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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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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冷戰

島嶼悶熱至極,逼仄的心臟氣壓更是壓抑得要命。

周隱煩悶得要命。

他下意識側頭看去…卻發現自己面對的不再是一望無際的海,只是空空蕩蕩的走廊和拐角轉折的樓梯。脖子縮進衣領中,鼻梁頂著拉鏈扣,雙手插兜整個人埋在座位裏,他重新戴上了口罩,深邃的眉眼愈發暗沈。

海風吹得人迷茫昏沈,教室裏惺忪的壓抑,大家在半夢半醒之間,頭頂的扇葉嗡嗡轉個不停,遠處海上的扇葉也一如既往地轉動烏雲和海浪。

祝瑜又好到哪裏去,和同桌道歉也不足以抵消半分歉意——

他問付霖文要什麽,

他說他沒事就好。

祝瑜透過付霖文看見了頹然的周隱,他心情不好,埋在桌前慪氣。祝瑜也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但他好像一個急於擺脫大海的人想要自救:

“我甩開你時,你在想什麽?”

身後海平面上,雲層厚重,海浪悶重吼叫。

回憶起來付霖文先是有些恍然,然後鎮定之後回道:

“大概是我很不招人待見而且你有病吧。”

祝瑜微微勾唇以表回應。

說這事時付霖文在答題紙上寫下自己名字後,聽力題從後往前交,他把祝瑜的答題紙一塊抵給了前桌後,又補充道:

“但更多的還是覺得匪夷所思,我差點以為有一場血案要發生在自己眼前。當時手抖得厲害,我甚至以為你要靈魂出竅了。”

“你的做法,我不理解且不尊重。不過好在你沒事,也和我道歉了。”

祝瑜身體靠窗,臉倚著手背靜靜聽完他說,長睫微垂,若有所思。

他真摯地再次道歉:

“抱歉讓你擔心了。那天太陽太刺眼了,我昏了頭才做出這種匪夷所思的事,請你不要見諒。好在你救了我,給了我緩沖的機會,我才沒有出事。你很招人待見,是我的問題。”

祝瑜趴了下來,埋在自己的臂彎裏擡眸仰視著付霖文,他禮貌的淺笑安然恬靜,讓付霖文松了一口氣。

“你還要謝謝周隱,畢竟是他送你去的醫務室,我從來沒見過我們班一那麽沖動的樣子,你看他總是那副死氣沈沈的樣子,平時和我們打打招呼外,他就是一個生人勿近的高冷學霸。但那天,因為你,我好像看見了他平時不一樣的樣子。”

“什麽樣?”

“嘶…說不上來,哈哈哈哈哈。”

祝瑜第一次身體前傾向付霖文,他想多知道一點周隱的事,他想知道多一點他還沒有出現時周隱發生的事。

“你們喜歡他嗎?”

“喜歡?喜歡談不上吧…但都很敬畏他?哈哈哈這個詞有點老氣,但就是這樣。他這個人死氣沈沈的,他的頭發很長,也不愛和我們說話,我們覺得他一臉兇相。雖然他是班一,但大家都有點怕他。可他從來不爭不搶的,而且有什麽為學校爭光的事,他都讓給別人去。刻苦努力又勤奮,他家裏貌似挺窮的,我以前聽說他一個月打了五份工,賣魚也做捕魚也做,手工活也做過…還有什麽來著?總之他是好人,是勤工儉學第一人,但我們不會有交集。”

祝瑜垂下了眼眸,冷冷地哦了一聲,心想周隱他很好。付霖文似乎察覺到了祝瑜的冷淡,他知道畢竟兩人做過同桌交情不一樣,所以他盡力找補道:

“初中的時候,周同學就很有名了。長得帥人又好,還挺多人喜歡他的。”

付霖文觀察到祝瑜聽完後發自內心地笑了,就像吃下一顆糖果後又忍不住拆開了另一個糖果紙,他希望付霖文多說些。

付霖文略帶陰陽怪氣的語氣說道:

“那個學弟是其中最有名的…”

祝瑜知道他說的是林清淮…他失落地垂下眼瞼,心尖晦暗地生疼。

“林清淮為什麽…那麽喜歡他?”

付霖文發現祝瑜只有在他們聊及周隱的事情的時候才會有些興趣,上次也是…但付霖文覺得這就是一個和同桌緩和關系的切入點,他回憶道:

“好像是有一次他去做護林志願者,有棵大樹因為被臺風刮倒,險些砸到學弟,是周隱挺身而出及時把他救了出來,然後學弟變迷弟。”

被同性喜歡上,付霖文也覺得周隱蠻慘的。好心出手救一個人人,卻有種被人恩將仇報的感覺。

周隱蹙眉,他的耳畔都能聽到第四組那窸窸窣窣的說話聲,祝瑜笑得眉眼彎彎,付霖文和他有說有笑,自己倒成了那個仗義出頭卻慘遭背刺的冤種,脾氣在胸膛發酵,擁堵得覺得無話可說。

第二節下課換班時,宋綺安微張嘴巴,望向正在走向自己的周隱,他的氣場愈發壓抑逼迫,人觸即死。

兩節課下來,同桌二人全程無話可說,把彼此當空氣,祝瑜坐在桌前,周隱準備去吃飯,被宋綺安攔下問道:

“去不去吃海鮮面?祝瑜你去嗎?”

