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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新娘26 貓貓兔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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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新娘26 貓貓兔的記憶

站在航行於第一副本大海的游輪內時, 鐘年之前的人生只有一片空白。

唯一能記得的,只有自己的名字,以及自己是一只貓貓兔。

但他是一只往前看的兔子。

過去的事不記得就不記得了, 到了這稀奇古怪的游戲裏也沒關系, 他會認真地通關,好好地活著。

生命是寶貴的, 他很珍愛自己。

忽然蘇醒的記憶並沒有給他帶來多少驚喜的感覺,甚至莫名有些難過。

似乎他之前的人生裏, 發生過什麽壞事。

他想起的是最初的記憶, 從有意識開始, 他就是一只生活在大山裏的兔子。

他不是一只普通的貓貓兔。

比起其他生長在山上的生物,他多了一份靈識, 還有化形為人的能力。

見多識廣的鳥雀們告訴他, 像他這樣的會被人類稱之為妖怪, 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於是他鮮少下山, 避讓著上山打獵的村民,但總有些穿著與村民不同的人類冒冒失失,在山裏的濃霧之中迷失方向, 他就不得不以兔子的原型, 引導著這些倒黴的外地人走出濃霧。

若是遇到饑餓或受傷的, 他便銜著野果或草藥送到人前。

漸漸地,他似乎在外地人那裏有點了名氣, 有些沒見過的人也認識他, 還叫他小兔子菩薩。

他聽了鳥雀們解釋“菩薩”是什麽意思,有些高興,還有些不好意思。

他沒有那麽厲害,他只是想做一點好事。

在山上很無聊, 能和他溝通的動物也很少,幾年下來,唯一新鮮的就是不同批次進山的外地人。

見得多了,從偷聽到的只言片語中,他發現這些“外地人”是想在山裏找一樣東西。

——邪祟。

他不明白這是什麽東西,也從沒在山 上見過。

他問鳥雀們,鳥雀們卻一言不發。

鳥雀們勸他,最好離人類遠一點。

其實他心裏有數,不會與任何人類有過多交際,始終也只是引個路、送點東西,偶爾人類也會回饋給他一點食物。

直到某一天,他在溪邊飲水時,發現了一個奇怪人類。

一個重傷的、會流藍色血液的男人。

“在想什麽?”

熟悉的聲音響在耳側,鐘年回神,接過對方遞過來的薏米蓮子湯。

他沒有回答,只是眺望著山下某個方向,指過去問,“那裏是不是有一條小溪?”

“嗯。”段鶴與他一起坐在籮汩殿後院的秋千上,看著山頂的景色,“是有,你想去看看?”

鐘年點頭。

段鶴便道:“等你喝完,我陪你去。”

一碗甜滋滋的薏米蓮子湯下肚,段鶴說到做到,帶著鐘年下山。

大概是這段時間在籮汩殿好吃好喝地伺候久了,鐘年身體比以前嬌氣不少,體力沒有以前好,下山到一半就有點走不動了。

段鶴主動提出要背他,他沒有拒絕。

等看到小溪,鐘年湊近,仔細觀察。

溪水潺潺,澄澈到能夠清晰地看到河床下的石子,還有順流而游的小魚。

水面映照著湛藍的天空和鐘年一張漂亮的臉。

段鶴陪著他蹲在溪邊,一起觀察了一陣。

等天上的雲都走了一段路,如同看螞蟻搬家的孩子的兩個人才結束了這樣的行為。

“想吃魚嗎?”段鶴問。

鐘年楞了下,笑著搖頭:“我不是想吃魚,就只是想來看看。”

這條小溪,確實和記憶裏的幾乎一樣。

不管是從山頂下來的一路還是此處,鐘年都有一種熟悉感,可並沒有想起更多的記憶,且還覺得哪裏有點不一樣。

他感覺……

上次在神像山洞裏度過的那一晚,從洞口裏出去看到的,才最能和記憶重合。

連那個男人也是。

也許只有去那裏,見到那個“山神”,他才能得到更多的答案。

-

很快到了周六,鐘年又要去山洞裏過夜。

故地重游,起初就有的熟悉感這時也有了答案。

這個山洞也許就是他以前的巢穴,他甚至記得自己用幹草打的窩的位置,正好就是前兩次過來他鋪上被褥的地方。

他在山洞裏走來走去和記憶一一應對的時候,段鶴站在旁邊抱著給他準備的一籃子吃食目不轉睛地看著他,視線緊緊跟隨。

明明都已經是第三次了,這人還是很不放心他。

“你去吧,村長都在外面等你呢。”鐘年小聲勸道。

段鶴頷首,把供桌上的貢品隨意推擠到一起,給籃子騰出位置,然後一一跟鐘年說裏面的東西。

“你準備的這些我根本吃不完,就一個晚上而已。”鐘年無奈失笑,將人推出去,最後揮揮手,“明早見。”

