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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抱住他,不肯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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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抱住他,不肯放手……

烏禾再也沒問過父王去囹圄山的事, 她從未見過父王發這般大的脾氣,下了死令般。

記憶中,阿爹沒有阿娘那般溫柔,多了身為南詔王的威嚴, 也會在犯錯時教訓她, 阿娘則是多了南詔王後的慈善賢良, 待她百般細致溫柔,犯了錯也會包容她, 她想要什麽東西, 阿娘都會準許她。

母後那她或許能通關,可父王那, 若是他死咬著牙關, 任母後怎麽勸, 都是無濟於事。

夜色寧靜, 烏禾趴在梨花木案,窗門大開, 今夜的風很冷, 烏禾失神地伸手觸碰搖晃的燭火,指尖染上一層明黃,溫度愈來愈濃烈,好似離真相愈來愈近,她好似能猜到父王為何這般阻攔她,倏地指尖一痛, 她吃痛地收回手指。

但她不想知道真相。

進來關窗的侍女進來一見小公主燙傷了手,驚惶失措問烏禾有沒有事。

烏禾搖了搖頭,“無礙,只是紅了些。”

侍女不放心, 取了些冰,給她上藥,著實大材小用。

侍女邊上藥邊問,“明日大殿下和蕭公子還有司徒姑娘就要走了,公主要去送嗎?”

“不必了。”

烏禾道,她握一杯清茶,淺淺抿了一口,“我讓你辦的事,可都辦妥了?”

“回公主殿下,奴已全部辦妥。”

“好。”烏禾隨意從發髻上抽下一根碧玉簪子,“此事,萬不可伸張。”

那侍女接過簪子,連連點頭,“奴皆聽公主的。”

未時,天白如玉鋪展,廣闊的土地上野草搖曳,馬蹄踏起塵土飛揚,行人來往匆匆,臨近秋日清涼,是個上路的好時節,南詔都城高墻外,士兵隔了兩條道,一條讓於百姓,一條道上南詔王後握著兒子的手依依不舍。

“夜裏涼,阿娘連夜做了兩件護膝,你一件,你弟弟一件,這是你的,還有這些糕點,路上記得吃。”

檀玉接過護膝和食盒,乖巧一笑,“多謝阿娘。”

南詔王沈重地拍了拍檀玉的肩膀,平日嚴肅的神色多了幾分心疼不舍,“囹圄山主曾言不準南詔士兵踏入囹圄山半步,但好在蕭公子和司徒姑娘武術高強,有他們保護你,我也就放心了,另外我交代於你的信,你務必要轉交給他。”

檀玉頷首:“兒臣知曉了。”

南詔王一臉欣慰,他忽然想到什麽,環顧四周問:“阿禾呢,還在跟我慪氣?慪氣便慪氣,怎麽也得來送送哥哥。”

南詔王後一笑,“估計在午睡,來日方長,檀玉過不了多久就回來了,也不急於一時。”

南詔王點了點頭,二人又說了些體己的話。

微風拂起少年衣袂,抹額後青絲飛揚,陰沈的天使得抹額上的綠松石也黯淡無光。

他一向沈默沒有情緒的眸,望向南詔的城墻,旗幟淩亂,風中隱隱南詔都城獨有的鮮花糕香。

他記得那個味道,楚烏禾強塞給他的。

很甜。

或許此行不會再回來,他並沒有留戀這裏,相反覺得無聊。

可風中香甜勾起了他的味蕾,檀玉又望了眼城墻,想起那個嬌縱的壞小孩。

或許以後再也見不到她了,少年睫毛顫動,漆黑的眼底掠過一絲遺憾,轉瞬被風吹散。

倒不是遺憾見不到她。

他有些後悔,早該讓蠱蟲吃了她。

*

曦和宮,烏禾連打了好幾個噴嚏,她猜想自己是得了風寒,這倒提醒了她要帶些風寒的藥,以備不時之需。

這個念頭一起,不知不覺包裹裏除了華麗的衣裳裙子,金銀首飾外,又多了許多瓶瓶罐罐。

她的貼身婢女提醒:“公主,這麽多東西,運得出狗洞嗎?”

