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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江[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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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江

江羨盯著驗孕棒上的兩道杠,第一反應是——謝臨風這個混蛋,說好再等兩年的。

她坐在衛生間的瓷磚地上,後背抵著冰冷的墻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驗孕棒的邊緣。浴室裏的燈光很亮,刺得她眼睛發酸。

上個月,謝臨風從一場拉力賽回來,風塵仆仆地推開家門,連行李都沒放就直接把她按在玄關親。他剛比完賽,身上還帶著賽道上的塵土和汗水,呼吸裏帶著微醺的酒氣,混著他慣用的那款冷冽的須後水味道,侵略性極強地籠罩著她。

“安全期。”他咬著她耳垂低笑,手指已經探進她襯衫下擺,“就一次,嗯?”

她推他,沒推動,反而被他一把抱起,直接抵在墻上。他的體溫透過衣料灼燒著她,呼吸粗重,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欲望。

“謝臨風!”她咬牙,“你剛回來……”

“想你了。”他含住她的唇,含糊不清地哄,“特別想。”

然後就是一夜荒唐。

現在,她低頭看著驗孕棒,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安全期個鬼!

浴室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保姆李阿姨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太太,您沒事吧?早餐已經準備好了。”

江羨深吸一口氣,把驗孕棒塞進睡衣口袋,起身開門。

“我沒事,李阿姨。”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今天不用準備早餐了,我待會兒要出去一趟。”

李阿姨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也沒多問,只是點點頭:“好的,那您記得吃點兒東西,別空著肚子。”

江羨回到臥室,從床頭櫃裏翻出手機,撥通了私人醫生的電話。

“林醫生,我需要做個檢查。”她的聲音很穩,仿佛在討論一份合同,“越快越好。”

半小時後,她坐在林醫生的診所裏,面無表情地看著對方拿著檢驗單走進來。

“恭喜,江總。”林醫生推了推眼鏡,“您懷孕了,大約四周。”

江羨閉了閉眼。

“確定?”

“血檢和尿檢都確認了。”林醫生把報告遞給她,“您最近有沒有什麽不適?比如嗜睡、惡心……”

“沒有。”她打斷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就是有點累。”

林醫生笑了笑:“初期疲勞是正常的,註意休息就好。您先生知道了嗎?”

江羨扯了扯嘴角:“他很快就會知道了。”

她拿起包起身,林醫生連忙叫住她:“江總,您要不要先做個B超?確認一下胚胎情況……”

“下次吧。”她頭也不回地走出診室,“我今天還有會。”

謝臨風的視頻電話打進來時,江羨正在開車回家的路上。

她戴上藍牙耳機,按下接聽鍵。

“姐姐,想我沒?”他的臉出現在車載屏幕上,背景是賽車場的車庫,嘈雜的人聲和引擎轟鳴從聽筒裏傳來。他剛摘了頭盔,汗濕的黑發貼在額前,臉上還帶著比賽後的興奮,笑得肆意張揚。

江羨瞥了一眼屏幕,沒說話。

謝臨風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異常,笑意收斂了些:“怎麽了?臉色這麽差。”

她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從口袋裏掏出驗孕棒,舉到攝像頭前。

謝臨風的表情凝固了。

三秒後,屏幕那頭傳來“砰”的一聲巨響,接著是隊友的驚呼:“謝臨風!你撞櫃子上了?!”

畫面天旋地轉,最後定格在車庫的天花板上。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後,謝臨風的臉重新出現在鏡頭裏,他的額角紅了一塊,看起來是剛才撞的,但此刻他完全顧不上這些,眼睛死死盯著屏幕:“我的?”

江羨冷笑:“不然呢?”

“我馬上回來!”

