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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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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呵,人

落地窗邊,立著狀況各異的四個人。

紀忍冬下半身滴著棕色液體,低頭用紙巾狂擦自己的襠部。

事情不只身上灑了咖啡這麽簡單。

盧卡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紀忍冬腦袋裏很亂。盧卡從她家離開後,他們二人就再無聯系。她勸他去澳洲結婚,還明裏暗裏諷刺他吃軟飯,他是否還在怨她?還是他已經有了新“朋友”,把她拋在腦後了?

為什麽發生這麽多變故之後的初次碰面,一定要如此狼狽?

紀忍冬越想越抓狂,發絲從腦後倒著垂下來,像個捶胸頓足的野人。

祝遠山內心飄飄然飛上了天。

經過今天的偶遇,他越來越確信紀忍冬就是他一直尋找的人,美麗、有深度,他們簡直是琴瑟和鳴的一對。這樣想著,他顧不得身上昂貴的純白色針織套裝會染上咖啡,只顧著幫紀忍冬擦拭衣服。

他的手不時與她指尖纏繞在一起,心裏開出一片花田。

盧卡赤裸著上身,憤怒瞪著男女授受不親的二人,恨不能一拳把祝遠山幹飛。可手裏不吸水的網眼背心和他這一身肌肉一樣,中看不中用。

他已經忘了叫自己來的人,是沙發最裏側的唐果兒。

唐果兒越過這一片狼籍,事不關己地牽住盧卡的手,“你總算來了!”

紀忍冬低著頭,眼前一只做了滿鉆美甲的手滑進盧卡手裏。

她停止擦拭衣褲,直起身來,眼前猛地一黑,過一會兒才看清依偎在一起的盧卡和唐果兒。

“你們認識呀?”唐果兒語氣活潑,一改先前冷淡。

“嗯,朋友。”盧卡說,語氣和表情都稀松平常。

“那真是太巧了!”唐果兒眨著天真無邪的大眼睛,以勝者的姿態宣布,“不過他是特意來接我的。”

紀忍冬沒理唐果兒,她不在乎她。

她面無表情地望著盧卡,她期待他至少和她說一句什麽。

比如,很高興在這裏看到她。又比如,他這幾天在做什麽?過得怎麽樣?

可他一言未發。

盧卡瞥了一眼正跪在地上給紀忍冬擦褲子的祝遠山,扭頭對唐果兒說,“走吧,我送你回去。”

紀忍冬不記得滿地狼藉是誰收拾的,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被祝遠山拉著走出書店,坐上他的車。

她只記得她從書架上順手拿的小說還躺在茶幾上,那是日本作家阪元裕二的作品——《四重奏》。

這真是她聽過的最悲傷的曲子。

保時捷911的副駕駛座比二手野馬舒服很多。

真皮座椅肌膚般有彈力,從背後溫柔抱住失魂落魄的紀忍冬,溫度適宜的空調輕輕吹幹她濕潤的雙眼。

自從盧卡出現在書店裏,祝遠山就看出他們二人關系不一般。

他輕踩油門,淡淡道,“那個男人沒有眼光,只會泡低級妞兒,不值得你遺憾。”

隨後貼心地打開車載音響,讓紀忍冬在音樂裏慢慢消化情緒。

紀忍冬環顧四周,後視鏡下面掛著蒂普提克的香薰,波爾多紅色的內飾讓人宛若身處豪華酒店。方向盤上是一雙細白嫩長的手,手腕上一寸處,純白色的針織衫袖口已經水漬斑駁。

她絲毫沒有感到安慰。

“你們男人,是不是對自己不喜歡的女人都特別殘忍啊?”

祝遠山對唐果兒,盧卡對她,說不上誰更殘忍一些。

祝遠山嘴邊一絲苦笑,“女人難道就不殘忍嗎?”

