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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今天先搞男人,明天再女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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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今天先搞男人,明天再女權吧

心神迷亂的夜晚,在初陽微光下無影遁行。

祝遠山背水一戰,盧卡暗渡陳倉,紀忍冬草船借箭,岳天驕收之桑榆。這些草蛇灰線最終在一個微信小群裏,以“朋友”的名義塵埃落定。

他們如收到打卡般在群裏互道,早點休息,下次再約!愛你們!

究竟是誰“愛”了誰呢?沒人說得清。

此夜的餘波,遠未消散。

先說岳天驕,這是她近來除了拍戲以外,最快樂的時刻。酒精給都市人卸下盔甲,她不僅因此交到三個朋友,還吃了一肚子瓜,而且吃的還是她女神紀忍冬的瓜!只是整晚觀察下來,她在心裏悄悄拉了個偏架。

她早就聽說小團體裏一旦出現多角關系,友誼早晚會崩。

她奔三的年紀,背井離鄉出來讀書,總是獨來獨往。搞藝術的人天性敏感,她常常一個人看著星空神思馳騁,卻不曾想,有天能與同胞在星空下無所顧忌地打打鬧鬧。

未來如何,是另外三個人的事,她只要現在。

祝遠山酒醒後,羞愧難當。他怨自己酒後冒失,竟然當著紀忍冬誇誇其談,平時經營的“人淡如菊”人設塌無可塌。

轉念一想,倒也無大礙,不用端著,以後反而更親近了。況且誰不想在喜歡的人面前秀“肌肉”呢?他家底雄厚,難道還怕人知道了不成?

除此之外,還有一事棘手。

他與盧卡互吹互擂一個晚上,換來了盧卡盛情邀約:「兄弟,以後下班一起健身啊?」

祝遠山雖也有健身的習慣,但強度與盧卡不能相提並論。男人進了健身房就是較量的開始,器械上的每一片重量都是孔雀屏上的鮮艷羽毛。祝遠山才不想給盧卡做陪襯,於是隨口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

盧卡早就習慣,太討女人喜歡的男人難免遭到其他男人嫉妒。在同性中失去的人緣,他都從異性身上補回來。

唐果兒這些天總叫他去各種局,他欣然前往。一來,他不愛拒絕漂亮女人的邀請;二來嘛,唐果兒喜歡祝遠山,而祝遠山又對紀忍冬明顯有好感。盧卡奈何不了祝遠山這樣一個財力雄厚的勁敵,轉而跟唐果兒走得近,有種挖敵人墻角、給自己添光環的快感。

唐果兒約他,也源於類似情節。男男女女喝酒狂歡,無非較量誰多看了誰一眼,誰又多摸了誰一把。若是同時能報被紀忍冬截胡的仇,借盧卡獻上的殷勤一解對祝遠山求而不得的憤懣,豈不快哉?

兩人相處多了,漸漸熟悉起來,性格也算合得來。

當然,紀忍冬無需知曉這些。

紀忍冬除了為失而覆得的“友誼”窩心,對身處的三角關系也生出新的盤算。

借著酒後游戲,她答應盧卡無論他是否去澳洲與安婭完婚,她都尊重。這段時間因著她和安婭的秘密約定生出多少事端,她想,就讓這荒唐的約定到此為止吧。

兩周以來發生的一切證明,試圖正常化這段見不得光的關系多麽徒勞。剪不斷理還亂的感情,就隨它亂著,他們不是都很享受嗎?

她決定放過自己,也放過盧卡。

只是,如何斡旋於霍氏集團發展營銷部和安婭間,還要細細打算。眼下,把研究做好,將項目緊緊握在手裏是當務之急。

酒吧一聚總歸是個轉折點。虛幻的燈光下那些恍若隔世的對話一直回蕩在紀忍冬腦海裏。

“我們還是朋友嗎?”

“當然了。”

“你吃醋了?”