視頻被切斷。五分鐘後,她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助理小林戰戰兢兢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江、江總,謝先生包了架私人飛機,說要立刻回國……車隊那邊問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江羨揉了揉太陽穴:“告訴他,敢翹表演賽就等著睡一年沙發。”

“啊?可謝先生已經上車了。”

“那就讓他滾回來。”

掛斷電話,江羨把車停在路邊,額頭抵在方向盤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應該生氣的。

明明說好了再等兩年,等她的投行項目穩定下來,等他的車隊培養出新的冠軍車手,等他們兩個人都準備好……

可此刻,她的手不自覺地覆上小腹,那裏還平坦如常,卻已經有一個生命在悄然生長。

她和謝臨風的孩子。

這個認知讓她心臟猛地一跳,一種陌生的、柔軟的情緒從心底漫上來,沖淡了最初的惱怒。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謝臨風發來的短信:

【登機了,兩小時後到。】

【別生氣。】

【我愛你。】

江羨看著屏幕,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混蛋。

機場接機口,謝臨風幾乎是跑著出來的。

他穿著比賽時的隊服,外套隨意地搭在肩上,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顯然是下了飛機就一路狂奔。

江羨站在人群外,抱著手臂看他。

謝臨風一眼就看到了她,大步走過來,直接把她摟進懷裏。他的心跳得很快,隔著衣料傳來急促的震動。

“對不起。”他低聲說,呼吸噴在她耳畔,“我錯了。”

江羨任由他抱著,沒說話。

謝臨風松開她,雙手捧住她的臉,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你想要嗎?如果不想要,我們可以……”

“謝臨風。”她打斷他,“這是你的孩子。”

“我知道,但這是你的身體。”他的拇指輕輕摩挲她的臉頰,“我聽你的。”

江羨望進他眼底,那裏盛滿了緊張和期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回家吧。”她最終說,牽起他的手,“我餓了。”

謝臨風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摟住她的腰:“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隨便。”

“不能隨便,你現在是兩個人了。”他嚴肅地說,隨即又笑起來,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謝謝。”

“謝什麽?”

“謝謝你願意生下我的孩子。”

江羨哼了一聲:“別高興得太早,如果是男孩,以後不準你帶他去賽車。”

謝臨風大笑,摟緊她:“那要是女孩呢?”

“更不行。”

“遵命,領導。”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推掉所有比賽和訓練,甚至連車隊會議都改成了視頻連線。助理小心翼翼地問:“謝教練,表演賽的合約……”

“推了。”他頭也不擡,手指飛快地在平板上劃動,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孕期註意事項》和《高危產婦護理指南》。

“可讚助商那邊……”

“讓他們找我律師談違約金。”

助理不敢再多話,默默退了出去。

謝臨風盯著手機裏江羨發來的B超照片——一個小小的、模糊的陰影,還看不出人形,可他的心臟卻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

這是他和江羨的孩子。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自己躺在ICU裏,聽見她在耳邊哽咽著說“你說過要回來娶我的”。那時候他拼了命想醒過來,而現在,他拼了命想讓她平安。

手機震動,江羨發來一條消息:【晚上想喝魚湯。】

謝臨風立刻站起身,抓起車鑰匙就往超市沖。

江羨發現,謝臨風對她的保護欲已經達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

她伸手想拿書架上的文件,他會一個箭步沖過來:“我來!”

她彎腰系鞋帶,他直接單膝跪地替她系好:“以後這種活兒叫我。”

甚至她去洗手間,他都要站在門外問:“需要幫忙嗎?”

“謝臨風。”某天晚飯後,江羨終於忍無可忍,把筷子拍在桌上,“我是懷孕,不是殘廢。”

他正蹲在地上給她剪腳指甲,聞言擡頭,眼神無辜:“醫生說孕婦彎腰容易缺氧。”

“那也不用連洗澡都要你盯著吧?”

“地上滑。”

江羨扶額:“……你能不能正常點?”

