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紙風鈴

初夏的陽光總帶著點懶意，透過“微熠書屋”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狀的光斑。林微趴在櫃臺前的木桌上，指尖捏著張橘子糖紙，正折成小小的方塊。糖紙被陽光照得透亮，橘色的紋路像極了她畫裏的晚霞。

“第三十七張了。”江熠的聲音從書架後傳來，帶著點笑意。他手裏抱著摞繪本，指尖還沾著點剛調好的顏料——早上給孩子們補畫繪本裏的玉蘭花瓣，不小心蹭到了手上。

林微擡起頭，把折好的糖紙塞進玻璃瓶裏，氣音發得輕快：“要……串風鈴。”她的聲音比去年清亮多了，像山澗的溪水漫過鵝卵石，雖然還有點軟，卻字字分明。

江熠走過來，彎腰看玻璃瓶。

裏面已經攢了半瓶糖紙方塊，陽光透過瓶身，在墻上投下五顏六色的光斑，像片被打碎的彩虹。“等攢滿了，我們掛在玉蘭樹上。”他說，伸手替她把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指尖碰到她耳尖時，兩人都輕輕顫了下。

窗外傳來孩子們的笑鬧聲。福利院的小家夥們放了暑假，總愛往書店跑，說是來借書，其實是惦記著江熠烤的橘子餅幹，和林微畫的糖紙書簽。

“江熠哥！林微姐！”虎頭虎腦的小胖撞開木門，風鈴叮當作響，“張阿姨讓我們來拿新繪本，說是畫了會飛的糖！”

林微笑著點頭，從櫃臺下拿出本新繪本。封面是她畫的：玉蘭樹上掛著串糖紙風鈴，風一吹，糖紙就變成了帶翅膀的小蝴蝶，翅膀上還沾著橘子糖的甜味。

小胖搶過繪本就往地上坐，一群孩子立刻圍過去，嘰嘰喳喳地念：“這只蝴蝶的翅膀是橘子味的！”“你看你看，樹下有兩顆石頭，跟林微姐口袋裏的一樣！”

江熠端來盤子餅幹，香氣瞬間蓋過了書墨味。林微拿起塊，掰了半塊遞給他，指尖碰到他虎口的疤——那道疤早就淡成了淺粉色，只有在他用力握筆時，才會隱隱顯出紋路。

“阿熠，”她突然開口，聲音軟軟的，“畫……貓。”

江熠楞了下，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窗臺上的貓。那只瘸腿的“石頭”正蜷在陽光下打盹，尾巴尖偶爾掃過林微的素描本，上面畫著只肥嘟嘟的貓，脖子上掛著顆橘子糖。

“畫好了貼在餅幹盒上。”江熠揉了揉她的頭發，木簪上的玉蘭花瓣蹭過她臉頰，“下午去海邊，媽媽說新撿了批貝殼，能做糖罐。”

林微眼睛亮了亮。蘇婉現在徹底好了，每天在海邊撿貝殼做手工，她做的貝殼糖罐上，總刻著小小的“微”和“熠”，擺在書店的櫃臺上，成了孩子們最想要的禮物。

午後的風帶著海的潮氣漫進來，吹得玻璃瓶裏的糖紙輕輕作響。林微趴在窗邊，看著江熠給孩子們講繪本裏的故事。他的聲音低沈溫和，講到“兄妹倆在玉蘭樹下分橘子糖”時，目光會悄悄落在她身上，像撒了把溫柔的糖霜。

她低頭，在素描本上畫下這個瞬間：穿藍布衫的少年坐在書架前，陽光落在他發梢，膝蓋上趴著只貓，周圍圍滿了舉著餅幹的孩子，而窗外的玉蘭枝，正悄悄伸進來說，把糖紙風鈴掛得再高些吧，這樣風就能把甜味，送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

畫到最後，她在角落寫下兩個字：日常。

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很輕，卻像顆橘子糖落進心裏，甜得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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