“當然了。”

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玩笑,只有打著游戲的幌子才敢露面的真話。

酒醒後的周六,紀忍冬睡到中午。陽光順著窗簾叫醒她,她瞇著眼從床頭櫃上抓來手機,熟悉的名字出現在屏幕上。盧卡的微信消息發於一小時前。

他拍下他家陽臺上意外闖入的松鼠,分享給紀忍冬:「你看它的屁股,一扭一扭的,好笑吧?」

紀忍冬揉揉迷蒙睡眼。酒精作用消退後,她沒了昨晚的肆意灑脫,心裏被幾件別扭事纏上。

她把手機放在一邊,起床洗漱。鏡子裏,宿醉後的臉腫得不好看,雙眼皮像兩條毛毛蟲趴在瞳仁上,心情愈發不好。

她只回了句「哈哈哈哈哈哈哈」,沒繼續話題。

盧卡也知趣地沒再說話。

再次收到來自盧卡的消息已經是周一早上。

紀忍冬打開郵箱,三十封未讀郵件撲面而來。積攢了一個周末的瑣事,都設了周一早八點的定時發送,齊刷刷湧入郵箱。紀忍冬不怪他們,畢竟自己也在昨晚寫了幾封定時郵件發給想合作的教授。

她在辦公室正襟危坐,刪掉教務系統的自動提醒,和學校裏其他實驗室招被試的廣告,留下待回覆的來自教授和行政秘書的郵件。

現在只剩最後一封未讀郵件未被系統自動分類。

發件人顯示為“Lucas”,她只花了0.1秒掃過發件人,點開正文:

「HelloRendong,(忍冬,)

Ihopethisemailfindsyouwell.Irecentlycameacrossthisarticle......(希望你一切都好。我最近讀到了這篇文章......)I’mexcitedtoshareitwithyou,asIthinkyou’llfinditinteresting!(我迫不及待將它分享給你,相信你會覺得有意思!)

Lookingforwardtohearingyourthoughts!(期待聽到你的看法!)

Bestregards(祝好),

Lucas(盧卡)」

標準的郵件用語,附件中是本周紐約日報關於海地婦女史的深度報道。一切都是那麽一板一眼——除了發件人欄熟悉的名字,加粗字體挑逗著她的眼睛。

紀忍冬楞了一會兒,隨後笑出聲來,這是什麽學術社交式調情?虧盧卡想得出來。

她關上小窗口,沒有回覆。一連處理了三十多分郵件後,她不想再浪費一絲精力。

在關掉前,她點擊收藏該郵件。唔......因為她覺得它有點.....可愛。

郵箱裏還有幾封郵件需要回覆。她點開一封,剛在開頭寫上“thankyouforyouremail(謝謝你的來信)”,盧卡的那封惡搞郵件就又從腦子裏蹦出來。她把那郵件連同盧卡這個人的模樣強按下去,才能繼續工作。

把待回郵件一一處理後,已經到了中午。

紀忍冬又想起躺在郵箱裏的那封郵件,鬼使神差掏出手機,試探發出一張表情包:可愛貓咪被P上西裝革履的人類身體,紳士地張開手,旁邊寫著:「願意同我共進午餐嗎?我親愛的飯搭子。」

消息剛發出,手機那頭的人如時刻待命般,立馬回覆一張表情包。小白貓從抽屜裏鉆出腦袋,一臉嬌羞:「寶貝,等我喲。」

微信表情包當選二十一世紀中國最偉大的發明之一。紀忍冬推開辦公室的門,邁著大步向面館走去。

面館熙攘如常。

紀忍冬如盧卡所願地坐在了他對面。

兩人使勁端詳著彼此面龐,對面的笑顏很久沒有只對自己一人開放了。

兩顆心毛毛躁躁。

“你最近有跟遠山聯系嗎?”盧卡不動聲色地試探,假裝委屈道,“我約他健身他都不跟我出來誒。”

