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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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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正文完結

周唐繼自己包紮了手掌, 夜裏跟許棠進的一個臥室。能把她強帶到這兒,她就不可能趕得走他。

寬大的房間,無比的奢華, 沒有合上的落地窗能看到星星點點的人間星火。

這個家的高度無人企及。

她躺在床上, 他躺在房間裏的沙發上。

因為她不願意跟他躺在一張床上。

他說:隨時都可以離開, 但那是她接受他, 她帶他一起。

她問:“為什麽不去換一個人追?”他們原來有過,要再有, 不就好比將一面摔碎了的鏡子重新圓回來?

中間是會有裂痕的。

他但凡能將他的這種精力花一半在一個新的女人身上, 恐怕遠不用這麽麻煩, 也早就情投意合了。

周唐繼在黑暗裏沒有出聲,許棠也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周唐繼從來就沒有老實的時候, 就算兩個人分房睡, 他還是會想辦法潛進她的房間, 爬上她的床。

所以她沒有為分房間睡而再次跟他發生沖突。夜半三更,從他懷裏醒來的時候, 她也只是睜著眼睛平靜地看著他。

城市的街燈將夜空都洇上昏黃的顏色, 這顏色同樣洇進巨幅落地窗裏的這方臥室。

他抱著她,睡得很沈, 累得眉眼低垂。

許棠看著人,第一次認真琢磨他所說的可能性。

這個想法出現的第一刻,心上竟然是大大的一松,似乎繞在身上的一切問題都可以迎刃而解。

她太怕麻煩,人都是怕麻煩的。

那麽這個人的本身於她算什麽?

算什麽。

算他躺在她的身邊, 她躺在他的懷裏,她能繼續閉上眼睛睡覺。

其它的事再說吧。

她太累了。

這一夜許棠做了個夢,又夢到周唐繼了。

好像是又回到了從前, 那個時候她還傻得可以,因為太喜歡一個人喜歡得智商退化,像個傻子一樣追著人家跑。

人家表現出喜歡她,她就高興大半天。人家表現出冷淡,她心都涼了。

受他喜歡和愛護的感受就是她全部的天和地。

-

隔天許棠醒得很早,雖然一大早窗簾就自己合起來了,沒有叫室外的天光曬到她的屁股。

昨晚周唐繼給她拿的是一件絲織的睡裙穿,細肩帶的。

果然是婚房,連女人的衣服都有。她也不知道這些衣服原本是給哪個女人準備的,陳晚楠?

睡裙對身材尺碼的要求寬松,衣服是新的,隨便穿上也就不去在意了。

許棠小心拿開他搭在她腰上的手,他手掌上還纏著白紗布。

看得心裏一揪,輕輕握著放下。

下床,理了理身上的睡裙,藕荷色的顏色她還挺喜歡。

進浴室洗漱幹凈了出來,周唐繼還睡得香。

洗漱的聲音似乎沒能傳出來。

許棠擡眼睛第一次好好看了看這間屋,裝修的風格是將奢華做到了淋漓盡致,靜音也做到了極致。

裝潢材質,顏色搭配她還挺喜歡。

下樓,一個人溜達,又試了一次大門,還是打不開。

她順著樓梯下了負一層。

負一層的恒溫泳池在朝陽裏粼粼地閃光。

許棠蹲下伸手摸了摸,水挺舒服。

墻邊有一組玻璃櫃裝著些游泳裝備,還有一套女人穿的比基尼嶄新的包在盒子裏。

-

周唐繼醒來的時候許棠不在他身邊。

許棠還是恨他。

還是不接受他。

這是許棠對他的罵詞,刻在他腦子裏的印跡。

人從床上撐起來,手掌上的傷口被他壓得有所撕裂,刀口的痛楚從手掌裏上傳,身體感知到了,所以整個人都痛得失去了血色。

但神經似乎是沒有感受到這股痛楚的。

周唐繼只依舊從床上下來,紗布裏已經浸出了一點血跡。他身上的睡袍松松垮垮,更無心收拾。

找了房間裏沒有許棠的人,浴室也沒人,起居廳沒人,整個三層都沒人。

“小棠,”

“小棠。”失去慣了的人,倒似乎更害怕失去。

周唐繼下二樓找,大門緊閉著,鎖顯然是許棠打不開的。但客廳裏沒有人,宴客餐廳沒人,室外姣好的陽光透過巨幅的落地窗灑進來,灑在他的腳下,整個房子被照得光彩鮮明。

周唐繼進廚房後的家庭餐廳,也沒人。

“小棠,”

