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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你不知道自己有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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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你不知道自己有天眼?……

雲花失蹤, 乃是大事。天庭派出許多天兵搜尋雲花,卻都沒有下落。

龍吉公主也在尋找雲花,只是她是自發尋找,所以無需跟任何人匯報蹤跡, 獨自天南海北地去尋, 可仍舊得不到下落。

龍吉公主絕不相信一向驍勇善戰的姑姑竟會被一只惡妖打得失去蹤跡, 可除了這個原因, 她想不明白姑姑究竟為何會失蹤。幾個月過去,她一無所獲, 心情郁悶至極,便在人間找了家酒館喝酒。

人間酒館的酒比之天庭的玉液瓊漿自然是劣質許多, 但正因劣質,所以才容易上頭, 符合龍吉借酒澆愁的需要。

許是冥冥之中自有命數, 龍吉正在路邊喝酒, 便看見一個布衣男子懷中抱著一名幼子從她旁邊路過,胳膊上還搭了一件女人的衣裳。

龍吉手中的酒碗忽然一頓。

她不會看錯眼, 那衣裳從顏色到質地到樣式,天上地下絕無僅有,只此一件, 乃是她姑姑雲花慣常穿著。

她立刻擱下酒碗, 追了過去。

布衣男子抱著幼子, 拐進了一家當鋪。

當鋪老板接過他手裏的衣裳, 檢查一番, 道:“這衣裳是什麽料子?摸起來如此順滑,我怎麽從未見過?”

布衣男子神色焦慮:“您別管什麽料子,給個價吧。”

老板卻道:“不是我不想給價, 你瞧瞧你這衣裳,雖然用料極好,可這裏、這裏、還有這裏……全都是破洞!甚至還有洗不幹凈的血跡!你讓我怎麽收嘛!收了也出不了手哇!”

布衣男子還想爭取一下,卻覺肩膀上一沈,一回頭,看見一名陌生女子按著他,面色陰沈:“你這衣裳哪來的?若不說實話,我就地將你打死。”

龍吉跟著布衣男子回到了他家,震驚地看到了許久未見的雲花姑姑。

她一身白色布衣,長發披散,坐在床上,懷中抱著一個繈褓,正輕輕地搖著繈褓哼歌,看見進門的人是龍吉,頓時也呆在當場。

“我那時才知,姑姑竟然早與一名凡人有了私情,連孩子都生了一個。只是她常年征戰在外,不見人影,將此事瞞得很好,我們竟全都不知道。與那惡妖一戰,惡妖被姑姑殺死,可姑姑也受了傷,竟然提前生產,若不是她是神女,恐怕連回去找那凡人的力氣都沒有。”龍吉公主平靜道,“她剛受重傷,又經歷了早產,整個人虛弱得不得了,所以才不敢回天庭,只能留在凡間。可那凡人只是一介平民,並無太多積蓄,為了給姑姑買藥,以及餵養兩個孩子,已經到了不得不變賣姑姑舊衣的程度,這才被我逮個正著。”

砰。

只聽一聲脆響,是楊戩捏碎了手邊的茶盞。他垂眼看著地面,嘴唇緊抿,手背青筋疊起。

龍吉公主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我敬愛姑姑,就算姑姑與凡人有了私情,我也覺得沒什麽關系。盡管她連我也瞞著,我不免有些寒心,可看到姑姑那般可憐,我又覺得不忍,便留下來照拂了他們家一段時日。”

有龍吉在,雲花很快就養好了傷。只是這時她卻要將兩個孩子留給丈夫照顧,自己再次出門,龍吉以為她是要回天庭覆命,正打算和她一起回去,誰知雲花遲疑半天,告訴了她一個秘密。

“原來姑姑當初不回天庭,不只是因為私配凡人,更是因為她丟失了一樣東西。”說到這裏,龍吉公主停住了話頭,看向另一側的蓮燈女子。

蓮燈女子正聽得津津有味,突然見龍吉公主看過來,不由一楞,問道:“怎麽了?”

龍吉公主道:“你手裏這寶蓮燈,原本便是她的法寶。”

蓮燈女子呆住:“啊?”

