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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原來這才是你的本來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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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原來這才是你的本來面目……

妲己所說的地方, 其實就是軒轅墳。

這一路上他們都沒有再說過一句話,但妲己背對著楊戩,能時不時感受到他投來的冷銳視線。

她假裝不知道他在看她,只默默地用法術強行止了身上的血。但傷口難以愈合, 仍舊痛得厲害, 她深深地吸著氣, 心想若不是自己急中生智, 她今日只怕真的要交代在他手裏。

一想到他對她下手竟然這麽狠,她心裏其實是有些惱恨的。然而他又偏偏是替小九報仇, 她要恨也只能恨自己,最後滿腔邪火無處發洩, 氣血翻湧,傷口痛上加痛, 令她苦不堪言。

楊戩駕雲, 很快就抵達了軒轅墳。

他環視一圈, 看著滿是生活痕跡的山洞,冷然道:“就是這裏?”

妲己道:“是。”

她和喜媚清弦以前就住這兒, 荒廢多時,但尚未有其他妖怪前來占據。

她捂著腰腹處的傷,艱難地下了雲頭, 拄著骨劍, 往山洞裏慢慢走去。

楊戩大約是懷疑裏面有埋伏, 沒有立刻跟上, 只站在原地看著她。

妲己回過頭, 說:“你若不信,就站在這裏也可以,我等一會兒便帶她出來。”

楊戩:“你的意思是, 小九還活著?”

“不錯。”

他卻並不顯得喜悅,只繼續問道:“若她還活著,她為什麽不來找我?”

“自然是因為她沒法過來。”妲己道,“你現在就問這麽多做什麽呢,等會兒見到她了再問不行麽?”

楊戩冷笑:“你想了一路,都沒想出一個完美的理由來?”

妲己:“……”

他這個語氣,好像又回到了初見之時,他嘲諷她“自己編不出來名號,便想著倒打一耙”,實在令人討厭。

最討厭的就是,他真的說對了,她確實想了一路,都沒能想出一個完美的理由。

說小九活著容易,變出一個活著的小九也不難,但她為什麽還活著,為什麽不去找楊戩,自己又為什麽會知道她的下落……這才是真正難圓的地方。

她本想著再拖延一段時間,想著說不定楊戩看到小九後就會崩潰痛哭,小九說什麽他都會聽從,那她就讓小九跟楊戩說不要問那麽多,如此一來,又能爭取到很多編故事的時間。

但他現在沒看到人就開始問,問得她真想一劍把他戳個對穿。

但妲己最終也只是露出了淡漠的表情:“你要跟便跟,不跟也罷,總之我現在身受重傷,山洞也沒有其他出口,我跑不了的。”

說罷便扭頭往山洞裏走去。

身後終於還是傳來了楊戩的腳步聲。

妲己不動聲色地繼續走著。

山洞不深,但因為裏面久不住人,已布滿了蛛網。她一邊拂開蛛網,一邊觀察著山洞裏的光線變化。 直到山洞中陷入昏暗,幾乎連蛛網都要看不清時,她才借著洞中石頭的掩映,悄悄放出了一個自己的分身。

她尾巴雖未受傷,但身體卻受了傷,如今放出分身,頓覺腳底一軟,險些栽倒。

那分身也虛弱得很,剛被放出便歪倒在了石墻邊,眼見楊戩快走過來了,妲己連忙咽下一口血,伸手拂過分身,給她改換了容體。

楊戩走了過來,在她身邊停住。

妲己倚著石墻,深吸一口氣,朝旁邊擡了擡下巴:“就在這兒,活的,自己看吧。”

楊戩望了過去。

洞中昏暗至極,能隱約看見角落裏有個人影,但卻看不清她的容貌。

哮天犬忽然抽了抽鼻子,狂吠起來。

楊戩一直冷峻的表情終於一變。

哮天犬不可能無緣無故狂吠,一定是突然聞到了什麽特殊的氣味。

難道,難道真的是——

他呼吸一頓,掌中頓時亮起光芒。

一直故作平靜的妲己下意識地瞇了瞇眼,等發現他掌中亮起的竟不是金光而是紅光之時,不由驚愕地瞪大了眼。

怎麽回事?他的法術顏色怎麽突然變了?難道是換了一種功法練嗎?