謝臨風放下指甲刀,突然伸手抱住她的腰,把臉貼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我害怕。”他聲音悶悶的。

江羨一怔。

“醫生說你是高齡產婦。”他收緊手臂,“網上說,這個年齡懷孕風險比普通人高30%,並發癥概率……”

“停。”江羨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擡頭,“謝臨風,看著我。”

他睫毛微顫,眼底全是血絲。

“我身體很好,寶寶也很健康。”她放緩語氣,“你繼續這樣神經緊繃,反而會讓我壓力更大。”

謝臨風沈默片刻,突然把她打橫抱起。

“餵!”

“最後一條。”他把她輕輕放在沙發上,單膝跪地,掌心覆在她的小腹上,“讓我照顧你,好不好?”

江羨看著他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終於敗下陣來。

“隨你便。”

淩晨三點,江羨突然推醒謝臨風。

“我想吃酸辣粉。”

他迷迷糊糊地摸手機:“我叫外賣……”

“要大學路後門那家,加雙倍醋。”

謝臨風瞬間清醒:“那家店離這兒三十公裏!”

江羨翻了個身:“哦,那算了。”

五分鐘後,她聽見窸窸窣窣的穿衣聲。謝臨風套上外套,俯身親了親她的額頭:“等著。”

三小時後,天剛蒙蒙亮,他帶著一身寒氣回來,手裏捧著熱騰騰的酸辣粉。

江羨咬了一口,皺眉:“醋不夠。”

謝臨風二話不說拿起醋瓶往裏倒。

“現在呢?”

“太酸了。”

“……”

他又跑去廚房重新調了一碗。這次江羨吃了一口,突然捂住嘴沖進洗手間。

謝臨風慌慌張張跟過去,只見她對著馬桶幹嘔,眼淚都嗆了出來。

“是不是很難受?”他輕拍她的背,聲音發緊,“我們去醫院……”

江羨擺擺手,突然笑了:“騙你的,其實很好吃。”

謝臨風楞住。

“就是突然想看你跑來跑去的樣子。”她伸手戳他的臉,“比整天愁眉苦臉可愛多了。”

他呆了幾秒,突然把她摟進懷裏,咬牙切齒:“江羨!你知不知道我差點闖了三個紅燈!”

她在他懷裏悶笑:“下次還敢。”

第一次感受到胎動是在孕五月的一個深夜。

江羨正靠在床頭看文件,突然感覺小腹被輕輕頂了一下。她僵住,下意識按住肚子。

“怎麽了?”謝臨風立刻放下平板。

“他……動了。”

謝臨風的手瞬間覆上來,屏住呼吸等待。

十秒、二十秒……就在他快要失望時,掌心下傳來清晰的“咚”的一聲。

“他踢我了!”謝臨風眼睛亮得驚人,像個第一次拿到糖果的孩子,“姐姐你感覺到了嗎?他好有勁!”

江羨看著他又驚又喜的表情,忽然想起當年他在領獎臺上對著全世界喊“江羨,嫁給我。的樣子——也是這樣的眼神,赤誠又熱烈。

“以後肯定是個調皮鬼。”她輕聲說。

謝臨風突然低頭,把臉貼在她肚皮上:“寶寶,我是爸爸。”

又是一下輕微的震動,仿佛在回應他。

謝臨風擡起頭,眼眶發紅:“他認得我的聲音。”

江羨鼻子一酸,別過臉去:“……傻不傻。”

他卻認真地看著她:“姐姐,謝謝你。”

“謝我什麽?”

“謝謝你願意生我的孩子。”

江羨怔住,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荒唐的夜晚——她怎麽會想到,一夜風流的賽車手,如今會跪在床邊,為了一次胎動紅了眼眶。

她伸手揉亂他的頭發:“傻子,是我們的孩子。”

孕六月時,江羨的肚子已經顯懷。謝臨風每天雷打不動陪她散步,從家門口的梧桐道走到街角的花店,再慢悠悠繞回來。醫生說多走動有助於生產,他便記在心裏,比當年記賽車數據還認真。

這天夜裏,江羨突然醒了。

窗外在下雨,淅淅瀝瀝的,襯得臥室格外安靜。她側過身,借著夜燈的微光看謝臨風——他睡得很沈,一只手還搭在她腰上,像是潛意識裏也要護著她。

她輕輕戳了戳他的臉。

“嗯?”他迷迷糊糊睜開眼,聲音帶著睡意,“怎麽了?不舒服?”

