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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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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

消毒水的氣味刺得鼻腔發癢。

池硯舟站在市二院骨科診室外,手裏捏著剛拍的X光片。透過門上的磨砂玻璃,能看到裏面醫生彎腰檢查宋謇右腿的模糊輪廓。半小時前,他背著宋謇沖進急診室的場景還歷歷在目——護士推來輪椅時宋謇蒼白的臉色,拍片前醫生詢問"舊傷多久了"時他躲閃的眼神。

"膝關節陳舊性損傷伴韌帶松弛。"診室裏傳出醫生的聲音,"這次是訓練過度引發的急性炎癥,好在沒出現新的撕裂。"

池硯舟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片袋邊緣。陳舊性損傷。這個詞像塊冰滑進胃裏。他想起宋謇夜半偷偷吃的藥,想起在籃球場疼得說不出話的宋謇。

門突然開了。宋謇坐著輪椅出來,右腿纏著加壓繃帶,膝蓋處鼓著厚厚的冰袋。

"要住院嗎?"池硯舟接過醫生遞來的處方單。

"先保守治療。"醫生推了推眼鏡,"但這條腿不能再劇烈運動了,尤其是籃球這種急停變向多的項目。"

宋謇的指節在輪椅扶手上壓出青白色。

回程的出租車裏彌漫著詭異的沈默。宋謇靠窗坐著,不斷有路燈的光斑掠過他緊繃的下頜線。輪椅換成了拐杖,正磕在一側的窗戶上。

"什麽時候的傷?"在第三個紅燈路口,池硯舟終於打破沈默。

宋謇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的陰影:"很小的時候。"

"怎麽傷的?"

"車禍。"宋謇頭更低了,"能別問了嗎?"

池硯舟閉了嘴。後視鏡裏,他看到宋謇把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窗上,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那種熟悉的煩躁感又湧上來,但這次還混雜著別的什麽——像是看到流浪貓瘸著腿翻垃圾桶時的心疼。

到家時天已黑透。池硯舟把醫生開的藥一樣樣碼在茶幾上:口服的消炎藥,外敷的凝膠,還有緩解疼痛的貼劑。宋謇癱在沙發裏,右腿僵直地架在抱枕上,冰袋化出的水漬在布料上洇開深色痕跡。

"醫囑。"池硯舟把便簽拍在宋謇手邊,"每天熱敷兩次,藥膏塗三次,這周絕對臥床。"

宋謇盯著便簽上工整的字跡,突然嗤笑出聲:"池大學霸連醫囑都要重新謄寫?怕我看不懂醫生鬼畫符?"

"怕你作死。"池硯舟轉身往廚房走,"餓了嗎?"

身後傳來布料摩擦聲,接著是"咚"的悶響。池硯舟回頭時,宋謇正狼狽地坐在地板上,拐杖摔出去老遠,受傷的右腿別扭地蜷著。

"你幹什麽!"池硯舟沖過去架住他胳膊。

"拿充電器..."宋謇的聲音悶在沙發墊裏,"在我包裏。"

池硯舟這才註意到玄關處歪倒的雙肩包,拉鏈敞開了一半,裏面除了充電器,好像還有什麽東西。

"你先別碰…"池硯舟快步走向書包,在宋謇陡然拔高的"別碰我東西"聲中,準確地從雜物堆裏抽出那個瓶子——塞來昔布膠囊,用於治療陳傷行韌帶損傷和消炎止痛。

生產日期是半年前。

“這是什麽?”池硯舟晃了晃瓶子,裏面所剩無幾的藥片嘩啦作響。

宋謇撐起上半身,皺眉:“不該管的別管。”

"如果這東西和你的腿傷有關,我有權知道。"池硯舟一字一頓,"畢竟現在照顧你的是我。"

空氣凝固了幾秒。宋謇突然卸了力,整個人陷進沙發裏:"...關節軟骨磨損。醫生說終身都可能打不了籃球。"他扯過抱枕蓋住臉,"滿意了?"

池硯舟站在原地,藥瓶在掌心硌出紅痕。終身。這個詞太重了,重得不像該從十七歲少年嘴裏說出來的。他想起宋謇書包上掛著的NBA球星掛件,這對他打擊應該很大。

廚房傳來電水壺的嘯叫。池硯舟沈默地走進去,從櫥櫃深處翻出袋裝泡面——他記得宋謇朋友圈發過深夜吃泡面的照片。鍋裏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他盯著翻騰的面餅,突然往裏面磕了兩個雞蛋。

當他把煮好的面端到茶幾前時,宋謇已經自己挪回了沙發,正盯著電視裏重播的NBA比賽。球員騰空扣籃的瞬間,他的右手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抓了一下。

"吃吧。"池硯舟把碗推過去,"沒放辣。"

宋謇盯著浮在湯面上的荷包蛋,喉結動了動:"...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突然..."宋謇的指尖敲了敲碗沿,"你明明可以不管我。"

池硯舟扯了張紙巾擦手:"因為那條該死的條約。"在宋謇困惑的目光中,他指了指墻上掛歷——被紅筆圈出的日期旁寫著"父母歸程倒計時25天"。

"在他們回來前,"池硯舟拿起遙控器關掉電視,"我得確保你活著。"

宋謇的筷子停在半空。忽然,他咧開嘴笑了,那顆虎牙在燈光下閃著狡黠的光:"池硯舟,你撒謊的時候..."

"會摸耳朵。"池硯舟突然接話。

兩人同時楞住了。這個脫口而出的發現像顆深水炸彈,在寂靜的客廳裏炸出無聲的漣漪。池硯舟自己都沒想到,他居然已經觀察到了這種細節。

宋謇先回過神,他慢悠悠挑起一筷子面:"所以,你現在是在摸耳朵嗎?"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池硯舟的右手。

池硯舟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指正無意識地搓著耳垂。他觸電般放下手,轉身想往臥室走:"吃完把碗放水池。"

"餵。"宋謇的聲音追過來,"這幾天…要麻煩你了。"

池硯舟回答的也別扭:"但我不能…算了,你聽我的話就行。"

"所以..."宋謇不好意思的說,"謝謝你。"

池硯舟頓住腳步,回到客廳沙發坐下,他想近距離接觸一下這個“弟弟”。

他發現宋謇吃飯很安靜,有種慢條斯理的感覺。

沒一會宋謇就吃完了,“你放著吧,待會我洗。”

好,麻煩了。”

池硯舟發現吧,宋謇這小子心也不壞,也挺講禮貌,可能就是叛逆期?至於怎麽讓叛逆期的孩子聽話,池硯舟也沒招,畢竟他和他爸也一直叛逆。

池硯舟洗完碗後,想和宋謇說兩句話,但確實是沒話說,只好讓他早點睡。

“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有事叫我。”

“好。”

宋謇話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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