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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盤絲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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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盤絲洞

江昱能有什麽錯。

李霞又能有什麽錯。

雖然她跟她爸當初也是有了許路路之後才登記結婚的!

許棠是沒想到在即將26歲的年紀, 談上了限制級戀愛。

戀愛夭折一半,好在假期還是全乎的。

早在天天打卡上班的時候,許棠已經跟同事約好假期裏一起旅行, 一起嗨皮。

從安城到深城的七年時間, 許棠沒去過海島玩, 一開始因為心裏有著避諱, 不大願意去觸及。後來愛屋及烏,反之厭屋及烏, 不喜歡去。

有人提議先去海邊, 再上高原, 被許棠一口回絕,但架不住幾個人都想去海邊。

八月的天, 海邊熱得曬魚幹, 一整天幾個人都只能待在酒店裏玩, 一直挨到太陽下山,才得自由。

入夜在海邊吹著海風散步倒永遠都是不錯的, 在海邊小酒館喝點兒小酒就更是舒服。

白天許棠嗤幾個人:“都說了這邊這個時候熱死個屁的。不信。”

夜裏方麗嗤許棠:“爽吧, 活蹦亂跳了吧。”

海風撩發,許棠哈哈笑起來。

尤其是有年輕帥哥跑來跟她們搭訕, 方麗說:不虛此行。不虛此行得很!

“你們都是從深城過來的?我去過你們深城,很好的城市。”

許棠撚著酒杯,“好什麽,也沒什麽好的,夏天跟這兒差不多, 熱死個屁的。”

男人坐在吧臺的高腳凳上,身量挺高,渾身的皮膚都是健康的小麥色, 說話大大方方的。

美人的臟話出乎意料地惹得男人臉上的笑容更大方了。

男人後背更緊靠上吧臺,隔著中間的人,對許棠笑道:“經濟好啊。”

“嗨,經濟好,房價高,其實都一樣的,反而把人累成狗,卷成狗。”中間的方麗接茬。

她們有五個女人,男人身邊也還有一個朋友,自己在喝悶酒,他說他們都是玩淺水的。

方麗看人的眼睛更是亮了亮,眼睛裏戴的隱形眼鏡都擋不住。

在幾個人拉的小群裏偷偷蛐蛐:會運動的男人,呵呵。真不戳。加微信?

上。

上。

上。

不知道一夜情功夫怎麽樣。

方麗:“……”

方麗紅著臉也準備上,異地不是距離,身份不是問題,就算來一場即時的邂逅也是嗷嗷的。

然後就發現男人好像只對許妖精感興趣,說話的時候恨不能把她們都扒開,眼睛往往朝許妖精那邊瞧,許妖精要能賞臉搭一句話,他就笑得更浪。

白將嘴皮子磨出泡的方麗又在群裏問:你們覺得他看上誰了?

這還用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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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棠:謝邀。目前飽和狀態。

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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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就有一個女人走進了兩方人中間,站到男人面前,猝不及防地甩手就給了那男人一巴掌。打得男人一楞,剛打完人,女人就甩了一句“渣男”然後調臉就走。

被打了的“渣男”揉了揉臉,起身要去拽那個女的,但女人腳步走得特別快,跟逃命似的。

“餵小姐,餵,抱歉,我認識你嗎?”

“餵,小姐?”

小姐腳下生風,很快就消失在小酒館那邊的小門裏,灌木叢沒了她的身影。

男人揉了揉臉,他朋友也說不認識那個女人,但整個小酒館的人都在朝他看,尷尬的倆人不走不行。

方麗看著走遠的男人,說了句跟李霞老媽媽特別相似的話:“這兩年要找個漂亮的靠譜男人實在是太難了。”

方麗被掃了興致,其他人還好,幾個人繼續喝酒吃小零食。酒館小哥送來一份精致的食盒,盒子裏是做得漂亮的現烤小點心,熱騰騰剛出爐,一端上來,奶香四溢,味道特別勾人。

她們剛才沒點。因為旅游地方,但凡跟特色、招牌沾邊,方麗說原價58,特色價招牌價580不過份吧?