“沒有。”她往他懷裏靠了靠,“名字想好了嗎?”

謝臨風閉著眼睛笑:“不是早就定了?謝慕江。”

“太膩了。”江羨嫌棄道,“而且聽起來像偶像劇男主角。”

“那謝賽車?”他故意逗她。

“滾。”她擡腳踹他,被他一把捉住腳踝,順勢拉進懷裏。

謝臨風徹底醒了,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低笑道:“那就叫謝江。”

“這麽隨便?”

“不隨便。”他的手掌覆上她隆起的腹部,掌心溫熱,“我的姓,你的名,這輩子最驕傲的兩件事。”

江羨沒說話。

雨聲漸大,窗玻璃上蜿蜒著水痕。謝臨風以為她睡著了,正要閉眼,卻聽見她悶悶地說:“肉麻。”

他低頭一看,發現她眼眶微紅。

“哭了?”他挑眉,拇指蹭過她的眼角,“江總,你現在淚點這麽低?”

“激素影響。”她嘴硬。

謝臨風笑著親了親她的額頭,突然想起什麽,翻身去摸床頭櫃的抽屜。

“幹什麽?”江羨疑惑。

他摸出一個小絨盒,打開,裏面是一枚小小的金鎖片,正面刻著“平安喜樂”,背面是“謝江”。

“早就準備好了。”他捏著鎖片晃了晃,“本來想等出生那天再拿出來的。”

江羨接過來,指尖摩挲著那個名字,突然問:“如果是女兒呢?”

“謝羨。”他答得毫不猶豫,“或者謝小江。”

“謝小江太難聽了。”

“那叫謝甜?”

“你還是閉嘴吧。”

謝臨風大笑,摟緊她:“其實叫什麽都可以,只要是我們的孩子。”

江羨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沈穩的心跳,忽然說:“謝臨風。”

“嗯?”

“你會是個好爸爸。”

他沈默了一會兒,聲音低下來:“我怕我做不好。”

這是她第二次聽他這樣說。第一次是剛懷孕時,他盯著B超單,手指微微發抖。

江羨擡頭看他:“你當年第一次賽車奪冠的時候,怕嗎?”

“怕啊。”他回憶道,“怕到賽前吐了三次。”

“後來呢?”

“後來……”他笑起來,“後來站上領獎臺,覺得一切都值了。”

“所以。”她握住他的手,“你會是個好爸爸,就像你是個好賽車手一樣。”

謝臨風定定地看著她,突然翻身壓過來,吻住她的唇。

“餵……”江羨推他,“小心孩子。”

“我問過醫生了。”他含糊道,“六個月可以……”

“謝臨風!”

窗外雨聲漸密,蓋住了臥室裏的動靜。

江羨的預產期在十二月初,但謝臨風從十一月開始就進入了高度戒備狀態。

車隊的工作全部推掉,手機24小時開機,連洗澡都帶著對講機——生怕錯過她任何一點動靜。

“謝臨風,你再這麽神經兮兮的,我就搬去月子中心提前住。”江羨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終於在某天早餐時爆發。

“不行,那邊離醫院遠。”他頭也不擡地切著盤子裏全熟的牛排——自從她懷孕,他連三分熟的都不敢吃了,生怕有什麽細菌影響到她。

江羨翻了個白眼,剛要說話,突然感覺小腹一陣緊縮。

她皺了皺眉,沒吭聲。

謝臨風卻立刻丟了叉子:“怎麽了?”