“我…”

“倒胃口。”

說完,周隱踹開祝瑜的桌子,從中間走了出去。宋綺安面對周隱的言論瞪圓了雙眼,然後看向祝瑜,仿佛在問這哥發什麽瘋?

祝瑜註視著周隱出去,眼睛逐漸變紅濕潤,緊抿雙唇,喉嚨鼓著苦澀翻湧,艱澀開口道:

“對不起…綺安。”

午休時食堂裏鬧哄哄一片,周隱端了兩碗海鮮面做了下來,周圍、過道擠滿了學生,來來往往絡繹不絕,像是小型春運現場。

“哥,你和祝瑜怎麽了啊?”

周隱瞇縫著眼睛,顯然不想說。宋綺安本來想就此打住,但一回想到可人的梨花帶雨,她怎能心如鋼鐵。

“祝瑜和我道歉了,我也原諒他了…唉,這怎麽能怪他呢,發生意外的時候指不定人會做出多離譜的事,他要是拉著付霖文一塊摔下,我還覺得他是小人呢。”

周隱默不作聲地吃著面條,宋綺安還在中間說和……她說了很多,但周隱的心思沒有在聽她說話上。

他沒吃幾口,看向窗外雲霧繚繞的山海,灰色的天和海沒有了邊際,像拓寬了的棱鏡,無限延長現實的虛妄。

暖霭霭的陰天使人興致不佳。

兩條直線不會無緣無故地交織在一塊,但兩個靈魂觸碰猶如漩渦把彼此吸引的瞬間,人們將其稱之為命運。

回想起一切,祝瑜想要挽回的聲音蒼白無力,萬頃海風好像灌在自己耳朵裏出不來。

祝瑜的臉色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斑駁褪色,活生生的心好像活生生被掰成兩瓣,思緒變得深灰開始不自然的扭曲起來…一切都變得飄忽茫然,全身戰栗不已。

祝瑜躲在操場的樹下埋膝啜泣,起初只是難過,後來腦子裏的神經牽引著淚腺,思緒遏制不的寒顫發抖,抽搐的指尖是理智逐步瓦解的模樣。

他給付霖文和宋綺安又重新打了好長一段的道歉,無力的指尖又逐字刪除了,他的狀態反反覆覆讓人迷茫。

臺風海嘯襲來生命無一幸免,他傷害了無辜人——

【抱歉】

看著這兩個蒼白無力的字,祝瑜才大哭出來。他躲在樹後不讓人發現。

某種無力的陰冷慢慢爬上脊背,四肢很沈重,他什麽都想不出來,他好像在大海裏,又在天空上,總之不在自己身體裏。他還在哭,哭得仿佛靈魂趁此機會洩露了出去,以化露水供養青苔。

哭完了,腦子更痛了,缺氧又混亂的腦子轟鳴不斷,濕漉漉的潮氣裹著一層厚重的鉛在腦海中飄蕩。

他仰望起枝椏間透出來的光,葉間縫隙的光線形成一片巨大葉脈,光影在少年臉上斑駁悠悠。

泅泳的思緒在腦海裏有了岸,一個聲音猶如不知道從哪冒出的暗礁出現耳畔:

‘藥呢?’

藥呢…

祝瑜的腦子意識到這個之後竟然瞬間如釋重負。對啊,他的藥呢?他的藥呢…想著他立馬起身——藥在教室裏。

吃完藥後,祝瑜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夢中昏暗極了,什麽都沒有,他也沒有軀體,他與這片渾濁意識相融,無感地麻木游走在自己腦子裏。

忽然,數不盡的眼睛從黑夜裏睜開,祝瑜嚇得摔倒在地,涼薄的,鄙夷的,厭惡的,淡漠的,幸災樂禍的,數不盡的恐懼在自己面前,它們眼睜睜看著自己,居高臨下地睥睨輕蔑,祝瑜一身冷汗而無法逃離。

“滾…滾開!”

“滾……滾出我的腦子。”任由祝瑜怎麽發瘋怎麽逃避也無濟於事,它們高高在上,它們視若無睹。

‘祝瑜。’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傳來一聲呼喚,此刻夢中像一滴水滴入深淵,泛起漣漪的深淵倏地下墜!

祝瑜瞬間驚醒,大汗淋漓。

壓抑的午後陰天,海平面上薄霧微光,一股巨大的窒息感包裹而來像軟綿綿的海綿罩蓋在全身。

祝瑜攥緊了自己的書包,窗外鉛灰色的天團著一望無際的海,巨大而可怕的混沌帶著一股命運的悲哀。

醒來時,竟已臨近黃昏,教室裏空無一人,壓抑的微光,像軟綿綿的海綿罩蓋在全身,一股巨大的窒息感包裹而來。

祝瑜攥緊了自己的書包,窗外鉛灰色的天團著一望無際的海,巨大而可怕的混沌帶著一股命運的悲哀。

柔弱無力的眼中浮現的惴惴不安卻是昏暗裏唯一的熹微。

忽然,餘光裏教室白亮了一些。

祝瑜側頭轉去,某人站在門口舉著手電筒,白得刺目的光讓祝瑜難以分辨是誰…視線受阻時,他聽見了一聲貓叫。

“喵~”

它好像在說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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