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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大王陪著臣妾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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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大王陪著臣妾好嗎?

不過半盞茶的時間,便有宮人敲響黃妃宮殿的大門:“大王,壽仙宮來報,說蘇妃娘娘突發夢魘,驚悸不已,請大王過去看看呢。”

黃妃正在給帝辛倒酒,聞言一楞,卻又有些意料之中的無奈。

身旁的帝辛穿著寢衣,露出半張胸膛:“朕不去。”

黃妃手一抖,酒水灑了一點到桌上,她震驚地擡起頭,與帝辛四目相對。

帝辛也皺眉:“你看朕做什麽?你很想讓朕去?”

黃妃:“臣妾……臣妾只是有些意外……”想了想,她又謹慎道,“大王是與蘇妃娘娘吵架了?但蘇妃娘娘都夢魘了,大王不妨還是去看看吧,別讓她傷了心。”

帝辛揉著眉頭,煩躁道:“不想去。朕總覺得……”總覺得壽仙宮裏怪怪的。哪怕裏面有如花似玉的美人,心裏也有些說不上來的不舒服。

他這是怎麽了?他明明確信自己與蘇妃感情深厚,但不知為何,近幾日仿佛總有一股力量,在排斥自己去見她。

是因為她生病嗎?似乎不是,他並非是嫌棄她,更何況,她是因為那個雲中子才生病的,若不是他及時命人燒毀了那把木劍,她恐怕就要被邪術害得香消玉殞。若是她香消玉殞了,若是她香消玉殞了……

帝辛握著酒杯,忽而有些出神。

她若是香消玉殞了,那他豈不是可以擺脫昏君的名頭,再也不會有人指責他荒淫無度了?前朝安定,後宮穩固,一切都可以回到她未入宮的時候……

“大王覺得什麽?”黃妃出聲詢問,打斷了帝辛的思路。

他看向黃妃。黃妃亦是美人,可不知為何,他看著黃妃,卻沒什麽興致——沒興致自己為什麽要來?真是奇了怪了。他來黃妃宮中,難道是為了逃避蘇妃嗎?

“沒什麽。”帝辛說。

“大王當真不去壽仙宮嗎?”門外的宮人還在問,“蘇妃娘娘渾身發汗,口中直念著大王呢。”

黃妃也在一旁道:“大王今日去探望過蘇妃了嗎?若是沒有,還是去瞧瞧吧。”

連黃妃也這麽說。他有些惱怒地看著她,心想她不是他的妃子嗎,為何將他往外推?

然而,他又想到壽仙宮裏那張楚楚可憐的臉……帝辛嘴唇緊抿,思索片刻,最終還是放下了酒杯:“罷了,朕去趟壽仙宮。”

黃妃替他穿好外袍,伏低身子拜送道:“恭送大王。”

帝辛來到壽仙宮前,看著寢殿深處搖曳的燭火,不知為何,竟覺步伐重逾千鈞,怎麽也邁不進去。

他在黃妃宮中時,什麽都沒想,腦袋放空,感覺久違的舒展,但現在站在壽仙宮前,內心深處的排斥感越來越重,甚至還有一絲害怕——害怕自己見到她,就喪失了理智。她總是輕而易舉便撩撥了他的心弦,讓他沈溺,讓他放縱,讓他飄飄然,流連忘返,忘乎所以。

快活嗎?當然快活。但她這次生病,讓他短暫地抽離了一下,竟發現沒有她的日子,似乎也沒有什麽不好。

“大王……”微弱的氣音從裏面飄飄曳曳地鉆入耳朵,帝辛渾身一凜,終於還是邁了進去。

床幃被掛起,幾名宮人們圍在床邊,遞水的遞水,擦汗的擦汗。見帝辛來了,紛紛散到一旁,垂首恭侍。

床上的妲己黛眉微蹙,唇色發白,帝辛下意識地伸出手,頓了一下,才握住了她的柔荑。

妲己緩緩睜開眼睛,虛弱道:“大王……”

看到她這副模樣,帝辛本該心疼,可此時此刻,腦子裏竟冒出的是“她不會是裝的吧”,這個想法連他自己都驚了一跳。

他喉嚨滾動了一下,才說:“朕聽說你魘著了,怎麽回事?可叫太醫看過了?”

妲己卻望著他,鼻尖動了動,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來:“大王身上……為何有其他香味?”

“什麽?”帝辛連忙低頭聞了聞,“哪裏有?”

妲己猛地抽出手,背過身去,不肯面對他。

一定是黃妃宮裏熏的香。帝辛想,定是叫她聞見吃醋了,這下還得哄著。他不得不俯身,溫聲道:“宮人熏的香,朕也不知是什麽,你不喜歡,朕便換了。”

妲己把臉埋在被子裏,帶著哭腔的聲音悶悶傳來:“臣妾做了噩夢,夢見臣妾病篤,大王嫌棄臣妾人老珠黃,再也不來壽仙宮……臣妾驚醒過來,聽見他們說要去黃妃宮中叫大王,臣妾還以為是聽錯了……原來,原來大王你真的去了黃妃宮中!”

帝辛扭頭看向一排宮人,怒目道:“是誰多嘴,竟敢在娘娘面前搬弄是非?”

宮人們抖如篩糠,跪在地上直呼:“大王明鑒,奴婢們不曾說過這些啊!”

“都滾下去!”

宮人們呆了一下,發現帝辛是讓他們滾,而不是要砍了他們的腦袋,頓時如蒙大赦,欣喜若狂地滾下去了。

“胡說什麽呢,根本沒有的事,都是你在做噩夢。朕也沒去過黃妃宮中,朕方才一個人在殿裏,不信朕現在就把黃妃喊過來作證。”帝辛摟過妲己的肩膀,伸手擦去她的眼淚。

妲己眼眶紅紅,窩在他臂彎裏,哽咽道:“大王說的是真的麽?”

