲,十分難受,連他的血液都變得沸騰,他克制住連綿躁動,神色依舊平靜無瀾。

“把裙子撩起來。”

嗓音如常清冷。

烏禾也存了想逗一逗檀玉的心思,不介意更加頑劣。

縱然難為情,也還是照做,指尖撩起裙擺,露出小褲,剝下小褲,是兩條白皙明晃晃的腿。

檀玉一件件,慢條斯理來。

有幾條鳑鲏躍出涓涓溪流,月色下魚鱗一剎那流光溢彩,躍過溪石,緊接落入水中,石頭上的青苔潤澤蔥郁,點點水珠沾在芽似的嫩尖,漂亮極了。

指尖掃過肌膚時,泛起一陣涼意,也許是山間風的緣故,只是不能怪風讓人的臉頰變紅。

烏禾忽然驚奇問,“不對呀,你一個男人家,怎麽會姑娘家的事。”

“曾在春本裏瞧過。”

“春……春本。”烏禾驚愕,“沒想到哥哥平日裏一本正經的,背地裏竟然也看這種東西。”

檀玉的臉色沈了沈,他系好最後一根帶子,解釋道:“是別人在看,強迫地讓我看了一眼。”

“竟然還會有人強迫你,你沒把他殺了?”

“沒。”

“那我倒是好奇想見見這人。”

“你去囹圄山就能見到了。”

檀玉放下她的裙擺,烏禾才註意他已經系好月事帶,低眉一剎那目光對視,臉上那抹漸消霞紅又被風吹拂得更燥。

檀玉清潤的眸子映著皎月與她。

“這也是哥哥幫妹妹做的事嗎?”

當然不是。

“是……是的。”

烏禾拽緊裙子道。

*

紅日青山,雞鳴狗吠時不時從村頭連綿至村尾。

連遠處西坡上的楚烏禾都聽得見,吵得人不得安寧。

從阿依莫大娘口中得知,村裏來了個道士,從中原而來,黃色道袍加身,是個法力高強,得道高人,離成仙只差半只腳工夫,忽得掐指一算附近山頭黑氣纏繞,有大劫降臨,退了踩進去的半只腳,特來助村民渡過難關。

眼下正在村口擺陣布法。

簡直胡謅!

烏禾才不信這些弄虛作假的東西。

本千叮嚀萬囑咐切莫聚在一起的村民們,全圍在村門口。

司徒雪和蕭懷景匆匆趕過去,苦口婆心相勸,沒一個聽得進去的。

道是司徒雪治瘟疫的藥還沒研制出,不如先聽信那個大師的話。

烏禾雙臂環在胸前,戴著面紗,瞇著眼瞧簡易搭建的木臺上,一個長胡子的黃袍道士,手持木劍,圍著火盆舞來舞去。

“你覺得他像什麽。”烏禾問。

楚烏涯摩挲著下顎,“像個大猩猩。”

檀玉生得要比二人高,聞聲垂眸看了眼二人。

忽然嘩的一聲,火光沖天,四周村民嘩然,隨著道士一聲阿吉神有令。

村民們紛紛跪地。

唯獨他們五個人沒跪,小公主昂著頭,她怎麽可能會跪那個道士。

只見道士用劍從火盆裏穩穩地取出一只龜殼。

上面隱隱約約好像寫著什麽字,烏禾看不清。

值得驚奇的是,龜殼放進去時,分明還沒有字。

那道士豎指,神情嚴肅,“你們曾幹過何事?竟惹怒了阿吉神。”

“沒有啊,阿吉神明鑒,我們對阿吉神從來都是尊敬絲毫不敢怠慢的。”

村長問,“阿吉神可是說了什麽?”

“是你們怠慢了阿吉神,神發怒,降臨瘟災,懲戒你們。好在阿吉神大度,從今日起,爾等需每日獻二十個成年男子入阿吉洞,供奉阿吉神,以示對阿吉神的尊敬,一直等到第五日,方可化此劫難,屆時瘟疫也就除了。”

此話一出,村裏的男子個個臉色煞白,有的甚至暈厥在地上。

“簡直是荒謬,胡扯。”司徒雪忍不住道。

那道士一頓,“這位姑娘可是在質疑阿吉神?”

