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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宛如他的心跳,微微地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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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宛如他的心跳,微微地亂……

長夜散盡, 天色初明。

妲己出門去吃早點,結果一出院子,便看見立在門口的楊戩。四目相對,她一楞, 他也一楞。

“師父……?”她猶豫著問道, “是有事找我嗎?”

“……無事。”楊戩眉頭跳了一下, 不著痕跡地移開目光, “就是看看這幾日你有沒有在好好練功。”

“弟子並未偷懶,弟子正準備去看看廚房今日做了什麽, 吃完便回來練功。”妲己連忙解釋。

楊戩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妲己睜圓了無辜的眼睛, 望著他:“師父想說什麽?”

“你……”楊戩頓了一下,“你近日, 可有丟失過什麽東西?”

“丟東西?”妲己面露詫異, “沒有啊, 師父何故有此問,莫非是府上遭賊了嗎?”

“……並未。只是近日頻生事故, 你住得偏僻,自己當心些。”

“好的師父,弟子會當心的。”妲己認真地說。

楊戩點了下頭:“那便好, 你去用早膳吧, 為師先走了。”

說罷, 也不等妲己回覆, 便轉身匆匆離去。

妲己歪頭看著他可稱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 挑了挑眉。

她溜達著往廚房走去,路上遇到守夜下值的相府仆從。那仆從跟她打了聲招呼:“小九姑娘好。”

妲己笑瞇瞇地說:“早上好。”

“咦,小九姑娘沒跟楊道長在一起嗎?”那仆從好奇地問道。妲己在相府裏一向是友善大方、平易近人, 再加上年輕漂亮,仆從們對她頗有好感,都樂意與她說話。

“沒有呀,怎麽這麽問?”

“方才小的還遇到楊道長了呢,楊道長還問了小的最近府裏值夜的安排。聽說夜襲那日小的也在守夜,還特意問了那夜府裏有沒有什麽異動。”

“哦?那有嗎?”

“沒有呀。”仆從說,“楊道長還問小的,那夜有沒有看見小九姑娘回府,不過小的又不是在大門口守夜的,小的哪裏知道姑娘回沒回府?也不知道楊道長問這個做什麽,小九姑娘,他為何不直接問你呀?”

“可能是怕我騙他吧。”妲己說,“我之前瞞著師父私自前往戰場,把師父嚇了一跳,這次夜襲又出了點事,他可能也是怕我遇到了什麽事卻沒說。”

“小九姑娘沒事便好!”仆從道,“小的剛下值,得回去休息了,小九姑娘慢走!”

“好。”妲己跟他揮了揮手告別,又氣定神閑地往廚房走去。

楊戩這是開始懷疑她了。不過無所謂,看他的反應,顯然正在懷疑自己的懷疑。這說明他其實十分信任她,要不然早該像雲中子那樣,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來問罪了。

而另一邊,楊戩正緩慢地游蕩在西岐城外的山林野地中,哮天犬還在周圍努力嗅聞。

他昨晚輾轉反側一夜,始終無法相信那妖女就是小九,無論是從身形還是舉止乃至修為,他都找不到兩個人之間任何一處相似點。

最主要的問題是,若小九心懷不軌,她完全沒必要此時才下手啊!他與她在前往西岐的路上可是瞎了眼的,她若有那麽高深的修為,隨便偷襲他一下,說不定都能得手,何必等到現在?

他覺得應該是哮天犬聞錯了,或者那妖女知道哮天犬的嗅覺靈敏,所以故意偷了小九的衣物來誤導他們。然而,小九卻說,她並沒有丟東西。

面對那雙無辜的眼睛,淡淡的心悸感再次浮現,他似乎又出現了一些幻覺,唯有倉促逃離。

究竟是怎麽回事……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值夜的仆從不知道那夜她在不在府中,而當夜守門的士兵今日卻正好休息,不知去了哪裏。他不想大費周章地找人,讓別人懷疑到小九身上,卻也厭煩了這樣無休止的猜忌與懷疑。

那妖女會控制人心,極有可能就是雲中子師伯遇到的那只狐妖,可他難道要去找師伯核對細節嗎?師伯本就懷疑過小九,若是他再弄這麽一出,被師伯察覺了端倪,豈不是雪上加霜?萬萬不可。

