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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漁煙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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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漁煙火(二)

沒有人會喜歡遺憾,風吹萬裏也是為了與屋檐下的風鈴的夏日約定。祝瑜擡頭遠眺,身後看見的是一棟棟高樓大廈,而不是他可以自由呼吸的風車海。短短時日…他已無法自拔於那座海島。

想要一個無拘無束的人生,想要自由自在做喜歡的事,但這個願望太奢侈…起碼一個身陷醜聞無法洗刷自己冤屈的人無法做到。

所以老天懲罰他連煙火都是不德配的奢望。

城市內高樓大廈櫛比鱗次,刺眼的反光玻璃和波光粼粼的海面一點都不一樣,祝瑜頹唐地站在碼頭岸邊……碼頭絡繹不絕的船卻沒有能夠回海島的船。

他甚至在二手平臺上高價求票也無果,要是會游泳就好了,寧願死在回島的海上,他也不想這麽幹坐到天明。

等啊等…

眼見餘暉流進海水中,然後化作浪花撲在了他的面前——

他不敢想象周隱的失望,那種冷到骨子裏的眼神令他發慌。祝瑜沒有拿起手機道歉的勇氣…他害怕聽見周隱的聲音,自己無能為力承受那份失望。

漁船劃過,尾浪拍打岸堤,祝瑜擡頭忽然與一個人視線交錯。

那一刻,祝瑜相信了神明的存在…

那人把漁船停下,馬達聲停止的那一刻老漁伯站在船頭喊道:

“誒…小仔?你是不是周隱的哥哥來著?怎麽一個人坐在這啊?”

祝瑜發懵地站起……

他一直點頭一直點頭,害怕漁伯不認他,不願意帶他回海山島:

“是…我是…大叔!”

海就在自己面前。

“哎呀,我漁船發動機偏偏在這兩天出了故障,歹命哦。”

汽油機鳴轟轟轟,祝瑜第一次感受到了心想事成的毛骨悚然,原來好運來臨在消極的身體上是這麽微妙的不適感,他要如何報答上天。

漁船在黑夜中停泊歸港,海風卷著熟悉的鹹腥味,漁港吵吵鬧鬧,滿目燈火通明。

“謝謝大叔!!!”

祝瑜下船飛奔——少年沿著海堤狂奔而去,八點的煙火準時綻放,煙火在頭頂絢爛,宛若少年此刻的心情。

祝瑜沖到了終點,那個他們約定的地方,上氣不接下氣地喘氣著。停下的地方恰好看見了周隱停在了不遠處,他正拍著天空中的煙火,很專註卻很孤獨的模樣。

祝瑜不敢相信自己趕上了。

雖然第一場的煙火也結束了。

祝瑜看了看時間——十五分鐘!還有十五分鐘!感謝這個空隙的時間!他和周隱還可以再看一場…

祝瑜向周隱跑去,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我…我回來了!”

周隱的眼睛還殘留著美麗的倒映,而鏡片上光影印上了周隱錯愕的模樣,祝瑜似乎跨越了很長一段距離來和自己見面的。

周隱的心快要跳了出來,緊緊握住祝瑜的手腕說道:

“快!跟我來!”

祝瑜才歇了一口氣,但他被周隱牽起手,當所有人還在仰頭等待煙火,而他們穿越了人山人海。

這一刻晚風迎面,夜晚的一切仿佛都靜謐了,耳朵裏只有彼此起伏的呼吸和自己的心跳,少年穿的白色長袖,汗水浸透了他的背,背影單薄勁瘦。拓出運動著的肩胛骨連接肩膀的線條。

他們跑上了公路,坡上也滿是人,周隱卻帶著祝瑜打開了公路旁一處鮮為人知的木門。大海斷崖,怪石嶙峋,他們在無盡的天空和無際的草甸上奔跑著自由——

兩個少年在草甸石坡上衣擺翻飛

忽然,嘭的一聲花火流洩,背對的視野中炫彩一片,他們駐足停了下來。

眼前不遠處,草坡的頂端佇立著一個荒無人煙的廢棄燈塔,那裏曾是所有漁船的啟明星。周隱有那裏的鑰匙可以上去看煙花,如果在那上面看煙花,祝瑜應該會消氣?

