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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如果真有掌管願望之神,會不會比淘寶客服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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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如果真有掌管願望之神,會不會比淘寶客服還忙?

芝加哥郊外的公園裏,月黑風高,草坪上晃著五對人影,沒有一對是真正的情侶。

北緯41度可以出現的極光很淡很淡,肉眼盯著使勁看,才能發現一抹微乎其微的綠光掛在天上。

好在,十個人裏沒有天文愛好者。靜夜,找個幌子外出游玩,正適宜不符世俗標準的感情肆意生長。

五個女人互相擺pose拍照,閃光燈打在她們臉上,妝比夜色還濃。男人們則散在一邊抽煙聊天。

盧卡晃晃悠悠地在草坪上溜達,心裏裝了兩件事。第一件:唐果兒叫他來玩,卻依舊不理他。

兩人別別扭扭混在人群裏,不說話,也不對視。

盧卡掏出一顆煙,問大家借個火。唐果兒指尖明滅,厚重假睫毛壓得眼皮擡不起來。她冷臉將打火機順手扔在腳邊,盧卡只好彎腰去撿。

趁盧卡的臉低到腳邊時,唐果兒擡起腳腕輕輕蹭在他臉上。盧卡想伸手握住那細細的踝,卻捉了個空,踉踉蹌蹌地站起來。

盧卡拾起打火機點上火,擡頭再看,黑暗中,唐果兒唇邊那點點火光已經離他飄遠了。

就連一向不在意這些的阿川都忍不住問盧卡,“你倆地下黨接頭呢?芝加哥也有咱黨支部了?”

而盧卡心裏的第二件事:紀忍冬一個人,她撐得住嗎?

他一手夾著煙,另一手垂在身邊。褲兜裏的手機震了一下,也震在他心上。他正欲拿出來查看,忽覺掌心裏一熱,一只熱乎乎的嬌小的手塞了進來。

相比擔心遙遠的紀忍冬,眼前的刺激占了上風。盧卡握住唐果兒的手,指尖輕輕撓了撓她手心,便立馬放開。

“湖邊有臺階,我們去那邊坐著看極光吧?”盧卡大聲向眾人提議,自己率先到臺階上坐下,將眾人連同唐果兒甩在身後。

其餘八人閑著也是閑著,便應聲過去坐下,自然是跟各自伴侶挨著。遠遠看去,像漆黑湖面上浮著一對對鴛鴦。

只剩唐果兒了。

“你往邊上點坐,”唐果兒從後面敲敲盧卡的肩膀,“我坐不下了。”

盧卡象征性地挪了一厘米。

唐果兒長腿跨過窄窄縫隙,一屁股坐在盧卡的大腿上,手臂順勢摟住盧卡的脖子。

盧卡卻只當懷裏的人不存在。他旁若無人地從兜裏掏出手機,佯裝翻看起來。

唐果兒勾起手指在他胸前圈圈點點,寬大T恤壓在他胸肌上,現出誇張起伏。盧卡則擺出一副蹲在路邊刷手機的地痞模樣,只當唐果兒是一只掛在他身上的猴子。

天邊的極光趁人分心,偷偷地明艷了一瞬。就是在這時,盧卡看見紀忍冬的消息,奶奶走了。

來自華北平原的雪花輕輕落在他心上,卸掉了他渾身力氣。

極光倏忽又暗淡了。

盧卡不再有心思與唐果兒角力。他輕巧地托著唐果兒往邊上挪了挪,騰出一個人坐的地方,手拍在臺階上,“別鬧了,我們一起對著極光許願好不好?”

唐果兒以為他投降,便貼著他坐下,香煙的火光映在她眼睛裏,“好呀!”

男女幽會,見到星星許願,見到彩虹許願,見到極光還要許願。唐果兒想,真不知道那麽多願望都許去了哪裏,如果真有掌管願望之神,會不會比淘寶客服還忙?

唐果兒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在她看來,許願不過是暧昧男女借機偷看對方,順便展示表情管理後的虛假睡顏,留下對未來枕邊人無限的遐想。

她樂意配合此游戲,正欲甜美合上眼,只見盧卡率先入戲。她幹脆不演了,好好地欣賞起盧卡的帥臉來。

幽幽月光竟給盧卡騷氣的面孔平添一絲佛性。

盧卡雙眼輕閉,雙手合十,與二十年前羅薩裏奧的中國寺廟裏那個俗家小弟子一樣,六根不凈、惹是生非,註定要用一生來還紅塵債。

唐果兒等許完願等得快要不耐煩了,盧卡眼睛剛睜開一道縫,她就迫不及待地問,“你許了什麽願?”