“沒事。”

“江羨。”他連名帶姓叫她的時候,通常意味著事情很嚴重,“說實話。”

“可能是假性宮縮。”她輕描淡寫,“醫生說孕晚期正常現象。”

謝臨風直接撥通了產科主任的電話。

二十分鐘後,江羨被強行按在了醫院的檢查床上。

“宮頸口已經開始軟化,”醫生推了推眼鏡,“雖然還沒開指,但建議住院觀察。”

謝臨風臉色瞬間煞白:“現在?可預產期還有兩周——”

“雙頂徑偏大,加上高齡初產,提前發動很正常。”醫生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江羨,“某些人是不是最近還在偷偷處理工作郵件?”

江羨心虛地別過臉。

謝臨風咬牙切齒:“江、羨。”

住院第三天淩晨,真正的宮縮來了。

江羨是被疼醒的。

她睜開眼時,謝臨風已經撐著胳膊坐了起來,手指還攥著她的病號服袖子——這人連睡覺都保持著一觸即發的狀態。

“開始了?”他聲音沙啞。

她點點頭,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謝臨風跳下床,動作太急差點被輸液架絆倒。他一手按呼叫鈴,一手握住她的手:“呼吸,跟著我節奏——嘶!”

江羨把他的手掐出了血印子。

待產室的時鐘指向上午十點,江羨的宮口才開到三指。

陣痛越來越密集,她咬著嘴唇不吭聲,後背的病號服全濕透了。謝臨風半跪在床邊,不停地用濕毛巾擦她冷汗涔涔的臉。

“打無痛吧?”他第無數次哀求。

“再……等等。”江羨喘著氣,“現在打可能……拖慢產程……”

產科主任進來檢查時,謝臨風像個困獸似的在墻角轉圈,頭發被抓得亂七八糟。

“胎頭位置有點偏,”醫生皺眉,“可能需要手轉胎位。”

江羨還沒反應過來,謝臨風已經沖過來:“什麽意思?有危險?”

“常規操作,不過——”醫生看了眼監護儀,“產婦血壓有點高,先吸氧觀察。”

謝臨風的手在發抖。

江羨突然想起七年前,他在ICU醒來時也是這樣顫抖著摸她的臉。此刻那雙能精準操控方向盤的手,卻連氧氣面罩都戴不利索。

“謝臨風。”她艱難地抓住他的手腕,“你出去。”

“什麽?”

“你在這……我更緊張。”

他眼眶瞬間紅了:“江羨,你不能——”

“出去!”她猛地拔高聲音,隨即被一陣宮縮痛逼出眼淚。

謝臨風像被捅了一刀似的僵在原地。最後是護士把他半推半勸地弄出了待產室。

走廊上的電子鐘顯示14:25時,謝臨風已經砸了第三瓶礦泉水。

隊友們聞訊趕來時,就看到他們昔年的王牌車手像個精神病患者一樣在產房門口踱步,T恤前襟全是水漬——大概是把水當汗水往頭上澆的。

“老大,坐下等吧。”車隊小弟戰戰兢兢地遞咖啡。

謝臨風看都沒看,一拳砸在墻上:“怎麽這麽久……”

話音未落,產房大門突然打開。

穿綠色手術服的醫生快步走出來:“江羨家屬?”

謝臨風沖得太急,差點撞上人:“我是她丈夫!”

“胎兒枕後位,現在出現宮縮乏力,產婦血壓持續升高。”醫生語速很快,“需要立即側切助產,這是知情同意書——”

謝臨風簽名的筆跡力透紙背。

“還有……”醫生猶豫了一下,“萬一出現大出血,保大人還是……”

“保大人!”他吼得整個走廊都在回響,“必須保大人!聽到沒有?!”