方麗:“帥哥,這不是我們點的。”

“這是一位先生送你們的。”

方麗又心裏一喜,還以為是剛才那個玩淺水的帥哥,結果服務生指了指她們的背後,另一個方向的桌子。

“哎,那位先生已經走了。剛才還在呢,但是他賬已經結了。”

幾個女人也齊刷刷看某位已經走了的先生。

靠酒館籬笆墻的那邊有張空桌,那地方有些暗,她們自進來就都沒往那邊瞧過。

“那位先生頂年輕的,頂帥的呢,又高又帥。”小哥怕幾個女人害怕,就對請客的陌生先生作了點解釋。長得那麽帥又有錢的人,大概率不會是變態的。

“是嗎?”

“是啊。姐姐們很有魅力哦。”

幾個女人笑得花枝亂顫。

大海邊,小酒館,腳下踩的是砂,滿目都是沙灘風的人和物,被帥哥搭訕,又被陌生男人請客,誰不覺得好玩呢。

至於突然來的一個女人,打走了搭訕帥哥,也成了個有意思的插曲。

至於背後的交易,誰他媽能想到還會有這種交易。

花錢搞這種壞人家好事的破壞。

-

玩了熱死個屁的海濱城市,幾個人又輾轉進了川藏高原避暑。

八月初,正是草原上的春天,花還沒有過期,有些地方甚至還開得正好。白天玩藍天白雲,牛馬懶散,花舞蜂飛。

天黑了吃藏餐,吃手撕牦牛肉,吃牦牛火鍋,喝牦牛奶。兩天下來吃牛肉吃得牙都快嚼掉了,就開始吃松茸雞,高原冷水魚。

在藏家酒吧喝酒的時候,又有一位陌生的先生給她們獻殷勤。

許棠坐在紅紅綠綠的光影裏磕瓜子,她身上穿的零零碎碎的,裏邊是一套半長的姜黃色不規則針織連身裙,裙子裏穿著連體襪,腳上穿一雙與裙子同色的休閑馬丁靴。因為冷,外邊罩了件玫瑰色中長沖鋒衣。

頭發是從頭頂一路亂抓了編到脖子裏的粗麻花辮,很隨便。

在許棠,這算是最不打扮的裝束了。幾個女人盲猜,這些莫名其妙的殷勤恐怕都是獻給許妖精的吧。

誰叫人家打扮有打扮的好,不打扮又有不打扮的風情呢。

不得不服氣,魅力這種東西。

方麗都懶得費勁兒戴隱形眼鏡,反正再捯飭也會被許妖精遮住光,她懶懶地推推鼻梁上的眼鏡架。

服務生小妹操著一口本地腔的普通話,把一大盤子草莓放在桌子上。“這是一個哥哥讓我拿過來的。”

許棠撚著手上的瓜子,小妹擡手指酒吧那頭被人圍得亂糟糟的吧臺那邊,說剛才在那邊點了,要她送到18號桌的。

一盤子草莓而已,酒吧是正經酒吧。

許棠撩了把額邊的碎發,伸手拿了一顆紅得滴水的草莓,一口咬掉它的紅尖。

“管他哥哥弟弟的,只要沒下藥就行。”許棠爽朗地朝小妹笑。

服務生小妹站著,端東西的盤子豎起壓在一雙腿上,看著美人嘴唇上沾的草莓汁水,自己先咽了一口口水。

“姐姐莫開這種玩笑,我們正規酒吧來的,隔壁就是派出所,他們派出所晚上都有人值班的。我們酒吧很好的,很正規的,你們可以放心。”

妹妹解釋得認真,許棠看著她紅撲撲的臉蛋,覺得漂亮,伸手拉了妹妹的手,塞了一把草莓給她。小妹先是局促,而後笑笑。

草原上不產草莓,草莓挺貴的,一盤子的價回去可以吃到撐,所以方麗說回去吃撐,何必在這兒點。

“謝謝姐姐。”

“妹妹不謝。”

“姐姐拜拜。”

“妹妹拜拜。”

老實巴交的本地女孩,害羞地握著草莓,帶著盤子跑開了。幾個人蛐蛐,說許妖精連妹妹都吃得死死的,何況男人呢。

“誰要吃男人,妹妹多可愛,吃妹妹。”

“……”