“我們在一個劇組,平時都有聯系呀。”紀忍冬故意說。

“好羨慕你們哦。”盧卡笑得好看,卻語氣酸酸。喝酒後建的小群一共四人,其他三人都是C大的學生,他不是;其他三人在話劇劇組,他不在;其他三人都是中國人,他只是半個。他和他們之間始終隔著一條與生俱來的天河。

其實紀忍冬自打進組後,與岳天驕關系越來越好,反而冷落了祝遠山。為了掩蓋謊言,她端起水杯佯裝喝水。

冰水順吸管流進口腔,喚醒木然的大腦,這才想起來時路上準備好的綠茶話術。

她與盧卡間除了安婭,現在又多了一個唐果兒。酒桌上不便說的,現在說清了也好。

“說起來,”她媚眼輕眨,“我不知道你和唐果兒進展到哪一步了,也不知道她對你身邊的社交有什麽期待。但既然我們是朋友,你就應該保護好我。你說是吧?”

腦袋一歪,灑脫又可憐。

“我和果兒什麽關系都沒有啊。”盧卡坦誠辯白,“我們都提前講好,只談性,不談情。我不喜歡她,她也不喜歡我。”

紀忍冬拿腔拿調了半天,沒料到這樣的回答,不妄他浪得坦蕩。

她搖搖頭,認輸、認輸。

盧卡以為她不信,補充道,“她沒有達到我喜歡的標準。”

光禿禿一句話,真實得刺耳。

“怎麽沒達到?”

“我喜歡聰明、高級的女人,你覺得她哪點達到了?”盧卡反問,眸子如蛇一般冷漠。

紀忍冬倒吸一口涼氣。她不習慣聽男人如此尖銳地評價同性,即使是她無甚好感的唐果兒。

她突然明白,男人們所謂“她是個很好的女孩,只是我們不合適”、“她很好,但我還不想安定下來”,都是血淋淋三個大字的改寫:沒,看,上。

可男人們要包裝自己,在更多異性面前顯得自己風度翩翩。人嘛,都有優點,或可愛或性感,或溫柔或勇敢,後面加上“但是”,就成了冠冕堂皇的理由。

這些好聽假話的背後,是別無二致的挑剔與審視。

“這麽直接?”紀忍冬譏諷地懟上去,“你難道不應該說‘是我不好,不想辜負她’嗎?”

“我和你才是一夥的嘛,”盧卡赤誠的目光澆在紀忍冬冷冷視線上,“忍冬,我只想對你說心裏話,可以嗎?”

紀忍冬心中,一座冰峰出現裂隙。

她為自己的松動感到羞愧。腦海中飄來波伏瓦在《第二性》中的話,“女人之所以不能像無產者一樣革命成功,是因為女人與男人的聯結,比女人間的聯結更緊密。”

她不得不承認,盧卡此刻就像帥氣金毛犬向她翻出肚皮,叫人毫無抵抗力。相比捍衛對她不友善的同性唐果兒,她更願意伸手摸摸大金毛的腦袋。

“嗯,”紀忍冬嗲著嗓子,溫柔得精明,“無論你有什麽心事,只要你想找人傾訴,我一直都在呢。”

“那…”盧卡趴在桌上,腦袋湊過來,“你說她好看嗎?”

“誰?”

“唐果兒。”

若放在平時,紀忍冬肯定要講一番每個女人都有她獨特的美之類的大道理。可今天,她在心裏偷偷向波伏瓦告假:我今天先搞男人,明天再女權吧!對不住啦!

她茶茶道,“她妝太濃了,我看不出來。”

盧卡因此話的直白露出一剎那震驚。

他眼前,紀忍冬身穿V領針織衫,高知而性感,心機裸妝顯出好氣色,唇釉是潤潤的奶茶色,溫柔又好親。

對比鮮明,他很難不微微點頭表示認同。目光隱秘地上下掃動後,落在紀忍冬的頸間,貪婪而克制。

從盧卡一連串微表情中,紀忍冬判斷出,這局,她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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