周隱回了頭,漫天煙火近在眼前綻放,昂首悵惘道:

“差了一點點。”

祝瑜心裏其實沒有多少遺憾,因為今夜已經心滿意足了。

周隱雙手插兜,仰望漫天星火。身旁祝瑜拿著魚燈,游魚在星河中傲游。

祝瑜累得坐了下來,山坡上的煙火絢爛得不像話,令靈魂震顫。

周隱見他這樣笑道:

“你跑了多久?”

“沒停下來過!碼頭到沙灘,沙灘又爬坡,我就是八爪魚都不帶這麽沖的。”

祝瑜雙手托臉,疲憊不已怨聲道。雖然虛脫勞累,但心裏很是充實,有種莫名覺得今夜能睡個好覺的預感。

半個小時的煙火足以燦爛整個人生。

忽然間他祝瑜大舒了一口氣,十七年來他第一次笑得很開心,還笑到出聲——

銀色眼鏡框後笑眼如晝,明媚得不像話,周隱向下看了一眼,然後對著大海喃喃道:

“你這樣的笑才好看。”

少年無意的誇讚猶如此刻撲面的海風舒卷夏夜。

海風是一千顆心臟跳動的痕跡,路過祝瑜留下了一顆名為周隱的心動。

祝瑜擡頭,周隱今日沒有戴口罩,也沒有立領作掩護,更沒有沒有塗抹東西,只有披散的頭發稍微遮住一些疤。

夏夜悠悠,他也悠悠。

少年頎長的身姿在月色海光下隨風挺立,他向下側睨眼光猶如月色溫柔。

脈搏,心跳得好快…祝瑜緊握自己的衣領,想要克制壓抑那份心動,月亮牽引潮汐漲退,少年則牽動心跳起伏,每一次的潮漫,都是心跳的痕跡。

但幾個呼吸平和後,祝瑜低頭用白皙修長的手緩緩解開了自己的衣領扣子。

一顆,

兩顆。

海風恰到好處,吹鼓了衣領的空蕩,露出少年清晰明顯的鎖骨。

呼之欲出…夏夜裏陰濕的苔蕨攀附石巖慢慢伸出絨角仰望月光。

祝瑜站起身,勇敢地去面對周隱。故作淡定地瞥頭摘下了自己的眼鏡,長睫翕張,勾起淺淺的笑,垂眸間心意已決。

他要把心意告訴周隱。他要告訴他,他是他第一個喜歡並且最喜歡的人,可不可以…

祝瑜勇敢地擡起了頭!在淺眸瑩瑩,淺笑生花間笑顏明艷如煙火,人間三絕色盡數出現在自己面前,一時之間恍惚了周隱的眼睛,也同時聽見了自己的心跳,他看見了比煙花更奪目的東西。

祝瑜伸出雙手慢慢靠近,在草坡下位環住了周隱的腰,靜靜地試探他的底線。而後輕輕地把頭依靠在他的胸膛上聽見了少年蓬勃的心跳。

祝瑜將周隱抱緊在懷中,在他懷中的祝瑜緩緩擡起頭,眼裏只有僅周隱所見的媚色勾人和勢在必得。

淺眸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魅惑撩人。

周隱低眸望向祝瑜…他的心中掠過那種異樣的感覺,但…這股異樣無法描述。

“祝瑜,對不起。”

夜色溫柔,月亮蠱惑,祝瑜抑制不住內心的渴望,他剛想說:

周隱,我喜歡你…

誒??

什麽?

對不起…還未開口的心意已被周隱知曉?

周隱的道歉令祝瑜發懵,他退後了半步,但手依舊緊緊攥著周隱的衣角沒有松開,臉頰微紅,眼睛很亮,上挑濃翹的睫毛讓眼睛忽閃忽閃。

媚色轉為疑惑,反而讓祝瑜有種天然雕琢的呆萌感:

“什麽?”