“更準確地說,這寶蓮燈乃是上古法寶,分掌善惡,乃女媧娘娘摶土造人時所用,用以塑造生靈最簡單的意識和情感。女媧娘娘隕世後,寶蓮燈收歸天庭,認了姑姑為主。燈身主善,燈芯主惡,姑姑執掌善惡,懲惡揚善,乃是她分內之事。”龍吉公主道,“神職如此,她應心懷天下,不該生出私情,一旦生了私情,有了牽掛,便很難再做到公正裁決善惡。但在此之前,她並不知道自己不能生出私情,更不知道,一旦生了私情,竟會引發一連串控制不住的後果。等知道的時候,已經太晚了。寶蓮燈感應到她神心不穩,本已有些不聽使喚,她與那惡妖一戰,提前生產,靈力反哺胎兒,寶蓮燈徹底失控,燈芯與燈身分離,從此以後,不知所蹤。”

拿著寶蓮燈的女子目瞪口呆。

龍吉公主說:“我已說過,燈芯主惡,可燈身與燈芯從未分離過,連姑姑也不知燈芯遺落人間後會發生什麽,也許有事,也許無事,但她不敢冒險,只能動身去尋找燈芯,修補寶蓮燈。事已至此,我也不能攔著姑姑,只得隨她去了。至於她那兩個孩子,我留了一筆錢給那凡人,讓他不必再為生計憂心。”

她幫到這裏,仁至義盡,她已離開了天庭太久,找不到借口再拖下去。是以雲花離開之後,她也回到了天庭。

然而沒過多久,便發生了一次天地震動。

雖然只有短短一瞬,並未帶來什麽災難,但事出反常,昊天派人四處調查,最後竟發現了雲花的蹤跡。

原來,那燈芯實在太小,找起來無異於大海撈針,雲花遍尋不得,十分焦慮。一次偶然機會,她在人間一處荒蕪之地發現了一塊女媧補天時多餘的五彩石,她想著寶蓮燈也是女媧遺物, 五彩石也是女媧遺物,二者之間說不定有什麽共通之處,便試圖撬起五彩石,將其一部分打磨為寶蓮燈的燈芯。誰知她才剛撬了一下,天地便產生了輕微的震動,她再不敢亂動,連忙撤離。

但如今的雲花已不是昔日的雲花,她雖然養好了傷,可虧空的靈力尚未補回,輕易就被天兵發現了蹤跡。天兵見到雲花,本是十分驚喜,但再看雲花表情異常,甚至連跟他們回天庭都不願意,便上報到了昊天那裏。

龍吉得知消息的時候,天兵已領了昊天的禦旨,非要將雲花帶回不可。她急急忙忙下界,先找到了那凡人,讓他帶著孩子趕緊逃跑,然後再去找雲花。

找到雲花的時候,她正躲在一處山洞裏歇息,神色疲憊不堪。聽到有人闖入,她戒備起身,看見是龍吉後,又跌坐回了地上。

“那些天兵雖不敢傷了姑姑,但姑姑被他們追擊多日,已是筋疲力盡。她不願回去見我父皇,因為她知道父皇一旦知曉她因動了私情而導致寶蓮燈失芯,必然不會放過那凡人和她的孩子。她不想家人有失,又自知丟失燈芯有罪,已無法再任神職,便心甘情願永鎮山下,以神體滋養大地,直到枯竭。”說到這裏,龍吉閉了閉眼,緩了一會兒才道,“臨別前,她把失了燈芯的寶蓮燈托付給我,說那些燈芯仍未找到,拜托我多註意著些。那座山本是一座石頭山,我走之後,它突然變得生機勃勃,漫山遍野都是綠樹紅花。”

香爐裊裊,室內一時寂靜。

年輕的女子望著手裏的寶蓮燈,只覺拿也不是,放也不是,良久,才小心翼翼地問道:“公主,如此重要的法寶……為何會給了我呢?我本以為……本以為……就是個普通的法寶罷了。”

對面的楊戩擡眼望了她一下,不知是想到了什麽,竟扯出幾分嘲諷的笑容來。

“沒了燈芯的寶蓮燈,的確與普通法寶無異,只有個護主的用處罷了。”龍吉公主答道。

“那為何偏偏給了我呢?”

“你自小在我身邊長大,我身邊只有你一人,不給你,我又能給誰?”

女子怔住,嘴唇微動,一時之間竟不知要說什麽。

楊戩終於發出一聲極淡的輕笑。

兩個人同時朝他看去。

楊戩道:“公主將她護得真好。”

龍吉公主皺了皺眉。

“公主請繼續吧。”楊戩拾起桌上一片茶盞碎片,握在了手裏摩挲,“我已聽明白了,只怕有些人還不明白。”

龍吉公主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我回到天庭後,父皇察覺出我與姑姑有來往,便逼問我究竟怎麽回事,我不回答,他就自己派人去查。他終於查到姑姑在凡間與人私配生活的痕跡,果然雷霆大怒,下令追殺凡人一家。但因為有我掩護,他查不到他們的下落,並以為寶蓮燈已經徹底丟失。此罪雖重,但姑姑已自戕謝罪,他無處追究,心裏窩火,便索性將我禁足。”

