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堇

宋謇把他往床上撲，“別走了吧？”

串宿舍睡覺也不是什麽大事，只要不被抓住就行。池硯舟點了點頭。

倒下的時候有點急，幸好宋謇護著他腦袋，不然就磕到床頭了。

池硯舟陷在枕頭裏，宋謇的手還墊在他腦後，掌心溫熱，透過薄薄的發絲烙在皮膚上。

床倒是不小一個人睡足夠大，但近成年的少年並排躺著就有點擠，宋謇一條胳膊橫亙在他身側，幾乎把他圈在床沿和墻壁之間狹小的空間裏。空氣像是凝固了，只剩下兩人近在咫尺的呼吸聲，清晰得有些擾人。

宋謇的氣息帶著點沐浴後的清涼，混著洗衣液幹凈的皂角香，若有似無地拂過池硯舟的額角。

池硯舟感覺自己的心跳有點不受控制，咚咚咚地敲著胸腔。

離得太近了。他不太自在地想往裏挪一點，後背卻已經緊緊貼著冰涼的墻壁，退無可退。

宋謇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小動作，那只護過他腦袋的手終於動了動，卻沒有完全抽走，只是下滑了一寸，指關節無意地擦過池硯舟的耳廓，最後虛虛地搭在了他頸側旁的枕頭上。那一點微涼的觸碰，像投入靜水的小石子，在池硯舟的皮膚上激起一圈細微的戰栗。

“……”池硯舟喉結滾動了一下，想說點什麽打破這過分的安靜，又覺得說什麽都顯得刻意。

他索性閉上了眼，要睡覺。可黑暗中，感官反而被無限放大。他能感覺到宋謇身體的輪廓，隔著兩層薄薄的T恤，手臂外側傳來的溫度和力量感不容忽視。

宋謇似乎也調整了一下姿勢，布料摩擦發出窸窣的輕響，在寂靜的夜裏被無限放大。

“睡不著？”宋謇的聲音忽然在極近的距離響起，低沈沙啞，帶著點剛躺下時的慵懶，氣息幾乎噴在池硯舟的太陽穴。

池硯舟睫毛顫了顫，沒睜眼，含糊地應了一聲：“……嗯，有點。”他不敢動，怕一動就碰到對方。

“緊張？”宋謇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笑意，像是在逗他。

“誰緊張了？”池硯舟下意識反駁，聲音卻不自覺地繃緊了點，“床太小，擠。”他找了個理由，試圖往裏再縮一點，膝蓋卻不小心頂到了宋謇的大腿外側。那結實溫熱的觸感讓他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又縮了回來。

宋謇似乎低笑了一聲，胸腔傳來輕微的震動。“擠就擠點吧。”他非但沒有退讓，反而借著翻身的動作，那條橫在池硯舟身側的手臂更往裏收攏了些，小臂外側結結實實地貼住了池硯舟的胳膊。兩人手臂相貼的地方，溫度驟然升高。

池硯舟能清晰地感覺到宋謇手臂肌肉的線條和溫度，像一道無形的鎖鏈。他甚至覺得宋謇的指尖似乎在他枕邊的布料上輕輕劃了一下，那微小的動作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親昵和試探。

沈默再次蔓延，卻不再是之前的空白，而是被一種粘稠的、帶著電流的張力填滿了。池硯舟能聽到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聲，和宋謇平穩的呼吸交織在一起。他不敢睜眼，也不敢動，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兩人緊貼的胳膊上，那點接觸像著了火，一路燒進他混亂的思緒裏。

明明也不是第一次一起睡覺，怎麽這次就這麽緊張又狼狽？池硯舟只把一切原因歸結為窗臺上那株粉色的角堇。

池硯舟道了句“晚安”就轉過身去睡覺，宋謇從背後抱住他，就像前幾晚那樣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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