“當然,朕怎麽會騙你呢。”帝辛望著懷中的妲己,美人含淚,如芙蓉泣露,他忽而恍惚了一下,自己今天是中了邪不成,怎麽突然跑去了黃妃宮中?他都多久沒去找過黃妃了?先前又是瘋了不成,怎麽一整天了都不來見愛妃一回,還得要她委屈巴巴地來請?

他有些心虛,索性脫了鞋履外袍,上了妲己的床。他抱著妲己,與她一起倚在軟枕上,低頭親了親她的臉龐:“莫怕了,朕在這呢。”

妲己說:“那臣妾再睡一會兒,大王陪著臣妾好嗎?”

帝辛:“好。”

懷裏的人合上眼睛,容顏沈靜,漸漸發出勻長的呼吸。

床邊的燭火不知何時熄滅了,沒有宮人敢進來添,帝辛望著頭頂的帷帳,忍不住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

另一邊的手臂一直保持著同一個姿勢,有些酸麻,他想抽出來,又怕驚擾了她的好眠。

——真麻煩,她是舒服了,可他不舒服了,早知如此,便不該來。

此念一出,他又是一愕。

他低下頭,定定地看著妲己。

他很少有這樣在暗夜裏長久註視她的時候。他們在一起時,往往燈火通明,聲色縱情。他喜歡看她亮晶晶的眼睛,喜歡看她紅潤潤的嘴唇,這樣的美人,若不聚光照之,多麽可惜。

而此時此刻,她的一切都不再清晰。她仰躺在他的懷裏,由於手臂的弧度,她的腦袋微微後垂,一段修長的脖頸挺立在他的眼前,纖細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捏斷。

要捏斷嗎……她正病中,死了也順理成章,還能以此為由,去找一些人的麻煩。然後又會有人主動投效,那他大商江山,便會越發穩固,那些不安分的諸侯,都將不足為慮……

除掉這個脆弱的女人,除掉自己的軟肋,讓自己擺脫欲望,永無後顧之憂……

懷裏的女人卻突然睜開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眼底幽幽的,像發著光。

一瞬間帝辛頭皮發麻,冷汗密布——他突然發現自己的手正捏著她的脖子。

他正要放開她,她卻忽然自己靠了上來,鼻尖貼著鼻尖,額頭貼著額頭,嘴唇翹起危險的弧度:“帝辛,幾日不見,你就是這麽對我的嗎?”

她擡手,從他眉心處勾出一縷淡淡的黑霧,把玩在指間。

“也是我疏忽了,我竟不知,原來離開太久,布下的狐媚之術就會慢慢失靈呢。”她拍了拍帝辛僵硬的臉,“還好今日你去了趟黃妃宮中,要不然,我連夜回去了,都發現不了你的問題。”

她將那縷黑霧卷入口中,嘖了一聲:“以前你殺人時,我時常嘗到你對別人的惡欲,沒想到今日還能嘗到你對我的惡欲。以前覺得你的滋味還算不錯,雖是凡人,但國運加身,尚能與那些普通道人一比。但如今我嘗到了其他的滋味,你的嘛……”她搖了搖頭,不再多言。

帝辛沒有說話。

她凝視著他漆黑的眼睛:“你會一直陪著我嗎?”

“當然會。”帝辛喃喃道。

“就算我在病中,你也不能去找別的女人。”

“絕對不去。”

“你要聽我的話,要對我好。我是你最愛的女人,往後不管發生什麽事,都要全力保護我,記住了嗎?”

“記住了。”

妲己滿意地笑起來,眼底紅光褪去,帝辛的眼睛也逐漸聚焦起來,落在她的面龐上。

“怎麽忽然醒了?又做噩夢了?”他摸了摸她的額頭。

妲己拉著他的衣角,撒嬌:“夢見有諸侯起事,大王要用武成王,為了討武成王歡心,所以大王去找了黃妃呢。”

“怎麽又提黃妃了?朕不都說了,朕壓根沒去找她嗎?”帝辛有些懊惱,故意發狠道,“你若再提這些掃興的事,朕便真走了。”

“前朝最近真沒事嗎?”

“沒事沒事,能有什麽事!朕又何需去討武成王的歡心!簡直逆理違天!”帝辛哼了一聲。

“沒事便好。”妲己摟著他的脖子,“臣妾還擔心,有些人又要拿臣妾說事呢。”

“哪個再敢胡說八道,朕便烙了他的嘴!”帝辛道,“行了,別想那麽多,快睡吧,朕也睡了。”

帷帳落下,殿中重歸寂靜。

天光熹微之時,妲己站在窗邊,叮囑喜媚和清弦:“我長時間不在帝辛身邊,狐媚之術有所松動,現在雖重新施過法,但不知能撐多久。你們註意著些,別被其他人看出來了,尤其是申公豹。”

喜媚道:“總是這麽裝病也不是辦法,姐姐還是快些回來吧。”

妲己道:“楊戩去西岐投奔姜尚了,我去西岐看看怎麽回事,然後就想辦法脫身回來。”

“好,我們等姐姐。”

告別了喜媚和清弦,妲己便感應著 另一具分身的方位,追楊戩而去。

她還是第一次知道,原來狐媚之術會隨著施法者的遠離而逐漸失效,這可真不是個好消息。這意味著她接下來會時常在楊戩和帝辛之間往返,疲於奔命。

……還是朝歌好,等到了西岐,說不定還得應付雲中子和姜尚兩個老對頭,暴露的可能性大大提升。但,若直接走了,別說楊戩起疑,光想想楊戩和闡教那麽多人身上的惡欲,她都有些舍不得。

還是得仔細斟酌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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