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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好了,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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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好了,不疼了。

楊戩終於掰開了妲己的手, 召來一片雲頭,準備離去。卻在雲頭升起的一瞬間,手腕被人拽住。

他垂下頭,看見仰頭與他對視的妲己。

她的長發在風中飛舞, 眼中倒映著瑩亮的月光。

“你是不是覺得因為小九是假的, 所以你的一切感情、一切付出, 都像是一場笑話?而我對你的彌補, 在你看來,也都只是減輕罪責的手段, 並非出自我的真心?”她註視著他,語速飛快, “可是,不是這樣的。小九雖然是假的, 但我們的相處是真的。從五夷山到西岐的那一路上, 我其實過得很開心, 我從來沒有單獨和哪個男人在外面玩這麽久過——或許你不覺得是在玩,但我覺得是。到了西岐, 你對我的種種好,我也全都記在心裏。你說我全是裝的,可我也是會累的, 我哪能一天十二時辰都在裝?我從來沒有後悔過當你的徒弟, 哪怕有時候覺得你教課教得太嚴格, 我雖然嘴上抱怨, 但心裏也沒有真的厭煩。”

她握著他的手腕, 指尖冰涼。

“我拜師雖毫無誠意,但我知道你是個好師父,愛護徒弟、照顧徒弟、關心徒弟, 從來沒有人那麽細致地‘養’過我,會對我噓寒問暖,會給我定做量身的衣裳,會一板一眼地教我最最基礎的修煉之法……如果我小時候能有人這麽對我,我以前也許就不用過得那麽辛苦……楊戩,我不是沒有被你感動過,只是,只是……我本性太壞了,是我辜負了你……但是,你的感情和付出,並非毫無收獲,至少我現在……改變了……”

說到最後底氣不足,她的聲音微弱下去,可臉仍舊擡著,殷殷地望著他。

明明是與小九完全不同的長相,可偏偏有那麽一瞬間,他在恍惚中將兩張臉重疊了起來。

她以前有事求他時,或許是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出格,但又想試一試,便會用這種表情看著他,眉尖微微蹙著,眼睛睜得大大的、水汪汪的,偏偏聲音又細細的、小小的,讓人終究忍不住心軟,隨了她去。

直到這短暫的一刻,他才終於有了“她曾是小九”的實感。

也許她說得對,小九的身份雖是假的,但他們的相處卻是真的,她曾真的被他牽動過情緒,流露出本真的顏色,而他也曾透過小九的皮囊,窺見過連她自己都未曾註意過的生活習慣。

然而……

“你當真不明白,我在意的究竟是什麽嗎?”他凝視著她。

妲己緩慢地眨了下眼睛。

她想她也許猜到了。但她至今都沒有說出口,是因為,她曾答應了他不再騙他。

她與他衡量感情的標準是不一樣的,他比她濃重得多,也含蓄得多,如果她貿然說她喜歡他,但事後楊戩發現她沒那麽喜歡他,一定會更加失望的。

可她不甘心就這麽放楊戩走了。

原本以為他們的緣分在小九死去的那一刻就結束了,沒想到還會有續上的一天,然而這續上的緣分卻是一段孽緣。

他永遠不知道小九的真實面目也就罷了,至少在他心裏,會一直保留著那一份美好,可惜他現在什麽都知道了,他將帶著痛苦繼續活下去,而她在他心中,也會永遠成為一個面目可憎的妖女。

她不想自己在楊戩心中是這樣的,她不想和楊戩的關系以這樣慘淡的形式收場。

她想……她想與他有更多的可能。

上天賜予了她蠱惑人心的能力,卻沒告訴她,怎麽才能擁有一顆像人一樣的心。

像人一樣的心……

她忽然猛地一個用力,將楊戩從雲頭上拽了下來。

楊戩猝不及防,踉蹌跌落,與她一起雙雙摔在了草叢裏。

他在上,她在下,他倒吸一口氣,正欲斥責她,卻見她一手抵在了他的唇上,一手抱在了他的腰上。不僅如此,還生怕他跑了似的,又屈起膝蓋,勾住了他的一條腿。

“你覺得我一點都不愛你,也不會愛你,是不是?”她直勾勾地看著他,將他的話堵了回去,“所以即使你願意留我一條性命,也不願意與我繼續見面,因為你覺得沒有意義。”

楊戩剛要開口,卻又被她打斷。

“你沒有錯,我確實沒有愛過人,也不懂怎麽去愛人,我也不知道到底要做到什麽程度才能讓你覺得我並非鐵石心腸。我也不敢說我有多喜歡你,但我既然答應了你說真話,那我今天便要說真話。”她一字一頓道,“楊戩,我覺得有些事情與你無關,我只是天生欠缺了一些真情,誰來了都一樣。但現在的我與以前的我不同了,我已經學會了悔過,學會了彌補,我不想和你斷絕關系,我想讓你高興,想讓你覺得,我還有救,你的真心並不是一場笑話。”

楊戩怔怔地看著她。

她落在他唇上的手緩緩往下,停在他腰間的手又緩緩往上,最後兩只手勾住了他的脖子,讓他離自己更近一些。

她像是央求一樣,認真地說:“我能改的,再給我一些機會好嗎?”