……

酒吧最暗的一隅,有人也正在吃很多人都嫌貴不點的草莓。

也是一口先咬掉它的紅尖,也被豐盈的汁水沾濕了嘴唇。

他白齒分開,舌尖探出,將那點汁水掃走,便也知道了許棠吃掉這些紅果的滋味。

只是他嘗不了她的滋味。

那些他深刻地記得的滋味。

許棠在明,這方在暗。

許棠手上的水在他眼裏,許棠垂下的眼睫在他眼裏,許棠一開一合的唇肉,說話時酒吧裏艷俗的光穿過她的下巴,鮮活的頸脖。

都落進了這雙近似監視的眼睛裏。

如果目光有實質,那它早變成了個繩型怪物,一點點纏上獵物。收緊,包裹,扭曲變形,吮吸汲取。

-

旅行結束,回深城,許棠跟方麗一塊兒續上了之前報的健身課。學校裏開了一次會,是關於促進教育資源共享、提升教學質量和加強校際合作的會議。

簡而言之就是,學校決定,乘上教育部這股東風,派一批青年教師參與上邊教育部設計的教學和科研活動。

再簡而言之就是,學校要派一批青年教師在全國各地的優秀小學裏挑一所學校進行交換教學活動。

對學校這是與外校深入交流學習的好機會,對個人以後憑職稱,工資待遇等等方方面面都大有好處。

名額有限,競爭上崗。

然則,要是沒人自願參與的話,就是抓鬮也得派出一批青年教師參與好這件事。

會議結束,作為青年教師的許棠也領到一份表格。

全國各地一溜的小學裏,安城,嘉北小學第一次進入她的視線。

家裏飯桌上許棠說起這件事,她爸說這個事情對於他們這些年輕人可是件好事情。

許棠好笑,早知道把安城那條剪下來,看他還能不能說這是件好事。

許棠點頭附和,說如果她能到新疆去生活一年應該不錯,沈浸式體驗異域風情。

她爸立刻表示那不行,要挑當然挑安城,她姨老早就想她過去陪陪她了,這件事全家支持。

交換活動為期一至三年,視情況而定。

許德成的小算盤是亮的,許棠去安城待一年不耽誤什麽事,順帶跟那個大學生冷冷,順帶讓她姨管束管束,順帶叫哥哥影響影響。

在許德成心裏,許棠現在的積極健康,與那些年在安城被照管得太好分不開。現在遇到問題送過去修正修正,保管錯不了。

於許棠自己,她躺在家裏二樓的沙發上半個小時,就把這件事定下了。

去安城。

-

許棠是整個學校最先接受任務的人,校長姐姐恨不得抱著她親一口。誇她不愧是優秀教師代表,當晚親自請她吃了一頓中老年養生飯。

如果這是別人,恐怕要被罵慘。

“就顯你能。”

“就顯你會拍馬屁。”

“這麽卷,要死啊。”

但這件事換成學校裏的頭號耿直girl,大部分人就覺得回味起來酸溜溜甜絲絲的。

許棠的說來就來說走就走,有點兒酷、灑脫、逍遙。

羨慕她自由,又羨慕她家裏一點兒拖累也沒有。

交換這件事,其實本身是一樁好事。但如果要考慮到戀愛結婚、考慮到對象有意見、考慮到父母有意見、考慮東考慮西,方方面面,好事就成了一樁背井離鄉的考驗。即使一年,也有人擔心可能要錯誤終身大事。

現在有了許棠領頭,好事又多了些好事的本來面目。

往後校長姐姐隔天收到一通報名電話,任務一天天接近目標後,甚至有種哄搶的架勢。

這在其它學校是沒有的事,甚至是件難事。

許多事其實就是雪中不送碳,錦上反添花。有人要就香,沒人要就臭,所以做生意的都要饑餓營銷。

校長在辦公室開心的花枝亂顫,跟同為校長的姐妹炫耀的時候,不得不又誇獎起了四年前被她親自挖進校門的大寶貝。

“就這麽跟你說吧,我這大寶貝不僅工作能力強,那樣貌長得簡直,不是我跟你吹牛,沈魚落雁,避月羞花……”

那邊就說:“話說,我有一個侄兒……”

幾天後校長還真介紹。

許棠接電話的時候正跟方麗在健身房。

由於最早下決定,安城嘉北小學是許棠的囊中之物。手續已妥,萬事具備,只待東風。

離別宴她都請了好幾撥了。

許棠放下電話,勾了一把偷聽的人下巴,“你說我要是能三妻四妾就好了,哈?”

