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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就當是因果循環,報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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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就當是因果循環,報應不……

楊戩再次醒來時, 發現自己回到了山洞裏,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綿綿細雨,朦朧的水汽撲面而來,身上仍是時不時地抽疼, 然而卻已不再那般灼燙難耐。

他緩慢地轉動著眼珠, 看見了坐在了洞口的妲己。

她背對著他, 並沒有察覺他已經醒來, 只是並著雙腿,屈起膝蓋, 托腮坐著,對著外面發呆出神。

楊戩試著動了一下手指, 似乎力氣還不足以支撐他坐起,便放棄了。

他躺在地上, 側著頭, 又一遍問出了那個已經被他問過很多遍的問題:“為什麽不走?”

妲己猝然一驚, 回過頭來看著他。

楊戩也平靜地看著她。

妲己抿了抿唇,道:“我怕我一走, 你就死了,然後哮天犬帶著玉鼎真人回來,把賬算在了我頭上。”

楊戩:“是真話嗎?”

妲己:“我說真話你會信嗎?”

楊戩:“只要你說的是真話。”

“可我之前就說過了, 但你不信。”妲己道, “我留下來, 是因為我知道錯了, 想要彌補。雖然連我自己都覺得這話聽起來很荒謬, 但是的確是真的。”

楊戩盯著她看了半晌,道:“若我真的會殺了你呢?你願意以死謝罪嗎?還是說你的彌補,僅僅只是彌補, 並不代表付出相應的代價?”

妲己低下頭,想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我不想死,你若真的要殺我,我一定會反抗。但若實在技不如人,我也沒有辦法。就當是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是真話就好。”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你那把骨劍,是以許多不同修道者的人骨凝練而成,無論他們是好是壞,你敢用這樣兇煞的劍,便可知你手中鮮血無數,絕非善類。你這樣的妖,如今竟也會認錯,想要彌補。”

妲己微微擰起眉頭:“你還是不信我。”

“我只是詫異。”楊戩說,“我比你殺過的那些人特別在何處?你為何不想彌補他們,只想彌補我?朝歌王宮中想必早已亂作一團,你又想過彌補帝辛嗎?”

妲己:“……”

他問得很不客氣,然而妲己此刻也意外地平靜,只認真想了想,道:“那些人都是很久以前殺的了,具體有誰我早已不記得,只記得都很討厭,我也不想彌補。至於帝辛,等狐媚之術消退,他想起往日種種,恨我怨我都無所謂,然而即使沒有我,西岐也是要反的,殷商也是要亡的,畢竟封神榜就放在那裏,不是嗎?我只是在朝歌裏享樂,真正做的甚至不如申公豹來得多。帝辛終有一死,我又能彌補他什麽呢?但是你,楊戩……”

她頓了一下,才說:“但是你不同,你是無辜的,你前途無量,本不會淪落至此,是我私心牽累,才害你變成如今模樣。而你即使知道了一切,還是選擇了不殺我。你這麽好的人,不應該就這麽走火入魔了。”

楊戩沒有說話。

“你說你不想再看見我,我可以理解,以後也一定會做到。只是在此之前,我想親眼看著你無事,免得我日後良心難安。”說到這裏,她自己短促地哂笑了一下,“多奇怪啊,我竟然還會有良心。其實你把我想的那麽壞是對的,我的確不是善類,不然也想不出那麽惡毒的計劃來對付你。可是不知道為什麽,自從離開西岐回到朝歌後,我就常常想起你,想我是不是做得太過分了,尤其是看到軍報上說,連十二金仙都被九曲黃河陣削了三花五氣,我就想,你是不是也被削了三花五氣,那是不是傷得很重呢,以後該怎麽辦呢?可我不敢再回西岐了。”

妲己想,她果然是變了,她以前絕不會一口氣說這麽多話,還全是掏心掏肺的真摯之語,連對喜媚和清弦都沒有說過。

這樣的自我剖白,本質上是一種示弱,而她原來絕不會輕易對人示弱。

說到這裏,她忍不住問楊戩:“可你怎麽好像沒有被削了三花五氣?”