烏禾望著榻上堆積的大大小小不一的包袱,蹙眉思索片刻,最終依依不舍,伸手點了兩袋。

“罷了,就帶這兩個,反正城外都已安排妥當,不缺這些。”

日落西山,天色明黃嫣紅逐漸黯淡,南詔巍峨的王宮紛紛點上明燈。

西宮院多是祭祖供神的祠堂廟宇,地處僻靜,人跡罕至,幽暗的黃昏下,四周茫茫霧氣,年久失修的宮殿間像漂浮著黃沙。

烏禾來時,稱早早睡了,不讓任何人打擾歇息,實則帶上貼身婢女偷偷來西宮院。

蠱醫給的靜心丸撐不了太久,她必須趕緊出宮。

再往前走幾步有一個狗洞,被野草遮蓋,楚烏涯被禁足出宮時,常從這裏鉆出去。

久而久之,烏禾也知道了,但她從前都是不屑,沒想到如今堂堂公主還要鉆狗洞。

婢女扒開了野草,露出一個狹小的洞來,那洞極深,烏禾低頭望過去,看見一口極小的模糊的亮光。

這怕不是個放大版的鼠洞,難怪楚烏涯總是一身灰。

小公主這時候還怕臟,蹙起眉有些嫌棄,猶豫不決。

直到傳來一道人聲,是打掃祠堂的宮人。

“參見王後。”

那聲音讓心尖陡然一跳,烏禾轉頭望去,遠處重疊的石像間,浮現點點明黃,是王後儀仗。

烏禾吃驚:“母後怎會來此。”

婢女琢磨道:“興許是來拜明路神,幾個時辰前大殿下走了,明早小殿下又要走,王後或許是來求兩位殿下一路順風。”

烏禾抱怨:“怎麽偏這個時候來。”

這該怎麽辦,萬一被阿娘發現了,縱然阿娘仁慈寬厚,但也一定不會允許她出宮,蠱醫研制了許久才研制出一顆靜心丸,等藥效一過,她就會七竅流血而亡。

烏禾一刻也不敢耽誤,鉆進了狗洞。

阿娘的聲音越來越近,婢女還在外面,去拜明路神一定會經過此處,可短時間內,洞內寸步難行,她也才收了腳進洞,婢女的身子指定會卡一半在外面。

婢女在外急得手心出汗,烏禾偏頭道:“來不及了,你把包袱給我,再把草蓋上,母後若問你來幹什麽,你便說你是受我命令來拜明路神保佑哥哥和弟弟一路平安,知道了嗎。”

婢女面色五味雜陳,閉了閉眼點頭。

烏禾身後最後一道光芒被野草遮蓋,她只能繼續往前面的光爬。

爬到一半時,她聽見阿娘的聲音,果不其然,阿娘詢問了她的婢女,那婢女按照她的話回答,暫時蒙混過關。

可烏禾的心還是好難受,像是只被放生的金絲雀,眷戀籠中溫度。

她舍不得阿爹,舍不得阿娘,舍不得這裏的一切。

有顆淚珠沾著洞裏的灰塵,滴落在指間,滾燙的淚花散開,烏禾咬了咬牙,繼續往前爬。

祠堂第二層的樓閣,可以看見宮墻外一抹艷紅色纖影,狼狽地奔跑。

“王後,真的不攔公主嗎?”

孫嬤嬤小心翼翼看向眼前的女人。

天邊最後一點紅日沈落西山,女人的鳳袍由金漸暗,縷金步搖隨風微微晃動,一雙和善慈悲的眸往深裏看,淡漠疏離,像一尊毫無生氣的佛像。

她靜靜地望著遠處嬌氣,邊跑邊拍裙擺上的泥土的人,那是她的女兒。

又不是她的女兒。

“孫姑姑。”她輕啟紅唇:“你說我把鳥養得那般嬌氣,金銀細軟捧著,養得連飛也不會,落地凡塵時,鳥是不是很快就死了。”

她平靜地說著這番話,卻壓抑著藏了數年,埋在心底的瘋子,那瘋子伸出一只手,穿破了她的心臟,一點點爬出,撐滿她仁慈端莊的皮囊。

早在生辰宴貍貓換太子重見天日的那出戲,沒有她,羅金椛怎會那般輕易打開神廟的門。

早在羽儀衛戒備森嚴,卻故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調虎離山讓土匪有機可乘。

早在很早,她就瘋了。

它們,一點點蓄在小公主日漸增長的嬌縱裏。

*

夜幕降臨,城外的森林黑茫茫一片,四周寒蟬淒切,夾雜著鴉鳴。

烏禾借著燭火,找到事先讓婢女藏在林子裏的馬車。

馬車孤零零地靠在樹邊,一匹馬正低頭啃食野草。

奇怪為何只有馬車,烏禾舉著燭火湊近,雙眸微瞇不可置信,她明明還安排了路上的仆人等一眾武藝高強的侍衛。

是他們偷懶去了,還是說已經被發現,人都調走了,可若是被發現,她早該被埋伏在這的宮人帶回王宮,又或是——遇到了劫匪!

