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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不是不愛她,只是在爛路上走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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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不是不愛她,只是在爛路上走了太久

周六早晨,陽光明媚。

紀忍冬為岳天驕的生日出游化了一個淡妝。由於要坐過山車和跳樓機,她打算穿衛褲加吊帶背心,舒適的著裝便於她玩得盡興。再者,岳天驕和祝遠山於她已經同家人無二,她懶得在他們面前扮靚。

可衣服穿上身,她又改了主意,脫下衛褲換上百褶網球裙。白色裙裝配上天藍色吊帶,再紮上高高的馬尾,整個人青春靚麗,對著鏡子心情都好了不少。

她要美給藍天白雲看,給河水和太陽看,給路過的每一條高速公路看,給游樂場裏的爆米花、冰激淩、和垃圾桶看。

她只是不再給他看。

六旗游樂場位於芝加哥近郊。紀忍冬這次主動請纓,開車接上岳祝二人一同前往。

這輛白色的豐田是三個月前買的,那時她和盧卡鬧了別扭,第一次獨自開車行駛在公路上,心裏滿是是自立自強的驕傲。

現在她真的離開了盧卡,反而異常平和。三個月前她其實舍不得他,所以生出些驕傲的補償心理。而如今她真的決定放下他了,才知道前路漫漫,往後還會有很多個思念和想回頭的瞬間等著她去熬。

好在,她堅強得很,而且還有朋友。

岳天驕和祝遠山的住處不遠,接上他們,一路向北開。

車載音響放著新褲子樂隊的覆古迪斯科,岳天驕和著輕聲哼唱。

紀忍冬一腳油門踩到九十邁。在速度的刺激下,岳天驕放大了嗓門,紀忍冬也一起扯著嗓子大唱,“那刻骨銘心的戀愛總帶給我傷害,那一團耀眼的火焰燃燒著你和我……”

大白嗓唱跑了音,紀忍冬也毫不在意。歌聲混著喉頭酸熱,順著天窗飛上雲霄。

就在祝遠山的耳膜即將要爆炸的時候,車終於行駛到游樂場門口。

下了車,紀忍冬和岳天驕人想著剛剛發瘋的樣子,笑得直不起腰。兩人互相攙扶著走到售票處,簡直比剛從過山車上下來的人還要嗨,周圍人像見了瘋子一般側目。

就在笑到眼淚狂飆的時候,紀忍冬感到心裏的某塊地方悄悄地愈合了一毫米。

祝遠山作為三人中唯一一個清醒的,略帶嫌棄地替她們買了票。一進園區,恐高的他立馬變身人形掛包架。

剛開始,紀忍冬還勸他,來都來了,體驗一下嘛。祝遠山便開始細數某某游樂園過山車脫軌、某某游樂園過山車停在半空游客被困三小時……紀忍冬讓他趕緊住嘴,把包掛在他脖子上,拉著岳天驕去排雲霄飛車了。

相比祝遠山在烈日下吃著冰激淩度日如年,紀忍冬和岳天驕卻覺得時間過得飛快。

紀忍冬喜歡被拋上天空、再有驚無險地落地的感受。那是純粹的腎上腺素飆升,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和呼吸,讓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活著,活著真痛快。她的心裏,又愈合了一毫米。

眼下,閨蜜倆已經體驗了園區內大部分刺激的項目,只剩下最後一個。

岳天驕實在不忍心祝遠山一個項目也不玩,“你知不知道,這裏有一個全木質的過山車,70年代建成,是全美現存最古老的過山車!不去那個,你真的就白來了!”

“就是的,現在太陽也快落山了,多舒服。”紀忍冬幫腔,“再說,你什麽也不玩,我們心裏也過意不去啊。”

“看著你們玩我就高興,”祝遠山好性子地說,“真的。”

“最後這個真的不可怕,你就來吧,”岳天驕連哄帶騙,“它的軌道沒有倒過來的部分,全程只有上下波浪,一點都不刺激。騙你我是狗!”

憑著對人性本善的信仰,祝遠山走進了入場口,顫顫巍巍地坐上過山車。

過山車一開動,祝遠山就知道自己上當了。再一轉頭,岳天驕臉上浮出邪惡的表情。

他被紀忍冬和岳天驕夾在中間,沒有退路。過山車沖上一個小坡,猛地下坡,失重讓他的心臟空了一塊。又一個過彎,腦漿子被搖勻了一半。

過山車緩緩爬上最高的陡坡,軌道車底發出“咯楞咯楞”的爬軌聲,祝遠山心提到了嗓子眼。恐懼中,他偷偷看了一眼身邊的紀忍冬,斜陽將她的睫毛照成金黃色。紀忍冬依舊是他眼中最美的景色,只是他不再渴望擁有。

紀忍冬期待地等著過山車一點一點接近陡坡頂點。在軌道消失的轉折點,一顆火紅的落日出現在那裏。

爬軌聲消失,過山車終於攀上整個游樂園的最高點。在與視線平齊之處,一顆紅日停在地平線上,金燦燦的光輝灑向歡樂的游人,吵鬧聲倏忽靜了。

過山車靜止了一秒,像是被美景震懾住。

緊接著,車頭向下猛沖,失重讓紀忍冬感受不到座椅的托力。她目視前方,身體掙脫了重力向紅日飛去,而紅日卻躲著她一般,緊緊粘在地平線上,只剩半顆紅圓。金光逐漸微弱,雲邊卻染上橙紅。