醫生點點頭匆匆返回。產房的門再次關上時,謝臨風直接跪在了地上。

車隊的人從沒見過這樣的謝臨風——當年他賽車起火被拖出來時都沒這麽狼狽。此刻他蜷縮在墻角,把臉深深埋進掌心,肩膀抖得像個孩子。

“會沒事的,”隊友笨拙地安慰,“嫂子那麽厲害……”

謝臨風突然擡頭,通紅的眼睛裏全是淚:“她怕疼……特別怕……”

所有人都楞住了。

那個在賽道上斷過三根肋骨都沒掉一滴眼淚的謝臨風,此刻哭得像個無助的孩童。

17:48,在謝臨風即將踹開產房大門的瞬間,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穿透了走廊。

五分鐘後,護士抱著繈褓出來:“恭喜,6斤8兩的男孩,母子平安!”

謝臨風沒看孩子,直接往產房裏沖:“江羨呢?我老婆呢?”

護士急忙攔住:“產婦還在縫合傷口,您先看看寶寶——”

“讓開!”

最終是產科主任親自出來,才按住這個瀕臨崩潰的男人:“你太太很堅強,現在只是累了。孩子有點嗆羊水,需要觀察兩小時。”

謝臨風這才低頭看向那個皺巴巴的小家夥。

嬰兒閉著眼睛,額頭上有道淺淺的紅痕——和江羨思考時皺眉的紋路一模一樣。

他伸手碰了碰那小小的手指,突然淚如雨下。

江羨被推出產房時,窗外已經華燈初上。

她累得睜不開眼,卻感覺到有人緊緊握著她的手,滾燙的液體不斷滴在她手背上。

“謝臨風……”她啞著嗓子喊。

“我在。”他立刻湊近,聲音哽咽,“疼不疼?要不要叫醫生?餓不餓?”

江羨微微搖頭,嘴角扯出個虛弱的笑:“孩子……像誰?”

謝臨風把臉貼在她汗濕的掌心:“像你……特別好看。”

病房的玻璃窗外,隊友們擠作一團偷看,有人舉起手機悄悄拍照。畫面裏,那個曾經站在世界冠軍領獎臺上囂張大笑的男人,此刻正小心翼翼親吻著妻子的指尖,哭得毫無形象。

後來這張照片被做成相框,擺在謝江小朋友的嬰兒房裏。

題字是謝臨風親手寫的——

“這輩子最驕傲的勝利。”

謝江滿月那天,江家別墅熱鬧非凡。

江父江母終於接受了這個“叛逆”女婿,甚至主動提出要辦一場盛大的滿月宴。謝臨風嘴上嫌棄“麻煩”,背地裏卻偷偷訂了十層的翻糖蛋糕,上面立著一輛迷你賽車模型,車身上還用糖霜寫著“謝江號”。

江羨看到蛋糕時,差點笑出聲:“你幼不幼稚?”

謝臨風挑眉,從口袋裏摸出一枚小小的金牌,在她眼前晃了晃:“還有更幼稚的。”

金牌不過拇指大小,純金打造,邊緣刻著精細的賽車紋路,正面龍飛鳳舞地刻著“謝江 1st WIN”,背面是一行小字:“冠軍基因,天生贏家。——你爹”

江羨捏著金牌,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謝臨風得意地湊近,壓低聲音:“怎麽樣?我親手設計的,連刻字都是我自己弄的。”

“你什麽時候做的?”

“你住院那幾天。”他輕描淡寫,卻藏不住眼裏的得意,“睡不著,就找金店老板學了點手藝。”

江羨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伸手捏住他的臉:“謝臨風,你是不是偷偷哭了?”

“放屁!”他立刻炸毛,“我那是熬夜熬的!”