“……這不重要。”楊戩的目光有些空茫起來,“你知道九曲黃河陣裏有什麽嗎?”

妲己搖了搖頭。

“九曲黃河陣裏……有小九。”他輕輕地說著,“在幻境裏,在那天夜裏,我問她,能不能與我做道侶,她答應了。”

妲己怔住。

“小九是你扮演的,可你卻看不上她。”楊戩說,“你也看不上我,你只是偶然地良心發現,可憐我罷了。你其實一直都沒變過,為了給自己療傷,強迫我雙修,為了求一個心安,又強行要留下彌補,可我沒什麽需要你彌補的,我說不會殺你就一定不會殺你,其他人也不會來追究你的過錯。”

妲己覺得渾身發冷。

不是受傷後失血的那種發冷,而是一種從內到外的徹骨寒意,她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她感覺自己的手腳都僵住了,連喉頭也哽住,發不出一點聲音。

她的眼中落下淚來。

這一次不是演戲,她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掉在裙擺之上,像一片新洇開的血痕。

人是冷的,淚卻是熱的。

平生第一次,她知道了什麽叫做難過。

大約是沒想到她會突然落淚,楊戩一時屏住了呼吸,好半天才道:“何必呢。”

“對……對不起……”她終於擠出一句話,倉皇地重覆著,“對不起……”

除了對不起,她不知道還能說什麽。

她是如此地悔恨,又是如此地無力。她讓一個本該不染塵埃的人墜落凡塵,欺騙他的真心後又踐踏他的真心,甚至摧毀他的真心。到頭來,她竟還忍不住相問,憑什麽一個虛假的凡女都能得到他的真心,而真實的她卻只能受到他的冷待。

因為他已經沒有真心可以給她了。

“……別哭了。”楊戩說,“既然你非要求一個心安才肯離開,那我便告訴你,我確實是因為小九才生的心魔,但我走火入魔,變成如今這副樣子,卻和小九沒什麽關系。我也沒那麽容易死,因為我本就不是肉骨凡胎。”

妲己驀地哽住。

“什、什麽意思?”她紅著眼眶問。

楊戩淡淡地說:“你不是曾經問過我,典籍上神女與惡妖交戰的故事嗎?典籍上沒有寫明二人下落,但我現在可以告訴你,惡妖死了,他那件能隱匿妖氣的寶物就是五夷山中的那件披風——這個想必你早已知道。另外,神女也死了,她不是被惡妖殺死,她是另有死因,我所得到的三尖兩刃刀,便是她的遺物。”

妲己想起那柄刀,清弦碰不得它,她拿不動它,唯有楊戩,一拔便拔了出來。

她嘴唇顫抖:“你……”

“我是她的兒子。”楊戩說這話的時候沒有什麽表情,仿佛只是在單純地敘述一個事件,“她是昊天的妹妹,是天庭的神將,卻在下凡期間與凡人生了私情。她先是偷偷生下了我,後來又在懷我妹妹的時候與那惡妖交戰,惡妖雖死,她也身受重傷引發早產。在這期間,她因為靈力動蕩丟失了一樣重要的寶物,生下妹妹後她便去尋那寶物,結果既沒有尋到寶物,又被昊天發現了蹤跡,昊天震怒,她為了保下我們一家,選擇了自戕謝罪。”

妲己呆呆地看著他。

楊戩繼續道:“母親死後,父親便疾病纏身,時日無多。師父偶然路過,覺得我根骨奇絕,便收了我為徒。後來我的妹妹也被一直暗中幫助母親的昊天之女龍吉公主帶走,你之前見到的兩名女修,便是我的表姐龍吉公主,與我的親妹妹楊嫙。你還出手傷了龍吉公主。”

妲己瞠然:“我……你……你不是說,你從小就被玉鼎真人帶回玉泉山,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誰嗎?”