而…周隱靦腆地伸出手,純粹幹凈地將祝瑜抱在懷中。反抱住了萎靡少年的同時還撫了撫他纖瘦的背。

“對不起,沒大沒小地把你扔進大海裏。我向你道歉,我希望你不要生氣了。這是我今晚最大的心願。”

而後周隱松開了懷抱彎下腰,緊握祝瑜的肩膀與之對視。頃刻間,祝瑜緊緊悶著的情意忽然散了…

「生命中的狂喜與刺痛,都在此刻宛若煙花。」

海風打在汗濕的身體上,讓人刺骨清醒…

什麽心思被看穿…全是狗屁…祝瑜感覺荒唐到發笑。他悻然撒手,用不知道什麽樣的笑容掩飾他的錯愕慌神。踉蹌退後中險些狼狽摔倒。

他怎麽就忘了周隱是個直男,他的世界裏只有兄弟情,怎麽可能有愛啊?

深邃眉眼多的是純然的傻氣,他柔聲道:

“謝謝你,哥。”

感謝祝瑜的如約而至,感謝他不嫌棄自己的醜陋,感謝十六歲時有一個人可以陪自己看煙火,感謝那個人是你。

周隱心滿意足了。

他不敢奢求太多。

煙火消散後的夜幕低垂,只剩頭頂滿天星空。

感謝你送我的璀璨夏夜。

哥…

耳邊低沈溫柔的聲音,讓人無法自拔。可祝瑜險些崩潰。他的痛苦永遠無人知曉,只能認命一般笑著。

怎麽能難過…起碼他是他的“哥哥”。

周隱第一次喊自己哥哥,他應該開心……應該笑的。

胃部翻湧著潮水一般的酸澀,胸腔悶堵幾近絞痛。無可救藥的時候,他才想起了自己的藥物。

祝瑜強壓住湧上喉頭的苦澀,松開了他的懷抱,默默退後可一步揚起僵硬的嘴角,面部肌肉卻在強行舒展苦澀眉眼:

“周隱,你今晚很開心呢。”

起碼他是他的哥哥…今夜足以令他回味餘生。

眼前少年背對月光,背對海浪,他好像一場易碎的夢站在自己面前即將支離破碎。

周隱心頭閃過一絲顧慮,祝瑜面容上顯現那種熟悉的疏離掛笑:

“你不喜歡這樣?”

他大概沒有那個意思,難道又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模糊的水光讓祝瑜慢慢看不清眼前,眸光蓄漲水霧,他咬唇吞下苦楚,佯裝無事地戴回了眼鏡,苦笑真的很醜…:

“喜歡啊…我喜歡啊…”

都說了喜歡太空泛,它也甚至可以詞不達意。

回到家後的祝瑜上了樓,周隱看著少年的背影融化在黑夜中,他沒有想象中的開心。

反芻痛苦,卻令心跳更加發狂。

痛苦到只能悶在被窩裏小聲啜泣,原來真正的失戀這麽痛。

祝瑜把今天的襯衫抱在懷中,偷偷地無法自拔,悄悄地無法克制,隱秘地去埋頭吮吸衣上的氣息,企圖平緩自己躁動悲涼的情緒。可這樣下去,多巴胺愈發入迷,愈發貪戀——少年的體味略帶海水的味道,腦海中慢慢浮現他勁瘦有力的腰,線條流暢的肌肉,他圈抱自己時的氣息力度…

他可不可以就此為止,不要再繼續下去了…

海嘯下的船岌岌可危,可蜉蝣願意以此為港。

再也沒有這樣的夏夜,再也沒有這樣情愫欲漲的時刻——

“周隱…”

越是克制腦海就越要爆炸。祝瑜快要發瘋,努力把自己裹進黑夜中,把自己埋進襯衫裏,貪戀那幻想中的他的一切…

「將愛全部傾向於世間唯一的大桅。」

摘去眼鏡後,食不飽饜的眼睛頹靡沈淪在青春期脆弱的多巴胺裏。兩團潮濕的幽色在黑夜的角落裏別有深意。

少年想要負隅頑抗,可結果一敗塗地。

他對欲望饑腸轆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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