烏禾撫摸了下馬脖子安撫它,隨後掀開簾子,裏面除了糧食被褥,和一些衣裳外,她的銀子全部一掃而空,萬幸的是地圖還在。

莫不真的是劫匪,可四周沒有一點打鬥的痕跡,連血也沒有,馬安靜地吃草,沒有受到一絲驚嚇。

土匪搶她的金錢,必定會順手牽羊拿 走她的糧食,那可都是精品細糧,不要白不要。

烏禾百思不得其解,倏地一陣狂風卷起,枝葉亂顫,燭火搖晃嘩得一下滅了,視野一下子陷入黑暗,烏禾闔了闔眼,緩了許久,才借著月光漸漸看清四周。

她得趕緊走了,萬一真是土匪,或許還會回來,靜心丸的藥效也快要消失了,她得趕緊去找檀玉。

她鉆進馬車準備去拿新的蠟燭,忽然腳後跟一緊,像被人拽住。

莫不真是土匪,烏禾的心陡然一顫,她想起先前被土匪擄走的苦日子,依舊歷歷在目,膽戰心驚地摸上手腕上的藏刀鐲,準備決一死戰。

卻聽寂靜的夜色裏,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阿姐!”

烏禾:?

她緩緩偏頭,只見月光下,楚烏涯那張呆頭呆腦的臉清晰可見,他頭頂玉冠上的夜明珠散發著淡淡光芒,好似一顆月亮。

烏禾收回刀鋒,肩膀倏地松下,盯著眼前的呆頭鵝,滿臉疑惑。

“你怎麽在這?”

他反問:“我還想問阿姐怎麽在這,本王子明就要走了,本想今夜出宮跟哥們喝一杯,可阿爹非要我學習一下濟世門的門規,說是別丟南詔的臉,還不準我出宮,這不想到鉆我的老家夥出去,卻不承想看見阿姐居然鉆了狗洞偷溜出宮,稀奇啊,我便一路跟到這來。誒!阿姐這我可得說說你了,玩也不帶上我。”

“誰說我去玩了。”烏禾反駁。

楚烏涯掃了眼馬車,一只手掌豎在嘴邊,湊過腦袋問:“那阿姐,你這偷偷摸摸的是要做什麽呀。”

“那你不準與阿爹阿娘說。”

楚烏涯四指朝天:“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本王子絕對不說。”

“少嘴貧。”烏禾對自家這個弟弟還是十分信任的,她雲淡風輕道:“我要去囹圄山。”

“什麽!”楚烏涯驚呼。

烏禾揉了揉耳朵:“你小聲點,別給我把什麽人給招來了。”

不管是土匪還是逮她回去的南詔士兵。

楚烏涯收了收聲,好奇問:“阿姐這是要去跟阿兄,司徒姑娘和蕭公子會合嗎?”

“算是吧。”烏禾頷首。

聽後,楚烏涯垂首撓了撓鼻子,另一只手插著腰,抖著腿,好似在思考著什麽。

烏禾不管他在思考什麽,她甩了甩手,“快起開我得走了,我可警告你,你不準告訴爹娘。”

楚烏涯跟個木頭人一樣,她可沒工夫跟他耗,又推了推他,倏地楚烏涯轉身,雙手啪的一聲拍在木頭架上,鄭重道。

“阿姐,我要跟你一起去。”

“胡鬧!”

“我沒有胡鬧,我是認真的,我真的很想去傳說中的囹圄山,那可是南詔曾經的神山。”

他一臉認真地盯著她,烏禾伸手擰住他的耳朵,“你知不知道囹圄山有多危險,就算不是囹圄山,路上也會有很多意外,你是南詔的王子,出了意外怎麽辦。”

“蕭公子武功高強一個頂十個,仙女姐姐華佗再世,妙手回春,阿兄又認得捷徑,怕什麽,況且阿姐是南詔公主,不也跟著去。”

“我不一樣。”

“什麽不一樣?”楚烏涯問。

“算了,不知道怎麽跟你解釋。”烏禾松開手,胸口發堵,不知道是被楚烏涯氣的,還是藥開始失效了。

不能再僵持下去了。

與此同時楚烏涯的聲音響起:“阿姐會駕馬車嗎?阿姐小時候體弱多病,學了一會的馬就不學了,怕是都不怎麽會騎,不如讓我來給阿姐駕馬。”

的確,她馬術不精,怕是難以趕上檀玉他們,烏禾思考片刻,瞥了眼一臉期待的楚烏涯,嘆了口氣:“罷了,你駕馬吧。”

“好嘞。”

楚烏涯翻身坐上前轅,倒是有模有樣,烏禾暫且信他。

黑密的林子裏,一條長長通往地平線的道上,一輛馬車踏風馳騁,風掀開簾子,穗子淩亂地纏在一起。

烏禾感受到風刮過臉頰的刀刃感,不放心問楚烏涯,“這麽快可以嗎?”