楊戩語氣飄忽:“……怎麽改?”

“雙修就好了。”

在如此適合交心的氛圍中,她說出的卻是如此直白露骨的話。順便把上次那個沒敢告訴他的、他們能通過雙修互相影響的猜想以極其簡練的語言飛快說了一遍。

說完,她也不管楊戩有沒有反應過來,更不敢仔細去看他的臉色,便一口咬住了他的嘴唇。

她早就對他有覬覦之意,只不過之前不敢,後來好不容易得手一回,也不敢再繼續。

但現在機會來了。

她仍是不清楚時至今日自己對他究竟懷著什麽樣的感情,但她知道,她不是一時興起,她就是想和他做這樣的事,不完全是為了那些外因。即使沒有任何好處,她也想這樣和他待在一起。

她輕輕嚙咬著他的唇瓣,冰涼的指尖悄無聲息地滑進他的後領,拂過緊繃的頸線,觸碰到正劇烈跳動的頸脈。

她楞了一下,下意識地判斷了一下他是不是又犯病了,然而就在這微妙的分神之際,她聽到了他的聲音。

“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麽?”

這一次他沒有掙紮,他只是死死地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距離,近在咫尺的呼吸,和近在咫尺的眼瞳。

他眼中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她指下是他愈發搏動的脈象,她覺得連自己的心都快要和他跳到了一樣的速度,甚至還有一絲隱隱的抽疼。

她說:“我把你當成我的道侶。”

這世上沒有規矩說兩個人非要愛死愛活才能當道侶吧?只要覺得合適,那就能當道侶。

正如凡間的夫妻,只不過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覺得可以搭夥過日子,便有了一段堂堂正正的關系而已。

被壓皺的草地散發出濃郁的汁水清氣,與她口中殘餘的果香一起入侵他的鼻息。

她拉過他的手,將他的手放在自己同樣跳得厲害的胸腔上,問他:“與我做道侶好嗎?”

多麽似曾相識的問話,昔日在九曲黃河陣的幻象中,他就是這麽問小九的。

然而幻象中的小九答應得很快,可現在的他卻遲遲沒有開口。

見他不語,妲己就當他是默許了。

月華如水,悄然流淌在這片僻靜的山林溪畔。

她翻了個身,將他壓在身下,濕潤柔軟的唇瓣帶著討好的意味,又輕又快地啄在他緊繃的下頜和滾動的喉結上。

他沒有碰她,手從她的胸口垂落到草叢間,額頭雖泛起薄薄的汗意,卻對她的撩撥巋然不動。

她感到有些挫敗,但轉念一想,他沒有掀開她走人便已是大成功,便又主動解開了自己的衣裳,再一次拉起他的手,去觸摸自己身上的傷痕。

三尖兩刃刀在她身上留下的貫穿之傷雖未痊愈,但已經結痂,她覆著他的手,沿著粗糙的痂痕,從自己的腹部摸到自己的後腰,柔弱不堪地開口:“你對我下手這麽重……”

楊戩的呼吸濁重起來,好半天,他才開口:“還沒好嗎?”

“哪有那麽容易好,那可是你的神兵。”妲己抱怨道,“到現在還有些疼呢。”

楊戩:“既然覺得疼,那你現在又是在幹什麽?”

妲己湊過來:“你親親我,親親我就不疼了。”

楊戩:“……”

他不動,妲己也不惱,自己親了親他的嘴唇,道:“好了,不疼了。”

楊戩:“……”

帶著水汽的夜風拂過他露在外面的皮膚,激起一陣細密的粟粒,隨即又被她溫熱的唇舌熨帖。

衣衫被草藤勾住,月光穿過搖曳的樹影,不知何時她伸了一條尾巴出來,尖尖的狐尾在他身邊打轉,一會兒掃著他的耳廓,一會兒又戳著他的頸窩,她甚至……

他一把攥住了她作亂的狐貍尾尖,狠狠地盯著她。

她眼睛裏濕漉漉的,有種故作的無辜。

她蹭著他的臉,什麽也沒說,可什麽都說了。

他拂開她垂在他身上的發絲,想要借著月光看清她的每一寸五官。

他問她:“你叫什麽名字?”

她一楞,這才反應過來他原來一直都不知道她叫什麽。她這回是真的有點惱了,輕輕咬了一口他的下巴,說:“你是不是想與我死生不覆相見,所以連我的真名都不問?!”

他重覆道:“告訴我,你的名字。”

她說:“妲己,我叫妲己。”

看他眼中流露出微微的疑惑,她便攤平他的手掌,在他手心一筆一劃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寫完了,她與他十指相扣,嬌聲道:“現在知道了吧?既然問了,那就得永遠記住了。”

話音未落,她指根猛地一疼,原是被他死死地回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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