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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為什麽一邊要求女人無懼風雨,一邊又不允許女人弄濕鞋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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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為什麽一邊要求女人無懼風雨,一邊又不允許女人弄濕鞋襪呢?

同一個夜晚。

當紀忍冬和盧卡為突如其來的情愫而各自淩亂時,岳天驕和祝遠山正在潮濕地下室裏狂寫劇本。編劇組四名編劇擠在他們身邊的窄桌上,連續一周的奮戰留下了滿地速溶咖啡包裝袋。

岳天驕的話劇正處在劇本創作的最後階段。編劇們將十位演員上百小時的訪談記錄反覆閱讀梳理,根據她們的人生經歷為每個人創作紀實故事線,最終形成時長一個半小時的話劇劇本。

祝遠山在訪談時出力最多,對演員們也很了解,自願參與編劇工作。當初一起蹭簡歷的幾位公子哥裏,祝遠山最崇拜岳天驕,也只有他留到了最後。阿川四人自從選角結束就自動淡出劇組。

人各有志,曾經的好友聯系越來越少。

男編劇翻著紀忍冬角色的劇本,皺起眉頭,“大家翻到第十五頁,第三場結尾。這裏寫著,燈光變暗,一束追光打著紀忍冬,她對心上人說出獨白。我建議感情線整個刪掉,只保留她作為留美博士和中國史學者的心路歷程。愛情橋段反而消解了她身上自強不息的女性力量。”

“是啊,女人搞事業就夠了,為什麽要愛上爛男人?這一點都不女性主義。”另一名編劇附和。

“我建議保留。主義是扁平的,而人是覆雜的。”一位戴圓眼鏡的女編劇說,“紀忍冬在感情上的糾結和迷茫反而顯得她立體可愛。”

開始那位男編劇提出反對意見,“我們的話劇要想拿獎,就得寫自由獨立的新時代女性,而不是愛浪子愛得一廂情願的癡情女。”

“請問什麽是新時代自由獨立的女性?標榜自己一天操十個男人,但誰也不愛?”祝遠山急於維護紀忍冬,口不擇言,“那樣才是內心空虛的表現!相反,內心富足、底色自信的人不計較給予愛,也不害怕暫時的失控。”

說完最後這句,祝遠山轉了一下食指上的克羅心戒指。他對紀忍冬何嘗不是不計較給予、不害怕失控?所以他才這樣懂她,不知可幸還是可悲。

“我同意。都說女人應該勇敢追求愛,可女人勇敢了,又要怪女人一廂情願、愛而不得。主動選擇必然面臨未知和風險,為什麽一邊要求女人無懼風雨,一邊又不允許女人弄濕鞋襪呢?”戴圓眼鏡的女編劇邊說,邊不無欣賞地看著祝遠山。

祝遠山的清秀面龐在白織燈下別有一番脆弱美,更難得的是,他竟然理解女人。

半晌,女編劇覆又開口,“我不認識紀忍冬,也不知道她感情線裏的那個男人是誰。他不重要,在劇本裏他連名字都沒有。我只知道,他是我的角色自願墮入的深淵,是我的角色寧可身涉荊棘也要擁抱的欲望。刪了他,我的角色就不自在了。”

破爛地下室成了女編劇的辯論場。

不愧是編劇組第一才女,連吵架都才華橫溢。祝遠山暗自羞愧自己方才言語粗俗。

“說得好!”岳天驕朝她點點頭,又轉頭去安慰男編劇,“謝謝各位為劇本出謀劃策,大家都是為了戲好。實話說,這出話劇在我腦子只是一個idea的時候,我就決定了要原原本本地呈女性跳不出的困境。如果愛上盧卡是紀忍冬無法跳出的困境,那我在創作中絕不幹涉她的因果。況且,這段感情故事是紀忍冬同意我們寫進去的,她很坦蕩,這份坦蕩足以打動觀眾和評審。”

導演發話了,大家自然不再爭辯。

“那紀忍冬這段劇本就由朱宇峰來打磨。祝遠山對演員很了解,宇峰可以多問他。”岳天驕很有領導風範地給方才發言的女編劇安排了下一步工作。

祝遠山看向戴著一副圓圓眼鏡的瘦小女生,之前只聽說她是戲劇文學專業大三的本科生。沒想到,性格強悍,連名字也這麽強悍。

岳天驕強壓下一個呵欠,揉揉好幾天沒洗的亂蓬蓬卷毛,“好了,今天就到這吧,大家幸苦了!對了遠山,宇峰沒有車,你送她回宿舍。”

“那就拜托了!”朱宇峰托著眼鏡,向祝遠山欠欠身。

“走了姐!”祝遠山下巴一揚,算是跟岳天驕說再見。

“德行!開車慢點。”岳天驕隔空踹他一腳。

盡管困得呵欠連天,又為了趕劇本頭腦發昏,岳天驕也沒落下留意祝遠山和小姑娘互看的眼神。沒有一絲愛情的萌芽能逃過她的眼睛,即使連當事人都還蒙在鼓裏。

作為二十九年的母胎單身,吃瓜牽線,岳天驕是專業的。導演話劇嘛,副業而已。

第二天,清晨陽光喚醒沈睡的芝加哥。

岳天驕把頭蒙在被子裏,奮戰一周過後的疲倦在睡夢中漸漸消散。

祝遠山沒有睡懶覺的習慣,他給自己泡了一杯咖啡,從書架裏翻出落了灰的《第二性》,艱澀地讀起來。下次再送朱宇峰回家時,他可不想叫這個小丫頭看扁了他。

紀忍冬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手機,才七點半。她拉上被子,將被窩裏的餘熱當作盧卡的體溫,甜甜地睡起回籠覺。