“阿姐,你就信我吧,這南詔論騎術,本王子第二,無人敢稱第一。”

罷了,快點也好,快點早些趕上檀玉。

轉瞬,身子陡然一斜,整個馬車劇烈搖晃左右搖擺,前面傳來楚烏涯的驚叫聲。

馬嘶聲驚起飛鳥,緊接著天地一懸,馬車裏的東西盡數打在她的身上,劇烈的疼痛伴隨著眩暈,烏禾闔了闔眼,緩緩爬起身使勁錘了錘腦袋,漸漸看清楚四周。

此刻自己坐的位置是窗戶,擡頭可以看見“天窗”,一輪月亮若隱若現在烏雲中。

整輛馬車側翻,她想起方才楚烏涯的驚叫,忘了疼手腳並用爬過去,慌忙掀開簾子,外面黑茫茫一片,馬兒安然無事正低頭啃食野草。

楚烏涯呢?

不見弟弟蹤影,她焦急地一遍遍喊他的名字。

忽然一旁的草垛子裏伸出一只手,楚烏涯慢悠悠爬起,揉著屁股墩欲哭無淚。

“疼死本王子了,還好摔草垛子裏,不然本王子小命不保。”

那草垛子應是附近村民留山上還未來得及收走。

見此,她長長舒了口氣,轉瞬又怒火中燒。

“你怎麽駕的馬車!你不是說你騎術精湛嗎!”

“騎馬和駕馬車不是一回事。”楚烏涯尋了個理由訕笑解釋,可又哪裏不對勁,他撓了撓後腦勺,思索道:“可是本王子總不至於爛到連馬車都能側翻吧,方才大路明明也很平坦呀。”

他指了指悠閑吃草的馬,“說不定,是那馬的原因。”

“行了,你別找借口,眼下想想馬車怎麽辦吧。”

烏禾擡了擡眼向上環視了半圈馬車,又瞥了眼躺在地上脫落下來的車輪子,嘆了口氣。

“阿姐……這怕是修不好了吧。”楚烏涯支支吾吾道。

“我知道。”

“阿姐,你為何這副命不久矣的模樣。”

“我就是。”

今夜死定了,眼下趕上檀玉是遙遙無望,她很快便五臟六腑爆裂,七竅流血而亡,她美好的人生將終結於今夜,再也見不到爹娘,再也穿不了好看的衣裳,吃甜食了。

烏禾閉了閉眸,還有什麽比這更倒黴的。

忽然有滴水濺到手背上,烏禾以為是自己的眼淚,緊接著臉頰上也落了幾滴,她睜開眼,頭頂的月亮已經被幾重厚重的烏雲遮擋住,淅淅瀝瀝的雨點穿過頭頂的窗戶。

黴上加黴。

進來躲雨的楚烏涯發現有這天窗在根本無濟於事。

烏雲密布,雨漸漸大了,如跳動的玉珠子,砸在人手背有些疼,狂風卷著驟雨,像刀割人臉頰。

窗簾可憐地垂下,雨水沿著簾子如瀑積聚在腳下,鞋子衣裳都濕透了,青絲淩亂,濕答答地貼在額頭。

楚烏涯也沒好哪去,跟個落湯雞似的,他哭喪著臉抱怨,“本王子怎麽就那麽倒黴,按計劃本王子該在酒樓與人暢飲,而不是在這淋雨。”

“早說了讓你別來。”

“阿姐,你說這荒郊野嶺的有沒有鬼啊,聽聞這附近有個亂葬崗,要是野獸好說,簡直送上來的食物,那要是鬼,本王子不會抓啊。”

忽地一陣風穿過山谷,像厲鬼淒叫,楚烏涯嚇得尖叫。

“閉嘴。”

