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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能和我說一次真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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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能和我說一次真話嗎?……

回軒轅墳的這一路上, 楊戩想起了很多事。

他想起小九總是不願意自己去摸她的脈;想起雲中子師叔拔劍堅稱小九是九尾狐;想起小□□什麽修煉之法都很快;想起小九在魔家四將的軍營裏來去自如,甚至連他變作的花狐貂都能追上;想起小九問他神女與惡妖交戰,惡妖那個能隱匿妖氣的寶物去了哪裏;想起夜襲那日小九問他走哪條路線;想起十絕陣時小九從玉鼎真人手裏接走的定風珠和黃天化拿著定風珠卻念錯的法咒;想起小九臨死前蓋在他眼睛上的那只手;想起遍尋不得的小九魂魄……

他想了很多很多,走路的步伐也越來越慢, 直到停下。

他低下頭, 看向身邊的哮天犬。

“師父說, 我走火入魔後, 感情便淡薄了許多。我曾經覺得這樣也挺好,我這次來朝歌, 是為了報仇,我心中湧動的是殺意, 而非憤怒。對方越是挑釁我,我越是覺得她該殺。既目的明確, 又不會被情緒沖昏頭腦。”楊戩頓了頓, 才繼續道, “但今日聽到那九頭雉雞精說的話,我卻覺得, 倘若我還是以前的我就好了。”

哮天犬靠過來,輕輕地蹭了蹭他的腿。

“倘若我還是以前的我,一定無法冷靜, 就像小九剛死的時候, 我到處搜魂, 最後非得師伯師叔們把我按住才罷休。那時候雖然鬧出的動靜很大, 但腦子裏想的事情卻很簡單。”楊戩道, “從難以置信到自欺欺人,我花了許多天才接受了小九已死的事實,但現在, 你看,我這麽快就接受了新的事實,也並沒有鬧出什麽很大的動靜。”

哮天犬的眼裏濕漉漉的。

楊戩清楚地知道此刻自己原本應該經歷著怎樣的感情波動、心潮翻湧,如此鮮明清晰的愛恨恩怨,就應該有著大開大合的情節,在強烈的對撞中得到一個兩敗俱傷的結局。

但有些話有些事,人只有在失去理智的時候才能說得出口做得出來,一旦理智尚存,便說不出口做不出來。並非是覺得羞澀或尷尬,而是有些答案,不言自明,失去了情緒的驅動還非要去做,只會讓自己淪為一個笑話。

楊戩問:“她現在在哪裏?”

哮天犬低下頭,不肯再走。

楊戩:“她行為太過古怪,我們今夜去找她那兩個姐妹,不就是為了查清楚她到底為何如此嗎?既然查到了,便不能不去面對。”

哮天犬還是不肯走。

楊戩:“那我便自己去找。”

他身體尚未完全恢覆,今夜與喜媚交手,強行設下陣法困住喜媚與清弦,已耗費了他太多精力。他撐著三尖兩刃刀慢慢地走在山坡上,刀柄底部在地上留下一個又一個或深或淺的小坑。

見他如此,哮天犬低低嗚咽了幾聲,終究還是走了過去,輕輕咬住他的衣擺,示意他換一個方向走。

楊戩在一條溪流邊看見了妲己。

她並沒有在打坐療傷,而是變回了狐身,窩在一片草地上睡覺。幾條尾巴墊下身下,幾條尾巴垂在身後。

楊戩走到她身邊,需要擡起頭才能看清她的臉。

夜風吹過她的狐毛,露出一小塊結痂的傷口。

“怎麽,是不是沒殺過狐貍,在想從哪裏下手比較合適?”她眼睛沒睜,嘴卻動了幾下,發出嘲諷的聲音。

妲己心中有氣,其實根本沒怎麽睡著,楊戩一走近她就聽見了。只是他走近後卻遲遲不動作,她左等右等也不知道他想幹什麽,只好主動開口。

楊戩覺得此刻他本該有千百種話語哽在喉頭說不出來,然而實際上他卻十分順暢地接住了她的話題:“確實沒殺過,不如你同我說說。”

似是又一次被他的無恥言語震驚,妲己終於睜開眼,漆黑的瞳仁將他打量一番,呵了一聲:“你就這樣來殺我?”