方麗:“……”

跟方麗從健身房出來,許棠接了江昱。

江昱買了許多做飯用的食材,倆人一起進了許棠一個人的家,江昱給許棠做了頓飯。

飯吃完,倆人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許棠看電視,江昱看她。

看得魔怔了以後就說:“我好想把你關起來,讓你只屬於我。”

正面對著電視的沙發是一張長沙發,許棠坐得隨意,身上的粉色條紋套裝睡衣,油亮油亮地襯著她。江昱側著身,挨得許棠很近。許棠側臉來,江昱看她的眼神,今天就沒晴朗過,像個變態,像在給她哭喪。

許棠伸手,“啪”給他臉上來了不輕不重的一個巴掌。

“你有關人的地方嗎?”

江昱不少挨許棠的打,許棠越打他似乎越習慣,不覺得疼,倒學會了享受。倆人不能做別的,許棠對他的這點疼,被視為接吻以外最特別的事。

江昱沈默,沈郁在許棠的巴掌裏。

江昱的父母都是單位裏的公務人員,家境小康,家教嚴格,未成婚前,除了學校,沒有獨住的權利。

許棠又嗤他,“把你自己先關起來我看看。”

“好啊,我願意。如果是姐姐要的,我願意。你要怎麽關我我都會願意。我舍不得你走,我舍不得你走。”江昱只重覆這句話,另外的敢說嗎?他怕一語成讖。

怕她被搶走,怕她將他們沒有做下去的事,換個人做得淋漓盡致。

和那個人。

那個人會放過這個機會嗎?

-

江城。

時隔七年許棠才再次踏上這片比深城要更宜居的城市。

拖著一大一小兩只行李箱從機場出來,安檢線後,擠著接機的人裏其中一張臉許棠認得。

周唐繼的司機。

昨晚周唐繼給她打了一通電話,問她今天幾點的飛機,幾點到,他派人過來接。

時隔七年,又通上電話了。

原來被拉黑的那個手機號許棠早換了,周唐繼的手機號碼倒是沒換。電話撥過來,她強得可怕的記憶一眼知熟,接通果然是。

真想給掛了,然後報以拉黑。

“不用,我去學校宿舍打個車直接就過去了。”

“沒關系,跟我還要客氣嗎。”

“……”

“歡迎回來。”

“……”

那邊的聲音一如既往蠱惑人心,有些沈,有些重,有些磁。

只是聽的人已經聽不習慣,不習慣到翻了個白眼。

學校安排的宿舍,就是學校的附屬房,操場背後的清幽小院。院子正大門單獨開在學校背面的小街裏。

周唐繼的司機一路上照顧有佳,大小行李沒讓許棠出一點力氣,上車就有喝的。

周到的讓人產生may I help you?Coffee or tea的錯覺。

她去學校報道,人就一直在校門口等著。

報道回來,人拎著她一大一小的行李滿頭大汗地將她直送進入戶門裏。

“許小姐,我已經叫了保潔,人馬上就來,他們到了我就可以先送你回家裏去。”

許棠將剛跟這邊校長姐姐通完話的手機收好,轉臉,司機又笑笑,耐心地把剛說完的話又重覆一次。

十二分的殷勤。

學校宿舍為了迎接各地來的老師,空宿舍早打理過一翻,但新搬進來少不得還要自己動手,有什麽需要添置更換的,可以向學校申請。

校長姐姐在電話裏說的就這事。

但是這屋也太舊了。

舊到……承諾的包子,給的是饅頭。

素饅頭,我的天。

許棠自小沒吃過什麽苦,這是頭遭。

司機已經勤快地將行李推到客廳穩妥地靠在墻邊。

“行。那謝謝你了。”

“你太客氣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周總還吩咐了許小姐要另外有什麽需要也盡管說,周總說……”

幾個小時,左一個周總,右一個周總,許棠聽得耳朵起繭。這一刻倒想起周總昨天說他城北的家離學校近,可以借她住。

“謝了,不用,學校很好,安排了宿舍。”

許棠站在房子當中,轉了一圈。

有點頭痛。

行李放下沒多少時間保潔果然來了,既來則安。

許棠下樓上車去了城東。

車在周家大宅門前停下,許棠一身輕松的只手指上拖著一只鏈條小包。

“你不進去?”