烏禾屈膝蜷縮,與楚烏涯的哀嚎相比,她的聲音有些弱小嘶啞。

喉嚨火辣辣的,腦子也脹痛得厲害,有根經在不停地突突跳躍,她的視線愈來愈模糊。

烏禾猜想,是藥效過了,她壓抑的情蠱將破土而出,爆破血管,從她的七竅中流出。

那樣一定很醜,像個女鬼。

烏禾忍不住哭出聲,她不要死那麽醜。

於是整個林子裏都是姐弟倆的鬼哭狼嚎。

“都怪你,叫你別那麽快,這下好了,還沒等見到檀玉哥哥,我就要死了。”

“怪我做什麽,要是沒有我,阿姐的馬車連這都到不了。”楚烏涯擦了擦鼻子,“再說了,不就見不到阿兄麽,怎麽就要死了,我們現在該怕的是鬼吧,嗚嗚嗚,本王子最怕鬼了。”

“閉嘴。”

烏禾也不想死,她不知道怎麽跟楚烏涯解釋情蠱的事,也懶得解釋,反正也快死了,她只管自己哭喪道。

“我見不到檀玉哥哥我就會死,我的心會痛死的。”

淚水混著雨水模糊了她的眼睛,酸澀疼痛,烏禾揉了揉眼睛,模糊的視線裏隱隱約約有一點星光愈來愈近。

“楚烏涯,我好像看見流星砸過來了。”

楚烏涯瑟瑟發抖,他怕極了鬼,抱著腦袋趴在膝蓋上。

回答:“阿姐,你幻覺了吧。”

烏禾再一次認命,她出現了瀕死前的幻覺。

她一動不動盯著前方那點星光變成一盞燈籠,一抹群青色的身影撐著一把油紙傘微微俯身。

檀玉打遠便聽見二人的鬼哭狼嚎,其中一道聲音熟悉,像那只嬌縱的野貓。

隱隱約約中,他聽見他的名字,她說著離不開他的話。

一遍又一遍。

鈴鐺悠揚回蕩在鼓樂雨聲中。

雨漸漸小了,大珠小珠沿著油紙傘落下濺起幾道泥點,少女面色蒼白,雙目失神,喃喃著他的名字。

檀玉緩緩俯身,掃下一片陰影,他細密的鴉睫低垂,漆黑的眸掠過一絲疑惑。

見不到他。

有這麽想死嗎?

他倒是願意助人為樂,讓她去死。

以及旁邊那個怪叫的人,好吵。

姐弟倆蜷縮在馬車內,像獸籠裏的兩只慘兮兮的小獸,等待捕獵者無情捕殺。

密林裏隱藏在暗的蠱蟲伺機而動,馬兒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發出嘶鳴,烏禾陡然一驚,她闔了闔眼,茫茫夜色竟浮現了張檀玉的臉。

果然幻覺不輕,她哀聲嘆了口氣:“真是想見檀玉想魔楞了,我竟然產生了幻覺,看見了檀玉。”

楚烏涯擡頭,對上檀玉不耐煩的眸,咧開嘴笑了笑:“我怎麽也產生幻覺看到阿兄了。”

“是嗎?”

烏禾喃喃,轉瞬她蹙眉,越想越不對勁。

兩個人會同時產生一樣的幻覺嗎?她搖晃了一下沈重的腦袋,好疼,可胸口好像十分舒緩,比夜色寧靜。

她顫抖地伸手,白皙的手指沾著雨水觸碰他飄拂的衣袂,拽了拽,衣角的紋路蜿蜒在指腹。

烏禾不確信喃喃:“是真的。”

她的手弄濕了他的衣裳,檀玉蹙了蹙眉,目光冷峻嫌棄。

沒等讓蠱蟲吃了她,馬車裏的少女突然跳起來濺起無數泥點子抱住了他,雙臂緊緊環在他的腰間,死死扣著,她的氣息滾燙,透過冰冷的雨水。

檀玉扯了扯她的手,她抱得更緊,興奮連話也結結巴巴:“是真的是真的……不……不是幻覺。”

她終於不用死了,緊緊抓著救命稻草,怎麽也不肯放手。

她蒼白的臉頰沾著泥點子,渾身濕答答,臟兮兮的,蹭在他的衣裳,檀玉壓著不悅,拽住她的後領準備把她拎起來丟掉。

緊接著又一股重力摟住了他的大腿,他低頭一看,楚烏涯摟住了他的大腿,五官擠在一起,張著大嘴口水拉絲。

小王子一邊蹭著他的大腿,一邊鬼哭狼嚎:“嗚嗚嗚,阿兄你終於來救我們了,我就知道你心中還是顧念著我們的。”

楚烏涯全身都是泥巴,好臟。

楚烏禾把鼻涕眼淚全抹在了他的腰間,好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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