身旁的哮天犬累了,嗚了一聲趴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著氣。

楊戩知道這樣的搜尋對它來說也是極大的消耗,加上看到它身上被燎過的皮毛,也有些不忍,輕輕拍了拍它的腦袋,說:“累了就休息一會兒吧,實在找不到,也……沒關系。”

怎麽會沒關系,可哮天犬已經盡力,甚至受他連累,因他而傷,他無法再苛求它什麽……等等!哮天犬因他而傷……對了,對了!那妖女就是五夷山搶奪披風、動手傷了他和哮天犬的那個神秘人,可她當時也對小九出手了!還是他替小九療的傷!

這麽看來,她們曾同時出現過,根本不可能是同一個人啊!

如此簡單明了的證據,他怎麽會忘記!怎麽能忘記!他才是真的糊塗了,竟還真的來查小九!

狂喜湧上心頭,楊戩甚至都未察覺自己唇角揚起了久違的笑意,他洩力般跌坐在哮天犬身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只覺天都清了,風也輕了。

不是小九就好,還好不是小九。無論那妖女是誰,哮天犬又怎麽會在那裏聞到小九的氣味,這些以後都可以慢慢查,但總之,不是她就好。

他又想起早晨遇見她時的模樣。從前給她授課的時辰並沒有這麽早,姜師叔也沒給她安排什麽任務,她今日卻起得如此之早,難道是夜裏也沒有睡好覺?清晨的微風吹過她略顯淩亂的長發,她臉上還有些殘餘的困意,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夜裏來回奔波八百裏累的,她是不是也在輾轉反側,為他憂思,才會影響了身體?

想起清虛師叔所說的,“若是當不好這個師父,不如讓我把人帶回去”,他不禁感到深深的慚愧。

-

月色初升,哪咤和雷震子從姜子牙屋中出來,看見剛落地的楊戩。

“師兄!”哪咤跑過去,“你又出去尋那妖女了?”

楊戩:“是。”

表情仍舊淡淡的,可哪咤卻覺得,他的心情似乎沒有之前那麽糟糕了。

“你去哪兒?”哪咤看他走的方向不是回房,好奇問道。

“我去看看小九這幾日有沒有在好好練功。”

哪咤立刻積極回應:“我看過了,她真的有在練功,還挺認真,我還去指點了她兩句呢。”

楊戩腳步一頓,但還是什麽也沒說,繼續往妲己屋子的方向走去。

哪咤停住腳步,沒再跟著。

雷震子湊過來,問哪咤:“怎麽感覺師兄今日正常了許多,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了什麽新發現?”

哪咤聳了聳肩:“我哪知道,他又不說。”

楊戩來到妲己屋前,敲了敲門。

妲己:“誰呀?”

“是為師。”他聲音低沈。

“師父!”裏面人的聲音顯然驚喜起來,她迅速打開門,臉上揚起燦爛的笑意,“師父你怎麽來啦!”

楊戩看著她,一楞。

他來找她,本是因為這幾日的事情過意不去,想著要不然同她好好地說一會兒話,也算彌補了做師父的失職。不料她一打開門,他就忘了自己原本要說什麽。

原因無他,只是因為她裏面只穿了一身雪白的寢衣,外面披著一件罩袍,長發披散在背後,顯然就是馬上要就 寢了,聽到敲門才臨時起的床。

楊戩愕然:“你……這麽早就睡了?”

這月亮才剛出來沒多久,還遠不到她平時睡的時辰。

妲己不好意思地拉了下肩頭快要滑落的罩袍,道:“早上醒得早,今日練功又練得多了些,所以有點乏了,想早些歇息。”

屋內昏黃的光暈從她背後流淌而出,映得她的發絲微微發亮。她半仰著頭望著他,露出一段優美的頸線。而她的一只手還拉著罩袍未松,一小截瑩白的鎖骨在指彎下若隱若現。

她說完便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眼睫如蝶翅般扇動了一下,投下一片淺淺的影子,隨後又很快擡起,露出底下一雙微微沁出水色的眼睛。