一看就一副氣血不足的樣子。

楊戩:“你是不是覺得我殺不了你,所以才敢留下?”

妲己陰陽怪氣道:“我哪敢這麽想啊,尊貴的清源妙道真君就算是走火入魔了,也是臨時發作而已,肯定比我這種身負重傷的恢覆得快呀,我怎麽會如此沒有自知之明呢?”

“那你為何不走?”

“走了有什麽用,你不是揚言一定會取我性命嗎?”妲己頓了一下道,“這個問題你是不是已經問過了?你有完沒完?到底要我說幾遍?”

楊戩卻道:“你並不想死,卻毫無求饒反省之意,不僅如此,甚至見我一次便挑釁我一次,似乎生怕我忘了殺你一般。你如此行徑,除了引誘我殺你之外,我想不出其他理由。”

妲己:“我有病啊?我引誘你殺我?”

楊戩定定地看著她:“很奇怪嗎?這樣的事能發生一次便能發生第二次,甚至比上一次更易進行。如果我現在就殺了你,你是打算等我的刀刺穿你的心臟後,再來跟我說一遍誅心之語,然後在我面前又一次灰飛煙滅嗎?”

“——小九。”

宛如當頭一棒,妲己呆在當場。

楊戩看著她,想從她臉上看到她別的表情,然而一只狐貍實在沒有那麽多生動的表情,他只能從她突然睜大的眼睛中,看到她些許的驚恐之色。

“我與你究竟有什麽深仇大恨呢,你要這般對我。”楊戩輕聲說道,“讓我看著所愛之人因我而死,生一次心魔還不夠,非要讓我再親手殺了所愛之人的原身才行嗎?走火入魔你不滿意,是一定要我死嗎?”

妲己搖著頭,下意識地與他拉開距離,往後退去。

“不,不是……”她語無倫次道,“你在說什麽呢?小九早就死了……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不必再演了。”楊戩平靜地說,“我去找了雉雞精和琵琶精,她們把什麽都說了。”

妲己僵住。

“能和我說一次真話嗎?”他問她,“就算我不知道哪裏得罪了你,你要除我而後快,但看在我曾對小九動過真心的份上,可以和我說真話嗎?”

妲己還是不敢相信,顫抖著道:“你……你……是不是又發病了,胡言亂語什麽呢?我確實用分身假裝過小九,但你不是一眼就看穿了嗎?我和小九有什麽關系?你還是快回玉泉山找玉鼎真人看看吧,別是魔怔了。”

見她死不承認,一旁的哮天犬憤怒地低吼起來。

妲己硬著頭皮,朝它齜牙:“幹什麽?想打架啊?你別以為咬了我幾口就不得了了,我那是不跟你計較!我現在打不過楊戩,還打不過你嗎?”

哮天犬氣惱地看向楊戩,楊戩卻註視著妲己。

妲己避開他的視線,堅持嘴硬道:“你之前口口聲聲說小九死了,我還以為你很清醒呢,原來也不怎麽清醒,莫非幻想是小九還活著,想從我這裏得到她的下落嗎?”