他叫人,喉嚨啞得像要發不出聲音。

他出去,在中島臺上倒了杯水喝,喝急了,嗆了一口。他打開水龍頭,用涼水沖臉,也咳嗽。

腦子裏在緊張著別的,在意著別的,被水嗆了手也不知道應該關掉水龍頭。

水不停地嗆進他的嘴巴裏,也沖刷著他的臉,他腦子裏只在想著昨晚睡前許棠跟他說的那些話。

水花摻著陽光在他眼底不停地沖刷,他想起這個家還沒有找完。

周唐繼吐去口腔裏灌的水,將水龍頭關掉,扯了張紙巾把臉擦幹凈,重新舉起手邊的杯子,喝了幾口水。

“小棠!”他拔高聲調。

他下負一層,繼續找人。

許棠的確不可能離開,就自然會在這個家的某一角落。

但不該半沈在泳池的水裏。

寬大的私人泳池是這個男人一個人的私人領域,游泳是他日常的解乏方式,也是一項供他保持良好身型的健身運動。

泳道不短,池水不淺。一個女人腦袋沈在水面之下,雙腳懸空著浮在水中,一動不動。

許棠不接受他,他不該逼她。

許棠從來就是個吃軟不吃硬的個性。

他分明知道。

周唐繼的臉色最近一直很差,但也沒有煞白得像個死人。

如果世事要用這種方式來考驗他,那他已經死了。

周唐繼縱身跳進泳池,泳池的水花轟然炸開,破開水,他一臂鉗住水下人的腰,一把將她從水裏撈了起來。

倆人的頭同時躥出水面,水從發梢飛濺,在室外灑來的陽光下劃出破碎的線。

“小棠,小棠!小棠!”

周唐繼的聲音帶著顫抖的恐懼,撕裂一室的寧靜。

他雙手抱著許棠的臉,抖得不像話,顫著手指去探她的鼻息,如果是在日常的情況下問溺水急救知識,這種事對他來說是不需要思考的。

周唐繼面無人色,就像懷裏的人已經離開了他,他抱著人帶著哭一樣的聲音呼吸也叫人。

他該把人放下地,該做急救,但有一個嗆水的聲音自己咳了出來。

許棠沈在水底練習潛水,練得好好的就被人一臂給撈了起來,害她無故喝了一口泳池裏的水。

許棠咳著,努力睜眼,睫毛上掛著密密的水珠,泳池的水自然是不能喝的,她咳了好幾聲,眼睛茫然地看著一大早發瘋的人。

周唐繼渾身都在滴水,臉色特別蒼白,一雙眼睛是見了鬼也不至於的驚恐樣子。他身上的睡袍也濕透了貼在身上,能清楚看到他胸膛的劇烈起伏。

泳池裏帶起來的水珠順著他鋒利的下頜滴滴答答地落,分不清是池子裏的水還是他在哭。

如果他在哭,許棠還不清楚他在哭什麽。

許棠咳嗽結束,沒好氣地擦了把眼睛上的水,“你幹什麽!”

“你……”周唐繼喉結一個勁地滾動,出口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他反問她:“你在幹什麽?”

許棠忍不住又咳了兩聲,她睫毛上太多水,眨了眨眼睛才伸手捧住周唐繼的臉。周唐繼臉頰的肌肉在不停地發顫。

他到底怎麽了。

“我只是在練習潛水。你哭什麽?”

她的手指握在他臉上,感受到他的呼吸都是混亂的。

周唐繼的眼神怪得無以覆加,她問他該不會是一大早以為她溺水了吧?

他一把將她抱進了懷裏,他的心跳清楚地在胸膛下擂著,隔著濕透的衣料重重撞在她耳畔。

“我以為……”

“以為你溺水了,”

“以為,為了躲我你……”

“我以為你,”

他的聲音帶著嚴重的顫栗,他不是以為,他是確定許棠已經溺畢在了水裏,只為了懲罰他。

如果是這樣,她這是殺了他了。

她這是將他殺了也不夠,是將他千刀萬剮著殺死了。

周唐繼抱著許棠哭了起來,這個楊承悅當面不敢跟他說話,五大三粗的劉齊不敢不尊敬,這個即使是謝和頌見了也要表示敬意的人抱著許棠傷心地哭成了個孩子,且雙手發抖。

泳池裏水波蕩漾,閃出粼粼波光。

他以為她溺水了。

他以為她淹死了。

許棠明白過來,心裏重重地跳了幾下,周唐繼抱著她哭,她沒有出聲,就任他抱著,讓他哭。

他抱得她很緊,一個狠狠的勁兒,她還從來沒有抱過什麽需要像他抱得這樣緊。她最珍視的東西是什麽?

或許只有當年她媽陳香香死的時候她才這麽抱過,這麽哭過。

周唐繼喉嚨裏發出的聲音叫許棠心裏酸得難受,他雙手的顫抖更叫她的酸一直酸上喉嚨。她當初抱著她媽的屍體哭的時候大概也就是這樣了。

也不知道她媽會不會也心酸得難受。

許棠從周唐繼的緊抱裏抽一只手出來,大概著摸上他的臉頰,他才將她放開。

周唐繼滿臉都是水跡。

“如果我今天早上真淹死在了水裏,說不定對你是好事。”