有夜風吹過,幾縷發絲貼在她的頰邊翻舞,宛如他的心跳,微微地亂了。

“師父?”妲己歪了歪頭,有些期待地看著他,“是有什麽事找弟子嗎?弟子其實也不急著睡覺的。”

“……不,沒什麽事。”楊戩別過眼,不敢直視她的目光。

然而越過她的人影,他又看到了屋內的陳設,這屋子本來就不大,他一眼就看到了她的床榻。褥上有蹭起的褶皺,被面一半微微隆起,一半被掀開,他幾乎可以想象到她掀開被子跳下床來給他開門的畫面。

又或者,等他走了,她會關上門,再鉆回被褥中去,帶著困倦,沈沈睡去。

他不是沒有見過她睡覺時的樣子,之前在來西岐的路上他見過很多次,偶爾還會在心裏暗暗地覺得,她的睡姿並不算雅觀。然而不知為何,今日一看到她穿著寢衣從床上下來見他,他開始便控制不住地胡思亂想。

他握緊拳頭,深吸一口氣,極力將那些念頭排除出去,故作鎮定道:“聽哪咤說,你一個人自學也很用功,這樣很好。若有什麽不明白的地方,等為師……等為師此戰事了,再來解決。”

妲己懂事地點頭:“弟子知道的,師父。”

楊戩如芒刺背,匆匆說了句“那你繼續休息”,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他遇到了還在溜達的哪咤和雷震子,二人看見他,都露出驚訝之色。

“咦,師兄,你怎麽這麽快就從……誒,師兄!師兄你怎麽不理我!”

雷震子的聲音被楊戩拋在身後,他面色緊繃,愈走愈快,愈走愈快,直到嘭的一聲摔上門,將自己關在了小小一方居室之中。

院墻外的雷震子和哪咤面面相覷。

“是我的錯覺嗎,怎麽感覺師兄好像又不正常了?”雷震子問。

哪咤:“……應該不是錯覺吧。”

“這到底是什麽毛病?”雷震子百思不得其解,“碰到小九就觸發了?”

哪咤思索一番,深沈道:“搞不好是心病。”

“……”雷震子一拳揍在哪咤頭上,“能不能說人話!”

哪咤抱頭哎喲一聲:“人話就是我也不知道嘛!要麽你去問小九!”

“我才不去。”雷震子撇撇嘴。

屋中,哮天犬看著楊戩,小心翼翼地蹭了蹭他的褲腿。

楊戩和它對視片刻,打開門,將哮天犬也請了出去。門外傳來哮天犬不甘心的撓門聲,楊戩只低聲道:“我想靜靜。”

哮天犬便沒動靜了。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抹了把臉,盤腿坐到床上,準備清心入定。

明明是已經熟稔得不能再熟稔的功法,這一次,他卻無論如何都清不了心,入不了定。

一閉上眼,就仿佛又看見了她雪白的寢衣,和那張微皺的床榻。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緒,情不自禁地幻想出她躺在床上熟睡的模樣,是不是也很不規矩,是不是也會蹭得寢衣松散,長發淩亂,她會不會有夢中的囈語,囈語時的唇瓣是不是也如花瓣一樣柔軟鮮嫩,還是會因為一夜未飲水而起皺,亟需滋養浸潤……

體中升起燥火,他猛然張開雙眼,入目的只有影綽夜色。

他下了床,想找點冷水喝,然而他平時根本無需喝水,桌上茶壺空空蕩蕩,只是個好看的擺設。他焦躁地在屋中轉了兩圈,最後還是重新回到床上坐下。

如果此刻有外人來點燈照亮,一定能發現楊戩的臉色簡直陰沈到了極點。

他就不該去找小九!白日裏原本稍感安慰的心情再度敗壞,他無法理解自己為什麽頻頻出現失態之舉,浮出逾矩之念,唯一的解釋就是那妖女對他的影響還沒有消除。

然而,他對此束手無策,毫無招架之力。

他憤怒於那妖女的無恥,更憤怒於自己的無力。

若再不找到解決之法,這妖女總有一天會變成他的心魔。一日不除,他便一日無法與徒弟正常相處。

究竟是去了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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