“……罷了。”楊戩垂眼,“我們走吧,哮天犬。”

他之前執著於想知道她為什麽要那般害他與小九,曾粗暴地反覆逼問於她,可現在不一樣了。

這個和小九長相迥異、性情迥異的狐妖就是小九,他做不到再那麽對她。

……又或者是,她曾是小九,但他已不知道該怎麽對她。

失去了情緒的感知,他再如何叩問自己的內心,也得不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妲己縮在高大的樹影下,看著月色將不遠處一人一狗的影子拉得纖長,內心早已慌亂無主。

怎麽回事?楊戩為什麽突然毫無預兆地就戳穿了她是小九這件事?他到底怎麽知道的?是真知道,還是只是有所懷疑,故意來詐她的?他若真知道,為什麽看起來這麽鎮靜,難道不應該紅著眼睛來質問她到底為什麽嗎?他若只是有所懷疑,她到底哪兒露了破綻?

最重要的是……他現在究竟是什麽態度?是更恨她了,還是處在搖擺之中?她曾以為會是前者,中途看他那麽平靜又以為是後者,但現在仔細回想,他的反應也不像是那種愛恨交織的感覺。

對了……喜媚和清弦!怎麽把這茬忘了!楊戩剛剛說是她們說的,真是她們說的嗎?她們怎麽會沒經過她允許就亂說?還是說他壓根就沒去找過喜媚和清弦,這只是他套話的一個技巧?

她心亂如麻,當即決定去找人。

若楊戩沒有說謊,那以他現在的精力應該也去不了太遠的地方,她們又是從王宮中逃出來,多半也是滯留在了來軒轅墳的路上。

她現在駕不動雲,原身跑得快些,便用原身在山林裏奔跑。只是傷勢未好,每跑一小段便不得不停下來休息片刻。

等找到被困在陣法中的喜媚和清弦時,天邊都泛起魚肚白了。

“姐姐!”遠遠看到一個巨大的狐貍身影,喜媚便難以置信地站了起來,“姐姐!是你嗎!你還活著!”

妲己快步過去,看著隔在她們中間的紅色符文光罩,不由皺起眉來:“怎麽回事?你們這又是什麽表情?”

清弦哭了半宿,看到活生生的妲己出現在面前都傻了,直到她問話,才一個激靈道:“姐姐,你真的還活著!楊戩沒有殺你嗎?”

“他走火入魔了,想殺我的時候突然犯病,就沒殺成。怎麽,你們以為我被他殺了?”她忽然反應過來,眼睛都瞪大了幾分,“原來他早就有所懷疑,昨天是故意讓我離他遠點,然後悄悄來找你們套話!套完你們的話又把你們關在這裏,再去套我的話!”

清弦茫然,而喜媚卻意識到了,失聲道:“他騙我說姐姐死了!我、我一時情急,就告訴了他,姐姐就是小九!”

妲己氣得四爪都摳進地裏,然而事已至此,再後悔也無用。

“楊戩是回去找姐姐了嗎?他到底什麽反應?”喜媚急切道,“他有再對姐姐不利嗎?”

一想到楊戩那平靜到詭異的樣子,妲己便感到一陣難受。她抿了抿嘴,道:“他開門見山地喊我小九,嚇了我一大跳。我以為他是在詐我,便沒承認,他見我不承認,就走了。”

“就、就走了?”清弦目瞪口呆,“沒別的什麽事了?”

“沒了,不知道他什麽意思。”妲己強壓下心中不安,“先不管他了,我先救你們出來。”

她變回人身,正在研究如何才能破開楊戩設下的困陣,但還沒研究多久,忽聽後面傳來一陣熟悉的狂奔聲音。她頭皮一麻,轉過身去,果然看見了哮天犬的身影。

她還沒開口,哮天犬便狂吠起來,撲過來咬住她的衣角,把她往外面拖去。

妲己剛想說什麽,卻對上哮天犬焦急的視線,不由面色微變。

“怎麽了姐姐,它這是要幹什麽?”喜媚警惕地看著哮天犬。

妲己深吸一口氣:“楊戩大約出事了。”

“姐姐別去!”清弦叫道,“這定是楊戩的詭計!”

然而妲己太熟悉哮天犬了,它這個反應作不得假。

她只糾結了一瞬,便一咬牙道:“算了,你們先在這待著,我回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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