楊戩輕輕扯動了一下嘴角:“是啊,之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我額上天眼,便是繼承自我母親,師父怕招來禍患,又因為我那時想要回家,不想修煉,成日在玉泉山上郁郁寡歡,師父才封了我的天眼與記憶。若不是偶然遇到龍吉公主,被她認出,恐怕我至今還不知道自己是誰。”

妲己半晌無言。

楊戩道:“我知曉身世後,便想要找回自己的記憶,然而師父在九曲黃河陣中修為大損,無法解開封印,我便自行沖破,這才走火入魔——好了,你已經聽完了始末,我走火入魔與你沒什麽關系,是我不想假借他人之手解開封印,自己選擇而為,你可以心安了。”

“我怎麽會安?”妲己急道,“你若不是之前生了心魔,不能輕易運功,怎麽會沖個封印便會走火入魔?”

更何況,就算與她沒關系,看他走火入魔成這幅模樣,她也不敢輕易離開。別說什麽神女之子不容易死,他雖然說得輕描淡寫,但那段記憶光是聽著便覺得跌宕,於幼年的他而言肯定更是痛苦,他在重拾了這樣痛苦的記憶後,又在她這裏經受了重大的打擊,不發病才怪呢。

“總之我絕不會現在就走。”她重重地吸了一下鼻子。

楊戩:“不尊重我的意願,這便是你的對不起嗎?”

“是,反正你也說了,我不是什麽好人,只喜歡把自己的意願強加到別人頭上。”妲己把心一橫,破罐子破摔道,“可是你趕我走,只是因為你恨我,但我留下來,卻能幫你壓制暴動的經絡,孰輕孰重,你應該心裏有數。”

她抓起他的手腕,他的脈象終於回來了一些,雖然仍舊紊亂不堪,但至少現在她能夠用法力壓制住了。

楊戩掙紮無果,只能看著她一次又一次地被互斥的力量彈開,又一次又一次地再靠過來,強行往他的經絡裏灌輸法力。

不過是杯水車薪罷了。

然而就是這樣一次又一次的杯水車薪,的的確確地令他感受到了疼痛的些許緩解。

他仰躺在地上,嘴唇沒有一絲血色,濕透的鬢發貼著臉頰,不知道是之前未幹的溪水,還是新出的汗液。

就這麽壓制了一輪,傷勢未愈的妲己也很是疲累,喘著氣坐到了一旁。也許是氣氛太過壓抑,她忽然開口問他:“你那表姐和你的妹妹,為什麽突然來壽仙宮?”

楊戩感受著皮膚下再次開始翻湧的經絡,吐出一口濁氣,最終還是接了她的話:“我母親有個法寶,名叫寶蓮燈,是上古女媧遺物,所以分外珍貴。她丟失的便是寶蓮燈的燈芯,當年一直沒找到燈芯下落,便把燈身托付給了龍吉公主。”他歇了一會兒,繼續說,“前些日子我從鄧嬋玉那裏得到了五光石,又為了對付土行孫,前去夾龍山找懼留孫師叔求援,回程時路過了龍吉公主的洞府,遇到了帶著燈身的楊嫙,誰料五光石自動與燈身結合,我們這才發現,原來五光石便是寶蓮燈的燈芯。”

妲己頓時楞住。

楊戩看向她:“龍吉公主與楊嫙去了趟西岐,想從鄧嬋玉那裏問清楚五光石的來歷,卻得知殷商王後也曾問過她一樣的事情。龍吉覺得奇怪,便來想來王宮看看,結果卻遇到了你們三個妖怪。”

妲己卻還停留在上一段,喃喃著:“五光石……是燈芯?是女媧遺物?不是惡妖之物?”

“什麽惡妖之物?”楊戩皺了下眉,“我還沒問你,你跟鄧嬋玉打聽五光石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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