司機搖頭,表示周總在公司,他去接周總。

“……”

許棠一個人站在門口的夕陽裏,臉上戴著墨鏡。陽光從她的墨鏡裏折射出光,也從她白得發亮的裸露皮膚上折躲出光。

足七年時間沒有回來過了。

而後從她片刻的愴然裏一把拉下臉上的墨鏡,瞇瞇眼瞧周家。

戴墨鏡是因為太陽晃眼,拉下墨鏡是因為墨鏡下的家怎麽幽幽冒黑氣。

像到了住著蜘蛛精的盤絲洞。

許棠左手食指勾著眼鏡,右手勾著她顏色鮮綠的小包。

身上是一套純白色的套裙,上衣是不規則的荷葉邊,膝蓋上的短裙倒是平平整整的裙擺。

是她眼花了吧。

眼花了。

許棠食指將眼鏡一推夾到頭頂的頭發上,就有人跑來開門了。

“喲是小棠回來了呀。你可算到家了哎。”

“你姨你奶奶都在家等著你,一會兒問一會兒問的,眼睛都巴望穿了呢。”

看門師傅還是原來那位,小老頭兒瞧許棠手上沒帶行李,就幹圍著她轉,十分高興,十二分熱情。讚她長大了,長高了,更漂亮了,好聽話誇得許棠一陣樂。

“哎呦,沒有啦。您才是越來越帥了呢,頭發都比以前多了,我沒看錯吧。”

“是嗎?”老頭兒眼睛更亮。

“是啊。”許棠給予肯定。

“我喝了3個月中藥,你是第一個看出效果的。”

“是嗎?”

“是啊。”

小老頭樂得回門房裏照鏡子,許棠一個人穿過花園進了建築。進門她姨見她沒行李,怪她為什麽不回家住。

許棠揭下頭發上的墨鏡,擱在一邊的櫃子上。

周唐繼昨天打電話,她什麽都說了。

不是家裏讓他打的?

“地圖上看了,上下班太遠了,我早上起不來那麽早啊。”

許棠這是大實話,許琴玉短笑一聲,周老太樂得哈哈大笑。

周老太看著人,離家七年的女孩兒,她覺得一點沒變。

不對,也有變。

更漂亮了,更……大了。

這大不是年齡的大,不是身體大小的大,是整個人……說話也穩,眼神也穩,笑聲也穩,大大咧咧,大大落落。

周老太暗暗傷懷,許琴玉不管什麽學校不學校,“我床都給你鋪好了。”

大女孩兒身材高挑,今天腳上又穿的是一雙有幾公分高度的高根鞋,人顯得更高。

走到兩個女主人背後,伸臂先攬住姨。

“這是好不容易來個人吧。你這都快趕上內蒙古大草原人民的熱情了,來人就鋪床,Wee to周家院子。”

許棠又一手攬了老太太,探著自己的臉左蹭蹭,右蹭蹭,樂得倆人眼角泛淚花。

許棠問她姨想不想她,姨說想,許棠就一胳膊抱住姨,問她還想不想。姨說想,她就抱得更緊,像大人抱哭唧唧的小孩兒,一頓熊搓。

一年分明要見好多好多回。

許棠一天忙學業,忙工作,忙戀愛,是體會不到徹底退休後一毛錢事沒有的她姨那種寂寞的。

許琴玉樂得受不了,把許棠從身上扒下來,許棠就轉臉看周老太。

“奶奶呢,你想我不想我呀?”

周老太被看得一激靈,拔腿就躲,許棠就追著她要熊抱。

周老太哪跑得過,被箍抱得“啊喲啊喲”直叫。

“死丫頭,放手放手……”

許棠說:“抱抱,抱抱,抱抱嘛……”

許棠用了一種嘻嘻哈哈的方式解了兩個女人因寂寞而起的相思苦,陸續回家的兩個男人,踏出從車庫上來的電梯,就看到這一幕。

周文原看見許棠也高興,但高興之餘他不動聲色地回頭,看了一眼身邊的青年。

青年不茍言笑,身姿挺拔,西裝外套規矩地搭在小臂上,眼中只有公事的繁瑣,半點從前的那些糊塗執扭也沒有。

周文原心滿意足地挺了挺胸,帶著私人醫生朝客廳裏去。

周唐繼年輕氣盛時犯的糊塗,還好他已經幫他校正。

周文原年輕時太激進,近年身體衰弱,已經不擔正事,周氏的擔子也大半落在年輕的繼續者身上。

所以不正不行,不有擔當不行。

周文原功成身退。

電梯門口空下,那雙滿是繁瑣的眼睛在接受檢驗後,卻蕩開一角不為人知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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