她沒拆穿他,只是把金牌握進掌心,輕輕笑了。

宴會進行到一半,謝臨風趁著眾人不註意,溜進了嬰兒房。

謝江小朋友正躺在嬰兒床裏,睜著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不哭不鬧地盯著天花板上的星空投影——那是謝臨風前幾天剛裝的,美其名曰“培養賽車手的空間感”。

“小子,看什麽呢?”謝臨風俯身,用手指輕輕戳了戳兒子的臉蛋。

謝江眨了眨眼,突然伸出小手,一把攥住了他的食指。

“喲,勁兒不小啊。”謝臨風樂了,任由兒子抓著,另一只手從口袋裏摸出那枚小金牌,小心翼翼地系在了嬰兒床的欄桿上。

金牌在暖黃的夜燈下微微晃動,折射出細碎的光。

“這是你的第一塊金牌。”謝臨風低聲說,指尖輕輕點了點金牌上的字,“以後還會有很多,但這一塊……是你媽和我一起贏的。”

謝江當然聽不懂,但他盯著晃動的金光,突然咯咯笑了起來。

謝臨風也跟著笑了。

他想起七年前那個雨夜,他抱著江羨說“你可以永遠依賴我”時,其實心裏根本沒底。

他怕自己不夠好,怕給不了她安穩,怕自己終究會讓她失望。

可現在——

他看著眼前這個攥著他手指的小生命,突然覺得,自己好像真的贏了。

宴會結束後,江羨回到嬰兒房,發現謝臨風已經靠在沙發上睡著了,懷裏還抱著謝江。

小家夥也睡得香甜,小手緊緊抓著他爹的衣領,口水糊了謝臨風一身。

江羨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想把孩子接過來,謝臨風卻突然驚醒,條件反射地收緊了手臂。

“是我。”她低聲說。

謝臨風松了口氣,低頭看了眼懷裏的兒子,小聲抱怨:“這小子睡覺跟你一樣,又踢又踹的。”

江羨白了他一眼,伸手輕輕擦掉謝臨風衣領上的口水印:“金牌呢?”

“掛他床頭了。”

她走過去,發現那枚小金牌被謝臨風用紅繩系在了嬰兒床的欄桿上,下面還掛了一張小卡片。

卡片上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謝江小朋友,歡迎來到這個世界。

賽道很長,但爸媽永遠是你的終點站。——愛你的爹媽”

江羨盯著卡片看了很久,突然覺得眼眶發熱。

身後傳來謝臨風的聲音:“怎麽樣?我文筆不錯吧?”

她回頭,看見他抱著兒子站在月光裏,笑得囂張又溫柔。

“一般。”她嘴硬,卻走過去,輕輕靠在了他肩上。

謝臨風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

窗外,夜風輕拂,金牌微微晃動,在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很多年後,謝江第一次參加青少年卡丁車比賽。

出發前,他緊張得手心冒汗,擡頭看向觀眾席。

江羨依舊是一身利落的西裝,面無表情地沖他點了點頭。

而謝臨風……

他直接翻過欄桿,沖進準備區,把一枚小小的金牌塞進兒子手裏。

“拿著。”他說,“你媽當年想扔了它,我偷偷從保險箱裏偷回來的。”

謝江低頭,發現正是那枚“謝江 1st WIN”。

“爸……”

“別廢話。”謝臨風揉了揉他的頭發,“記住,輸贏不重要,但——”

“——但必須活著回來。”謝江接話,笑嘻嘻地躲開他爹的巴掌,“知道啦!媽每年都要講一遍你當年差點撞死的故事!”

謝臨風氣得想揍人,但發令槍已經響了。

他看著兒子的賽車沖出去,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江羨第一次看他比賽時,也是這樣緊繃著臉。

“嘖,遺傳真可怕。”他嘟囔著,轉身走回觀眾席,握住了江羨的手。

她瞪他:“你違規進準備區,裁判要罰錢的。”

“罰唄。”謝臨風咧嘴一笑,“反正咱家最不缺的就是冠軍和錢。”

江羨懶得理他,目光緊緊追隨著賽道上的那輛紅色卡丁車。

陽光下,謝江胸前的金牌閃閃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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