還沒等她想明白,楊戩已三步並作兩步上前,蹲下/身照亮了角落那人的臉龐。

小臉細眉,嘴唇盈潤,原本一雙圓眼此刻正靜靜地合著,在臉上投下一片淡淡的睫影。

如此熟悉的場景……他曾不止一次地見過她的睡顏,在去西岐的路上,在玉泉山他的腿上,在相府他的夢裏……

看著楊戩僵硬的身影,顫抖的雙手,靠在後面的妲己終於悄悄松了一口氣。

她已經發現了,楊戩額頭上那只多出來的眼睛似乎有類似照妖鏡的效用,他隨便看一眼她們,便能看出她們的妖身。

但照妖鏡只能照妖,她的分身可是類似凡人的存在,照妖鏡根本照不出來,此點在雲中子那裏已經印證過。那麽此刻楊戩看見的也一定是個凡人,根本不是什麽妖怪變來騙他的。

更何況還有哮天犬在旁邊亂叫——她自己本體已經被壽仙宮的花香腌入味了,哮天犬一靠近她就打噴嚏,可她的分身並沒有被花香熏過,還是哮天犬最熟悉的本味,如此一來,楊戩便是不信也得信了。

唯一的紕漏就是她本來打算讓分身和楊戩說說話的,先拖住楊戩一陣子再說,沒想到她現在重傷虛弱,分身也不行了。那楊戩要是等會兒問起小九怎麽了,她要怎麽解釋呢?

她正擰眉思索,卻見楊戩額上豎瞳再次睜開,一道紅光掠過,只見那原本昏睡的“小九”竟像是融化了一層人皮一般,原先的小臉細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楊戩不認識、而她自己卻再熟悉不過的容顏——

不,不止是容顏,身體也變了!

妲己大吃一驚,本能地想倒退,可她忘了自己已經靠在了石墻之上,退無可退。而楊戩已經遽然轉身,掌中幽幽的紅光如同鬼火,亮起在她的眼畔。

他再一次掐住她的脖頸,她提劍的手被他另一只手牢牢攥在了半空,動彈不得。

她在他眉心紅光的照耀之下,驚恐地看見了自己的手形的變化,以及他瞳孔裏自己臉龐的變化。

怎、怎麽還能這樣?他、他、他竟然——

“原來這才是你的本來面目。”楊戩掐她脖頸的手背一擡,迫使她頭仰得更高。

這是一張毫無疑問的美人面,只是與之前的美人面截然不同。若說之前的美人面是雍容美艷,堪稱國色,那這張美人面則更為妖冶惑人,帶著侵略性的野性美麗,眼角處的妖紋若隱若現,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媚態,哪怕是驚恐的表情,都顯得萬般動人。

她的身形也變了,變得更為高挑,豐潤且韌,像一只隨時準備奔逃的野獸。

她看見他愈發森冷的笑容,急得額頭上都開始冒汗。

“我說蘇護之女怎麽會是個妖怪,原來是只披了蘇氏女的皮的狐妖罷了。”他一字一頓道,“你親口所言,小九若是假的,再殺你不遲。如今還有何話可說?”

妲己無話可說。

她沒想到楊戩那只眼睛如此厲害,不僅能看破妖身,甚至連人皮上的偽裝都能看透。而她唯一可以出奇制勝的狐媚之術,如今在這可以洞穿虛妄的第三只眼面前,也徹底失了效用。

可她絕不甘心就這麽被楊戩殺了。

然而看楊戩這樣子,恐怕她坦誠也是死,不坦誠也是死,到底該如何破局,她才能有一線生機?

她垂下眼,忽然看見了角落裏的哮天犬。

比起專心對付她的楊戩,哮天犬還在圍著那個昏迷的分身打轉。

它顯而易見地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不明白這個分身為什麽長得和小九完全不一樣,可身上卻有小九的味道。

她腦中靈光乍現,急忙道:“誰說是假的?咳咳……你放開我……哮天犬難道……會騙你嗎?她就是小九不假,只是……只是我為救她,用了一些妖法……她是凡人之軀,受不住我的妖法……這才咳咳……被我同化……我怕你不信,所以我才先讓她用原本的面容與你見面……然後再、再……”

“住口!”楊戩一聲厲喝,連掐著她的指間都開始泛起紅光,像火一樣灼燙了她的臉頰。

她又不是第一次對哮天犬的鼻子下手了,誰知道她動了什麽手腳,又騙過了哮天犬的鼻子?