風從紀忍冬耳邊呼呼吹過,她的身體隨著紅日一起墜落、墜落。她不敢呼吸,生怕驚擾了西沈的落日。

那一刻,她想,如果盧卡在身邊就好了。

過山車終於觸到軌道底部,隨著軌道向上劃出一道弧線,濺起漫天紅霞。耳邊響起岳天驕興奮的尖叫聲,以及祝遠山殺豬般的慘叫。方才的日頭已經消失不見。

紀忍冬和岳天驕攙著祝遠山走下過山車,三人腳步輕飄飄的,心裏都想著那顆落日。

吵吵鬧鬧的六旗游樂園之旅在震撼的美景中結束了。紀忍冬開車帶朋友們去吃了早早預定好的漂亮西餐,接著將車停回家裏,三人一起打車向市中心的X酒吧進發。

紀忍冬覺得自己被友誼溫柔地托住,連日的失戀陰雲消散了大半。只是山車俯沖時出現的那個念頭一直在心頭浮浮沈沈,如此動人的時刻,因為缺了他,終還是有遺憾。

盧卡在家頹廢地又過了一日。

過去一周裏,他除了上班、健身、就是去唐果兒那裏,每天渾渾噩噩,心中空空落落。他大概知道紀忍冬為什麽不理他,雖然說不很清楚,但一定是跟唐果兒有關的。

紀忍冬是一個安寧美好的人,他難以自持地愛上紀忍冬也是為了追求一份安寧。安寧——他前二十八年的躁動人生裏從未有過的東西。

不幸的是,他與紀忍冬就像火與冰,極致的差異帶來極致的吸引,卻永遠無法融合。

他不是沒有為她嘗試過。比如從前天到今天,他下了班就回家,清心寡欲得像個和尚。他原本打算,如果能熬過一周,就追回紀忍冬。現在是第三天的晚上十一點半,他已經像犯了毒癮的癮君子。

空蕩的房間如一只野獸,張著血盆大口將他吞噬。

寂靜讓他想起童年。

在阿根廷羅薩裏奧漁港的簡陋平房裏,整整一年來,父母每日外出看店,兩個姐姐去上學,只留不滿五歲的盧卡一個人在家。

小盧卡聽見街上黑幫火並的“砰砰”槍聲,和黑幫成員中槍後慘絕人寰的呻吟聲。後窗根下,小販在交易違禁品。隔壁男人在打女人,桌椅“叮叮哐哐”亂響,男人怒罵,女人哭著求饒。

只有他家裏一片寂靜。殘酷的世界在狹小房間中留下可怖的回聲。

小盧卡嚇得卷縮在墻角發抖,直至天黑,父母接姐姐們放學回家。熟悉的腳步聲漸近,他才瑟瑟發抖地從藏身之處爬出來。

母親剛一照面,上來就是一悶腳,“臭小子一個人在家也不老實,渾身的灰,衣服要不要啦?!”他沒事人似的撣撣衣服,跑開時雙腿還在發抖。

於是長大後的歲月裏,盧卡怕極了安靜的家,也怕極了獨自一人。他用酒精和喧鬧填滿生活,叫安靜不敢闖進來。

直到遇見紀忍冬,那是唯一一個能讓他心神舒適地靜下來的人。

手機響了,是唐果兒的微信:「我在X酒吧,醉了,來接我。」

收到消息,盧卡想也沒想就進浴室沖澡——這是在乎形象的男人出門前的必備流程。

水流從頭頂澆遍全身,他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為什麽每次唐果兒一叫他,他就屁顛屁顛地跑過去,像只哈巴狗?

捫心自問,盧卡對唐果兒並無情愫。若說只為了尋求刺激,那他大可隨便換個紀忍冬不厭惡的陌生女人。為什麽每次偏偏是唐果兒?他說不清。

洗發水在頭頂揉出豐富的泡沫,順著水流滴進眼裏,“呃啊——”他使勁閉著眼,讓淚液沖走辛辣的洗發水。

紀忍冬的臉浮現在一片漆黑中,“既然約好了是炮友,你為什麽報覆唐果兒?逃避傷痛,尋求短暫安慰是人性。”

紀忍冬比他還要懂他自己。

唐果兒吊過他,傷害過他。他從小缺少關愛的內心沒有自愈功能。只有不斷地征服唐果兒,從她飽含依戀的話語和燃燒著占有欲的眼神中,他才能得到一劑精神嗎啡。

越接觸唐果兒,他就越愛紀忍冬。越接觸混亂,就越向往純粹。這其中或許有愧疚作祟,又或許摻雜了些男性審視下的對比。很變態,他承認。

睜開眼,浴室仍舊靜得讓他發毛。

水滴從盧卡漂亮的肌肉上滑下來,如出水的男美人魚。他用浴巾擦幹,空心套上西裝背心,閃閃的銀色項鏈垂在胸前,兩塊高聳胸肌欲蓋彌彰。西褲裁出兩條長腿,中西合璧的美感。

臨出門前,他猶豫了一下。這一去,他三天來的試驗就徹底失敗了。

猶豫中,他下意識拿起玄關的愛馬仕大地香水噴灑全身。

他不是不愛她,只是在爛路上走了太久。

作者的話

芒朵

作者

07-09

大家再堅持一下!報應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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