盧卡是被隔壁的吵鬧和哭聲吵醒的。

剛睜開眼,他沖著陌生的天花板發懵,直到低頭看見地上的游戲手柄和淩亂的衣物,他才想起來自己昨晚留宿在唐果兒家。

臥室裏就他自己。他光著身子走進屋室內的衛生間飛快地沖個澡,又回到臥室撿起地上的褲子套上,衣服幹脆擰成一股繩搭在肩膀。

收拾停當後,他推開門,看見瑤瑤坐在客廳沙發上哭得淒淒切切,唐果兒用懷抱極力安撫她。

阿川在地上焦躁地踱步,用盡最後一絲耐心,“我已經跟你說過了,再給我點時間,我一定會跟她攤牌。”

“你馬上就畢業了,我根本不在你的未來規劃裏!”瑤瑤像是渾渾噩噩過了整個世紀,才驚覺明天就是世界末日。

“那你說我移民為了誰?我問你,你的OPT還剩幾年?”

“兩…年。”

“綠卡排到了嗎?”

“沒…沒有。”瑤瑤忽然意識到什麽,婚姻關系是唯一可以共享綠卡的方式。她不可置信地轉悲為喜,“你拿到了綠卡,會跟我結婚嗎?”

阿川松了口氣,“你說呢?”

盧卡握著門把手,石像一般驚呆在原地。這世上怎麽還有比他更能滿嘴跑火車的男人,以及瑤瑤這麽沒腦子的女人?

阿川這才發現看戲很久的盧卡,遇見救星一般迎上來,“你起了?冰箱裏有面包和牛奶。我給你煎個雞蛋吧?”他對盧卡格外照顧。現在在這間屋子裏,他們兩個男人理應在同一戰線。

“不用,我吃面包就好。”盧卡才不想卷入他們的戰爭,晃著膀子走進廚房。

阿川卻跟了盧卡來到廚房,心領神會地對他說,“我跟你說,我國內女朋友連英文都不會,怎麽可能來美國?我是要移民的人,我跟她早就不是一路了。我只是需要點時間。牛奶要不要?”

這話阿川不信,盧卡當然也不信。阿川煞有其事地說出來,自有他的理由。這間公寓裏沒有新鮮事,男人女人做愛、動心、分手、傷情,僅此而已。盧卡和唐果兒正處在前半部分,自然無話不談。這些糖衣炮彈會在他們某次酣暢後的閑談中,順著盧卡的嘴說給唐果兒。而唐果兒一定會把她聽到的所有有關瑤瑤的事告訴瑤瑤。

“我不喝牛奶。”盧卡擺了擺手,叼著一塊面包回到客廳。他拉出一張餐椅坐下,事不關己地啃著面包看起戲來。

唐果兒趁阿川不在,湊到瑤瑤耳邊嘰嘰咕咕了一會兒。瑤瑤在姐妹的支持下終於強硬起來,“那你也得先分手!要麽跟我分,要麽跟她分!”

“我都說了給我點時間,”阿川恨不得唐果兒這個軍師立刻從房間裏消失,“你要是還這麽不懂事,我也沒辦法。”

“我再也不會被你PUA了!我憑什麽要懂事?我只是讓你跟國內那個女的分手,你扯什麽懂事不懂事?!”瑤瑤頓悟般大嚷,又看了眼死豬不怕開水燙的阿川,哭得房頂都在震。

盧卡被她吵得頭疼,放棄看戲,轉身躲進唐果兒的房間。

約莫半個小時的光景,盧卡聽著外面大概爆發了第三次世界大戰。這場戰爭以軍師唐果兒回到自己的臥室而結束。

“他們分手了。”唐果兒向盧卡分享戰況。嘴裏說著瑤瑤,心裏卻想到自己,不免心戚戚,“瑤瑤逼阿川二選一,阿川不幹,瑤瑤就忍痛跟他分了。”

“分了也好。對了,洗衣機裏的衣服我幫你疊起來啦,”盧卡在女人家裏有一種與生俱來的主人翁意識,“我看你洗好卻忘記拿出來。”

唐果兒心裏生起一股暖流,沖走了戚戚。

自成年以來,她就在低質量的感情裏打轉。男人們喜歡她漂亮會來事兒,作為回報,他們給她快樂和激情。

然而,這是第一次有男人主動為她做家務。

“你怎麽這麽好!”她一把勾住盧卡的脖子,就著他沒來得及刮的胡茬親了上去。

盧卡的吻風騷多情,吻得她雙腿發軟,融化在他的胸肌裏。如此美味的吻,如此體貼的男人,唐果兒感到自己掉進了棉花糖。

春心蕩漾中,不安的疑雲再次飄進心間。

她摩挲著他的大腿內側,喃喃道,“我們不會像他倆一樣的。”

“不會啦,我跟阿川不一樣,”盧卡起了反應,一邊貼上她身子,一邊安慰她,“我早就說過你是自由的,可以跟別人上床,可以跟別人戀愛。但是不要愛上我,因為我不會做你的男朋友。”

“可是之前……”唐果兒一怔,想起前一陣子她在兩人博弈中的勝利,“我以為你對我挺上頭的。”

“我可以喜歡你,但是你不能喜歡我。因為喜歡我,你會受傷。”盧卡霸道而溫柔地攬過她的腰,“你同意嗎?”

盧卡的真誠掩蓋了陷阱。

唐果兒聽著這話覺得怪怪的,轉念一想,他也是為了保護她。於是點點頭,整個人癱在他身上,用微弱的氣聲說,“只要你喜歡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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