他已經給過她機會了,是她自己一次次戲耍他,如今還想怎麽樣?!

“我最後問你一遍,你到底為什麽設下陣法,引我和小九入內?小九死在十絕陣中,是不是也是你的計劃?!”他緊緊地貼著她,逼視著她,如果眼神能化作利刃,只怕她早就成了個篩子。

見她不答,楊戩徹底失了耐心,松開她的脖子,憑空一抓,三尖兩刃刀便出現在了手中。

眼見他橫刀斬來,妲己紅著眼,劇烈地掙紮起來。

只聽一聲尖嘯,隨著一道刺目紅光爆開,一只通體火紅的九尾狐出現在了山洞中,巨大的身軀幾乎要填滿整個山洞。

楊戩被氣流撞飛出去,摔倒在地。

妲己低下頭,叼起驚呆了的哮天犬,猛地一個甩頭,將它不知道甩到了什麽地方去。隨後便重重地喘著氣,一步一步邁到了楊戩面前。

楊戩仰躺在地上,三尖兩刃刀就在他手邊不遠處,可他卻沒有去夠,只望著妲己,胸膛急促地起伏著。

她身上尚未凝固的血順著毛發滴到他身上,他恍若未覺,只攥緊了手,一下一下地顫抖。

她盯著他,心中又氣又恨,不禁張開獠牙,對著他的腦袋就咬了下去。

可他卻沒有躲。

而她也沒能咬下去。

——他畢竟是為了小九才出手殺她,是她自食其果,怎麽能怪得了他?

“你為什麽不躲?”她氣急敗壞地問道。

離得太近,她說話時尖銳的牙齒劃破了他的臉頰,可他仍舊未發一語。

她終於感覺到不對。

她收起獠牙,閉上嘴,低頭湊近了他仔細觀察,這才發現他其實根本沒有在看自己,他只是目光渙散地望著洞頂而已。

而他的顫抖也並非出自情緒的激動,而是他的全身經絡正在此起彼伏地湧動,就好像是有無數只蟲子藏在皮膚下快速爬行,拱起一條又一條的線浪。

此等怪狀她見所未見,不由駭然。

“楊戩?楊戩?”她試探著喊他,可他好像根本聽不見一樣,不僅顫抖得愈發厲害,甚至連瞳孔中都泛起了紅意。

這到底是怎麽了?她還沒動手呢,不能是她幹的吧?

等等……說不定……真的是她幹的……

聯想到楊戩莫名變化的性情,莫名變化的功法,以及莫名出現的病癥,她想到了一個令她毛骨悚然的可能。

他不會是……走火入魔了吧?

人不可能無緣無故走火入魔,必得有個緣由才是,尤其是像楊戩這樣根基深厚穩固之人,不可能是修煉時出了岔子不慎走火入魔,只可能是發生了什麽意外,令他不得不走火入魔。

比如……生了心魔,難以解脫。

她承認,她當初死在楊戩面前,就是想誘導他生出心魔,導致他再難修行,令他找不了她的麻煩。

但……生心魔,和走火入魔,完全是兩回事啊!生了心魔,只要不亂運功、亂動氣,還是可以好好生活的,可走火入魔不一樣,雖然她也沒見過哪個真的走火入魔的,但傳聞中這東西很可怕,可能失去神智、傷及無辜不說,發作起來說不定連自己都要小命不保。

就因為她,他直接走火入魔了嗎?

她不知所措,呆在當場。

她是不是……犯下了一個很大的錯?

現在……怎麽辦?楊戩這癥狀是頻發的還是偶發的?能自己恢覆嗎?還是說必須得有人插手救治才行?怎麽救?……

她心亂如麻,用鼻尖拱了拱他的臉,他不僅沒有蘇醒,甚至還顫抖得更厲害了,額角青筋凸起,連緊抿的嘴角都溢出一絲鮮血,仿佛正忍受著什麽巨大的痛苦。

她頓時不敢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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