後來恰逢蟠桃盛會,瑤池金母向昊天求情,昊天給了這個面子,解了她的禁足。瑤池金母暗示龍吉給昊天奉酒,給彼此一個臺階下,但龍吉心裏仍舊有氣,覺得姑姑縱然有錯,但她為天庭辛勤多年,分明功大於過,姑姑就是太了解父皇,知曉他的脾性,所以才不敢認錯,一味隱瞞,隱瞞不下去了,便自戕謝罪。姑姑都做到如此地步了,父皇還不肯放過那凡人和孩子,豈不是太冷酷了嗎?

“我不肯給父皇奉酒,父皇臉色難看,當時的卷簾大將見勢不妙,便出來解圍,主動給父皇奉酒。可我那時年輕氣盛,覺得卷簾太過諂媚,便瞪了他一眼,將他嚇了一跳,失手打碎了奉酒的琉璃盞。”龍吉公主搖了搖頭,“父皇覺得他禦前失儀,怒上加怒,當場將他貶下凡間。我十分震驚,當即斥責父皇,說卷簾並非故意,乃是受我牽連,如若要貶,不如貶我算了。”

於是昊天震怒之下,真的將她也貶下了凡間。

龍吉雖然被貶,但好在有瑤池金母相護,並沒有被剝奪神力,只是絕了她與天界的往來而已。龍吉心中郁郁,悄悄前往雲花所鎮之山,發現此處因神體滋養,短短時間內已是山清水秀,風景如畫。

凡人們都說這是神跡顯靈,紛紛搬遷到此地長居。

她驚訝地在這裏發現了那病重的凡人男子。

他見到她,神情激動,眼眶通紅。他說:“我知公主救我煞費苦心,可請公主原諒我擅自離開安全之地……孩子們不知他們母親的身份,只以為母親離家去了,我聽說有個地方顯了神跡,石頭山上莫名開花……我便知道,是她在這裏。”

他一個人,帶著兩個稚兒,跋山涉水而來,本想在此定居,可山遙路遠,他來到此地已是耗盡了心血,待最後看到妻子長眠之處時,更是失了最後的心念。如今他早已病入膏肓,唯一苦苦支撐的原因,便是孩子。

龍吉問他為何只見女兒不見兒子,他答,前不久有個仙人路過,看幼子天資不凡,便收他為徒帶走了,他想求仙人將女兒也收下,仙人卻道自己精力有限,只能收一個。

但謝天謝地,此刻,龍吉來了。

他終於可以放心地去了。

“我的故事,說完了。”龍吉蓋上茶盞,緩緩吐出一口氣,“你們還有什麽想問的?”

楊戩:“公主先前所問披風,可是神女擊殺的那名惡妖的披風?”

“正是。”龍吉道,“那披風能遮掩妖氣,所以那名惡妖極難追蹤,只有姑姑才有本事抓到它。”

楊戩:“公主為何要看我的兵器?”

“那本是姑姑的兵器。與惡妖一戰,她靈力受損,與蓮芯一起失控丟失的,還有她的兵器,與收繳來的披風。”

“神女所鎮之山,名喚何山?”

“桃山。”

“神女所嫁凡人,名喚何人?”

“楊天佑。”

“她呢?”

順著楊戩的目光,龍吉望向身邊呆滯的年輕女子。

“她叫……楊嫙。”

楊戩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他松開手,茶盞碎片嵌在手中,從掌心到指腹,早已鮮血淋漓。

可他恍若未覺,表情仍舊平靜,只將碎片隨手一拔,便起身往外走去。

龍吉豁然站起:“你要去哪裏!”

楊戩腳步未停:“我去找師父。”

“你難道不相信我說的話?”龍吉急道,“你眉心那道天眼,乃是繼承自你的母親,不然你以為為什麽別人都沒有,只有你有?!”

楊戩驀地停住。

“你說什麽?”他轉身盯著龍吉,“什麽天眼?”

輪到龍吉愕然:“你不知道自己有天眼?你難道從未用過?”

她匆匆幾步走到楊戩跟前,伸出手,點在他的眉心細疤之上。

“誰封了你的天眼?玉鼎真人?他憑什麽封了你的天眼?”龍吉怒道,“你這天眼,可傷敵破陣,洞穿虛妄,神光照耀之下,所有偽裝無處遁逃,不然你以為雲花捉妖是靠的什麽?如此厲害的天眼,他竟給你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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