“我許願,親人永世安樂。”

唐果兒嘴一撇,“真沒勁。”

紀忍冬一早上收到不少親友慰問,聽了很多節哀順便、奶奶一定會在天上保佑你的話。她嘴上禮貌感謝,心裏氣氣憤地想,你們嘴唇上下一碰輕巧得很,我奶奶辛苦了一輩子,我才不需要她在天上費心保佑我。我只要她幸福,下輩子做我的女兒,好吃懶做永不勞動。

回覆了一圈,還是盧卡會說人話。他說,「我知道你不信佛,但我會為奶奶祈禱,請佛祖保佑她永世安樂。」

雪給並不美麗的城市裹上一層銀霜,喧囂也靜了。紀忍冬用眼睛將盧卡的話描在轉瞬即逝的雪景上。

哪怕盧卡曾跟很多女人說過這樣的話,以後也會同無數女人說這些話,但摯愛的祖母紀忍冬只失去這一次。

這一刻,他說了,她聽了。

於她就夠了。

大眾汽車快駛到紀忍冬家住的小區時,雪已經停了。紀忍冬在路口下車,踩著薄薄一層積雪,去早餐攤給全家買早餐。父母則回家準備葬禮的邀請名單。

所以當紀忍冬拎著三個煎餅果子和三杯豆漿回家時,才第一次見到面目全非的家。

原本不大的客廳,用簾子隔出一張床的位置,床上安裝了電動扶手、電動升降靠背、點滴架、尿袋架。簡易床頭櫃上擺滿了藥、針頭、針管。地上是尿盆和痰盂——最後兩者顯然是奶奶病情惡化之前使用的,一直沒人顧上將它們收起來。

住家護工還沒走,一下沒了需要看護的病人,她就沒活找活地開始打掃衛生。見了紀忍冬誇了幾句真有氣質之類的話。

紀父沒心情吃東西,回臥室倒在床上一動不動。

紀母便和女兒一起吃早餐,母女倆在餐桌上聊著紀忍冬在美國生活和學習的瑣事。紀忍冬給母親講她的朋友們,岳天驕是個活潑跳脫的小卷毛,祝遠山是個看著有點裝、其實人很好的富二代,還有阿詩瑪,堅忍不拔的中東程序員。她沒有提起盧卡。

除了三步之遙外空蕩蕩的病床,生活仿佛從來沒變過。紀忍冬和母親誰也未提剛剛經歷的那場死亡,只任由日子滾滾向前。

紀忍冬忽然發現,這次回家,她還沒見父母好好地說過話。

紀母吃完早餐,伏在餐桌上用紙筆列出擬邀請參加葬禮的親戚名單,寫完遞給紀忍冬,“給你爸送去,看看有什麽要加的。”

“哦。”

紀忍冬拿著紙,走到臥室門口。門虛掩著,父親背對門外側臥在床上,身體在發抖。她不忍打擾父親的悲傷,把紙輕輕放在門前,便離開了。

紀父倒下後,紀母一個人撐起了葬禮的籌備工作。她聯系喪葬公司、殯儀館,打電話挨個通知親友。為忙著籌備葬禮,紀母沒時間做飯,全靠紀忍冬的三角貓手藝。餐桌上,紀父紀母仍然非必要、不說話。

紀奶奶是在紀忍冬剛去美國時確診癌癥的,發現時是中期,此後便是漫漫化療路。紀父有一姐一弟,原本三人輪流看護。不巧紀忍冬的表弟和堂弟今年一個高考、一個中考,因而紀奶奶在世的最後一年裏,看護重任落在了紀忍冬父母身上。

這期間紀忍冬不在家,但她只消看一眼客廳那頭,就知道這個家庭剛剛經受了怎樣的煎熬。在這樣的氛圍下,紀忍冬可以理解父母關系的疏離。

因為有時差,紀忍冬剛吃過晚飯就困得不行,提前回房間躺下了。

合眼前,她聽見客廳裏傳來父母說話的聲音。父親道,“麗容,這半年辛苦你了,你是我們家的功臣。你一個兒媳婦,比親閨女出的力還多,我們老紀家欠你的。我替我們兄妹仨,謝謝你。”

紀忍冬睜開眼,細細聽著。她聽到母親斷斷續續的、壓抑著的哭聲。

很久以後,哭聲止了,她聽見母親說,“咳,老太太挺可憐,人活在世上,都要走這一遭。家人沒成仇人,日子就能過下去。咱們兩口子好好鍛煉身體,將來老了可別給冬冬添麻煩。”

“哎,”父親低聲道,“我明天就辦張游泳卡。練好了,開春能去運河游野泳,老張就去那兒,他們一幫老頭兒還辦比賽呢。”

“運河不安全,還是去游泳館吧。”紀母想了想,“游完順道兒把澡洗了,給家裏省水電。”

“行,行。游泳館好,聽你的。”

黑暗中,紀忍冬在被窩裏默默流淚。她知足地想,我的家已經很幸福了。

她的小房間給她極大的安全感。毛絨玩具坐滿床頭,書架上擺滿了她從小到大的課外讀物,窗臺上一排亞克力展示櫃裏陳列著她大學時沈迷的泡泡瑪特。

她像劫後餘生的幸存者,環視熟悉而久違的四周,又像遭遇攝魂怪的哈利波特,用曾經的幸福記憶抵禦悲傷。

紀忍冬閉上眼,頭往被子裏一紮,覺得自己很幸運,不論身處什麽境況,至少還有很多美好回憶可以調用。

那……他呢?

他從小長大的房間是什麽樣子?他的家是什麽樣的?

他的童年幸福嗎……

紀忍冬想著那張頑劣的臉,沈沈睡去。

作者的話

芒朵

作者

06-18

雖然將奶奶的病床放在客廳也有其他客觀原因(方便護工陪睡之類的),但是家裏亂成這樣,紀忍冬的房間還是保持以前的樣子。她是被父母好好愛著的女孩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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