村長連跪帶爬地伸出手,一邊喊:“阿吉神息怒。”

一邊朝司徒雪道:“這瘟疫來勢洶洶,村子裏死了太多人,連我的女兒昨日也染上了瘟疫,等著司徒姑娘制藥不知要等到何時,我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村長的女兒,烏禾想起那個稚嫩的娃娃,她還那般小。

蕭懷景拍了拍司徒雪的肩,搖了搖頭示意她莫要沖動。

司徒雪甩了甩袖子,憤憤回去研究治瘟疫的法子去了。

檀玉望著人群逐漸散去,有的因終於有解瘟疫的法子而高興,有的則哭喪著個臉,每日二十個男子,五日就是一百個。

驀然,眼前的發髻晃動了下。

小公主忽然朝祭祀的木臺走去,檀玉雙眸微瞇,不知道她又想做什麽。

只見她用樹枝戳了戳火盆裏的龜殼。

“還真有字,跟那道士說得一字不差。”

她托腮,思索了一下。

又戳了下龜殼。

嘴裏念叨著,“龜殼龜殼,誰是這個世上最美的女子。”

檀玉眉心微蹙。

那龜殼絲毫沒有反應,果然唬人的,烏禾氣得踹了下火盆,驚起一團火星,嚇得嬌滴滴的小公主連連後退。

自作孽不可活,檀玉想起這句話來。

黃昏,裊裊炊煙,阿桃炒了烏禾饞了一夜的臘肉,只是那銀花經阿桃之手,最終落在阿依莫大娘手中。

吃飯時,阿依莫大娘一直笑呵呵地,問飯菜是否合口。

烏禾懶得回,都是司徒雪和蕭懷景禮貌回應。

環視一圈不見楚烏涯蹤影,她轉頭看向旁邊沈默寡言的檀玉。

“檀玉哥哥你知道楚烏涯去哪了嗎?”

檀玉答:“我看見他鬼鬼祟祟跟在一群村民後面,不知道在幹什麽。”

“檀玉哥哥你怎麽也不攔著點。”

這人生地不熟,又瘟疫橫行,她怕楚烏涯出什麽事情。

檀玉平靜道:“他的事與我無關。”

好生絕情。

忽然,楚烏涯氣喘籲籲從外面跑進來,額頭上,一層細細密密的汗珠,他臉色煞白,雙手叉腰上氣不接下氣。

像見了鬼似的。

“你跑哪去了,跟見了鬼似的。”

見弟弟沒事,烏禾放下心來,夾起一塊臘肉,暗紅色的肉閃著油光,與白色的米飯混在一起,雖不比王宮珍饈美饌,卻別有一番美味,鹹香可口,十分下飯。

烏禾嚼著食物聽楚烏涯哆哆嗦嗦道:“那道士不是叫村裏送二十個男子進洞麽,他們還真送去了,綁了二十個地痞流氓老光棍過去,哭天喊地的,我一時好奇跟著過去,趴在草縫裏一看,你們猜我看見了什麽?”

司徒雪問:“什麽?”

“只聽洞裏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音,很響,像牙齒咀嚼著食物,緊接著一淌血水帶著肉塊、眼睛、腸子流了出來,等那聲音結束了,我壯著膽子瞟了眼洞,二十個活生生的人全都變成了肉泥。”

楚烏涯齜牙咧嘴說完。

烏禾嚼著肉的牙齒漸漸僵硬住,胃裏冒出一股酸味,她想吐。

阿依莫大娘驚呼,“定是阿吉神餓了,要吃貢品。”

烏禾吐槽:“這阿吉神吃什麽不好,偏要吃人。”

阿桃膽子小,小臉嚇得慘白,整個人都在哆嗦。

蕭懷景心細,見狀安慰道:“阿桃姑娘莫要害怕,阿吉神目前只吃男子,還牽連不到你們女子。”

聽此,阿依莫大娘著急忙慌起身,往屋外跑去,嚷嚷道:“我得趕緊讓我兒上山躲幾天,別到時候找上我兒了。”

夜幕降臨,村子又陷入寂靜,昨夜沒睡好,烏禾戴上檀玉給的耳塞準備早早入睡。

耳塞還真有用,沒戴上前楚烏涯的鼾聲打得驚天動地,戴上後朦朦朧朧地聽不清。

適應了草席,她漸漸陷入夢境,夢到自己置身在一片綠意盎然的森林裏,一只湛藍的蝴蝶輕掃過她的肩膀,遠處溪流潺潺。

驟然一道天雷劈下,林間飄出一縷煙,緊接著那煙化作火,席卷整片森林,她怎麽逃也逃不出,大地蒸騰,她身上都是燙傷,最後火光吞噬了她。

烏禾倏地睜開眼,坐起身捂住眼睛深吸了口氣。

等平靜下來,不經意瞥了眼檀玉的草席子。

那兒空蕩蕩的。

他又去了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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