她說了這話,周唐繼浸滿眼淚的眼睛具起光來,一種兇狠的光。他眼睛兇光顧盼,看著她一個字也沒有。

但她沒管他繼續說,“這樣你就用不著繼續跟我較勁了,人走茶涼,過一段時間也就煙消雲散,家裏也沒人會知道我們倆的事。”她的態度還真是一種解脫的態度。

“三條腿的蛤蟆找不到,兩條腿的活人遍地是,說不定哪天代揚也死了你就跟陳晚楠……”

周唐繼用濕漉漉的手掌一把捂了許棠的嘴,他眼睛裏的兇光這一刻化成了破碎的聲音,“沒有人可以替代你,別跟我開這種玩笑,別拿這種事開玩笑。”

“我要的只有你。沒有陳晚楠,從來沒有,也不應該有姓謝的,從來都不應該有這些人。”

“我知道這不怪你,怪我,怪我做了太多錯事,但是罪不至死吧?不要跟我開這種玩笑!”

周唐繼捂著許棠的嘴巴,情緒失控,滿臉都是淚水。

“當年為什麽要分手?你問我,我沒臉跟你說實話,因為那個時候我根本就不懂。我勸你聽話,勸你到外邊認識了新的人就好了,那是因為我自己就是這麽想的。”

“我沒想過你會接受不了,更沒想過我自己就會出問題。”

“用不了多久我就開始後悔,一天比一天後悔,一天比一天痛苦。從你回來的第一天,我已經想好怎麽讓你留下來三年。我是個混蛋對嗎?為一己喜樂去左右你,但是罪不至死吧?”

周唐繼捂著許棠像做懺悔似的將許棠問了他很多次,他自以為無法跨越的那些溝壑全說了出來。

說白了就是他當初不夠在意,不夠喜歡,不夠清醒明白,才一手將人推開,而又遭了命運的捉弄,他越想拋卻就越是拋卻不了。

他一手握著人,臉半伏在許棠的肩膀上泣不成聲。

今天早上的事在周唐繼全不是於許棠的簡單。在許棠,她只是被周唐繼誤以為溺水了,而在周唐繼這似乎是老天跟他開了個失而覆得的玩笑。

它完全可以從他手上奪走她,因為他不配得到。

也完全可以讓這樁巨大的禍事只是一個誤會。

周唐繼雙手將許棠放開,許棠得以自由,她還沒從周唐繼的話裏全明白過來。

他的一天比一天後悔是什麽意思?

他的從她第一天回來就想好了怎麽讓她留三年是什麽意思?

他的從來沒有陳晚楠又是什麽意思?

許棠自己雙手撐在濕漉漉的地面,周唐繼整個人垮塌地跪在她跟前,他說他不強迫她了,只要她好好的,他會放她自由。

周唐繼作勢是要起身,卻噗通一聲掉進了游泳池裏。

池水不淺,深得完全能沒過周唐繼這樣身高的人,這是他私人的喜好。卻從未想過還有這種用處,他掉下水去,只本能地掙了一下,便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放棄。

許棠在岸上,以為會立刻冒頭的人卻沒有冒頭,水面上的水花也很快平靜了。

周唐繼像她先前練習潛水一樣泡在水裏,不一樣的是許棠覺得恐慌。周唐繼整個人一點點往水底下沈去,水很深,他那樣子才更像是要將自己溺死。

“周唐繼上來!你幹什麽!”

許棠趴在池邊命令在水底半睜著眼睛看她的人。

“你給我滾上來!”

“混蛋!”

許棠罵罵咧咧,卻是嚇得臉色蒼白,周唐繼的確是想將自己溺死。

許棠從池邊急跳下水去,奮力將人拽了起來。

周唐繼已經在快要窒息的邊緣,許棠一拽他,他便嗆了水,人拽上來咳嗽得昏天暗地。

許棠沒去管他,坐在泳池邊喘氣,心驚膽戰。

這或許就是周唐繼剛才撈她的恐懼。

他在賭博?還是真跟她要死要活。

不管周唐繼的動機是什麽,許棠最清楚的是她嚇壞了,她希望他好好的,希望好的壞的,他都能好好在她跟前晃,手指是冷的但胸膛永遠是溫暖的,希望再一次聞他撒在身上帶著人味的香水味。

周唐繼活得覆雜,從前就覆雜。

許棠跟他不一樣,她活得簡單,從前就簡單。

心裏邊想了,心動了,控制不住了就下手。心裏邊不喜歡不願意,誰來了也左右不了她怎麽選擇。

許棠從地上爬起身來,跪到周唐繼面前,他渾身掛著水,低著的臉一滴滴往下滴水,倆人都濕漉漉的。許棠伸手握了他的下巴,擡起他的臉來。

“你故意的是吧?”

他不說話,只是看著她。

“如果我不下來撈你呢?你瘋了你跟我賭這個?”

周唐繼眼睛裏湧出水來,但臉孔上還是一層死灰的波瀾不驚。他這副樣子更叫許棠看得臟腑酸痛,再罵不出什麽。

她的手指握著他的下巴,他靜靜地淌眼淚,照舊用死一般的波瀾不驚看著她。

“不就是要試試。試吧。”

“你說,什麽?”

“我說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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