段鶴深沈擔憂的註視一直持續到洞口最後一個口子被堵上。

鐘年倒是比之前兩次都還要游刃有餘,他有了準備,也不怕那個既是山神又是邪神的男人。

所以他吃了點東西,早早就躺進自己的“小窩”。

如願以償,一睡著後他隱隱感覺到什麽,立即警覺地醒過來。

一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就是擠占所有視線的、在空中蠕動的巨大觸手。

幽暗的燭光之下,觸手的顏色猶如深海,詭譎妖異的斑紋活著一般,像是一只只會眨動的眼睛。

它們有著極強的伸縮能力,一旦卷上獵物就死死勒住,用著底部的吸盤讓人不得掙脫。

幽藍的燭光一打,拓出漆黑龐大的影子,整個畫面顯得尤其恐怖。

觸手太像蛇,鐘年本該是有些怵的。

可能是和小章魚相觸多了,這段時間又常常見到,他早已免疫,被這些觸手觸碰時還嫌棄地“嘖”了一聲。

這麽一小點反應,卻讓觸手十分緊張地僵住,不敢亂動了,上空的幾十根虛虛地繞在鐘年四周。

鐘年此時幾乎是被觸手裹著,像是躺在一個另類的繭裏,只能從縫隙中判斷出自己還在山洞。

他踩著身底下的站起來,把旁邊的幾根推了推。

觸手不情不願地挪開,收回去幾分。

被擋住的燭光再一次照在鐘年臉上,異樣的深藍色讓他的肌膚更白了,打上一層妖異的色澤,將他本就秾麗絕艷的五官映襯出一種非人的美。

觸手難耐地扭動著,極力克制著鉆進少年散開的衣領裏或舔舐柔軟面頰的沖動。

鐘年有所察覺,伸手隨意在某根觸手拍了拍,觸手就像是被拍了腦袋的大狗一樣安分了。

鐘年先看了一眼洞口。

開著的。

這裏已經是另一個世界了。

確認之後,鐘年再轉頭看向觸手:“出來,我有話跟你說。”

觸手緩緩往回收縮,進了神像底部,露出一個身影。

對方站在神像下,與其截然相似的面部輪廓,仿佛神像的化身。

不,應該說本來就是。

但這個“神像”衣著樸素破舊,面容上蜿蜒著燒傷的瘢痕,絲毫沒有神該有的光環,外表看著不過是一個普通人。

鐘年眼也不眨地端詳。

男人在他的註視下,逐漸不淡定起來,目光開始閃躲,忍不住將臉撇過去,避開燭光,讓自己的燒傷藏進陰影裏,而另一側的耳朵紅得顯眼,連幽藍燭光都蓋不住。

一邊不好意思又一邊自卑的反應讓鐘年有些無言。

可能是一些記憶在作祟,也可能是與同有過燒傷的蒼鋒相處過,所以他出奇地能從這微妙的動作中解讀出來這個男人是在介意自己臉上的燒傷。

他不喜歡這樣。

鐘年下意識擰起眉頭,又註意到男人更加無措了,仿佛一只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的狗一樣忐忑。

鐘年抿了抿嘴唇,心情覆雜但小臉冷肅地問:“你是誰?”

上一秒還在自卑的男人轉過頭來張口就答:“是你的丈夫。”

“……”

鐘年幹脆放棄這個問題,他心裏也早就對男人的身份有數。

“你說過我們認識,什麽時候?”

“很早。”男人眸光凝起,深深地看著鐘年,“很早很早的時候。”

鐘年又接著問:“怎麽認識的?”

“你很耀眼,也很純粹,所有人見了你就會不自覺被你吸引,我也是。”

男人一步一步向前,走近了鐘年,聲音隨之壓低。

原本打在男人深邃側臉的燭光此時落在男人身後,營造出了一種幽冷的氣氛。

“你太心軟,而我是災禍,我害了你。”

鐘年忽覺胸腔窒悶,有點呼吸不上來。

手心一涼,他低頭一看,手臂顫了顫。

他的匕首不知何時到了手心裏。

明明這一次過來……他沒有帶在身上。

“殺了我,你就可以報仇,也可以通關了。”男人擡起手,像是想要觸碰他的臉,最後卻又怕玷汙了他似的,只是勾起他臉側的一縷發絲,“結束最後這個副本,你就可以得到真正的自由了。”

鐘年錯愕地看著男人。

從始至終,他經歷的所有副本沒有NPC會說這樣的話,NPC應該對“副本”之類是沒有認知的。

男人的語氣像是懇求也像是引誘,讓人分辨不清這到底是不是一個陷阱。

相同的機會又一次送到跟前,鐘年看看手中的刀,又擡頭審視面前的人。

男人註視他的眼神中始終是溫柔的,無聲地鼓勵他做出抉擇,甚至微俯低了上身,指引他將刀尖直接捅入最致命的心臟處。

鐘年手指收攏,攥緊了刀柄,然後——

“哐當。”

匕首被丟至一旁。

鐘年一把拽住了男人的衣領,拉至跟前。

“比起通關,我更想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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