紀忍冬與盧卡無言對視的樣子浮現在他腦海。盧卡出現後,落寞的可不止紀忍冬一個人。

音響裏傳出陳奕迅低沈磁性的歌聲:“……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被偏愛的卻有恃無恐……”

呵,人。

祝遠山沒有直接開車送紀忍冬回家,而是帶她在城市道路上兜風。

夕陽逐漸消失在公路盡頭,餘暉是被打碎的金粉,灑在林立大廈的玻璃幕墻上。白天尚看不清晰的交通信號燈顏色逐漸鮮明,道路兩側霓虹燈悄悄亮起,芝加哥變成另外的模樣。

紀忍冬忽然想起她還沒感謝祝遠山陪自己散心,心裏又有股莫名的沖動,想證明自己可以擁有新生活。

總之,她問起了祝遠山提過想找她參演話劇的事,“那是一個什麽樣的故事?”

祝遠山很驚喜,他調低音樂音量,趁紅燈轉過頭,深情道,“我的話劇講的就是你的故事。”

紀忍冬當然沒有傻到問“真的嗎”,只當他在鬼扯。

祝遠山見紀忍冬沒說話,解釋道,“我在做一個實驗話劇,目前沒有劇本。”

“我會在芝加哥找十位來自不同國家、不同年齡段的女性,她們既是演員也是編劇,我和她們共同創作,用戲劇講出她們的人生故事。最終,我將帶著這個話劇登上芝加哥三年一度的世界戲劇節。”

紀忍冬仍舊沒說話,但這次她不是嫌他鬼扯,而是開始對他刮目相看了。

原來這個祝遠山不是只會吊書袋的酸秀才。

在這個國際都市,街上並不是只有黑、白、黃三個人種。有來自南亞國家的人,皮膚棕黃;有南美人,頭發卷卷皮膚呈古銅色;有裹著頭巾的阿拉伯人;有黑頭發黑眼睛的高鼻梁白種人。還有很多人,紀忍冬叫不出他們的人種、膚色、和國家。

他們是同一座城市中的螞蟻,沒有人在意他們的人生。

紀忍冬願意成為他們當中的一員,和他們一起把各自的故事出來。

只是,有一個問題。

“為什麽只找女性?”

因為女人看起來弱勢,被認為會有更“悲慘”的經歷?還是男導演也想蹭女性主義熱度?

“因為……”祝遠山有點難以啟齒,“我們導演是女性。”

“你們導演?”

紀忍冬腹誹,祝遠山一口一個“我的話劇”,合著他不是導演?

“我是執行副導演。”祝遠山聽出話外音,勉強挽尊。

“你們劇組……”紀忍冬試探問,“有幾個執行副導演?”

“十個。”

反正紀忍冬進組也會知曉真相,他幹脆攤牌,“每個人負責找一位女性,你是我的KPI。”

“我說幾位公子哥,今天芝加哥天上要是掉下來塊鐵餅砸死十個人,就有一個是中國留子。你們一個女的都給我找不來?”短發女人在罵人,她叉著腰,寬大破爛的可口可樂贈品T恤下套了一條更破爛的褲子。

“現在另外九個國家的女演員都到了,你看看米歇爾,硬給我請來了個也門女生。也門內戰十年了!全美國的也門留學生也不超過二十個!!你再看看你們!”她氣得直搖頭,大圓圈耳環撥浪鼓般在臉側晃動。

站在她面前像狗崽子一樣挨訓的,是正是祝遠山的好兄弟們:子豪、陽仔、俊遠,還有阿川。

“岳導,哎呀,天驕姐姐,”陽仔撒嬌道,“我們也不是沒找嘛。我們找了Jannie來,被你給刷下去了,你說什麽來著?不能……不能展現中國女人的強大力量。”

“天驕姐,你的要求也太高了。”阿川幫腔,“又要形象好,又要經歷獨特,還得有你要的那個女性力量。我們都是家裏送出來讀書的,混幾年再回國找個好工作,哪有什麽獨特經歷啊?”

“而且很多留學生,英語就不過關,更別說用英語表達你要的那種feel了。”子豪油腔滑調地辯解,“我們總不能請人之前先考一遍口語吧?”

“少特麽給我嘴貧!我告訴你們,我的劇組不是給你們混簡歷的。要不是看你們社交廣,我才不會心軟答應你們五個平分一個執行副導演的位置。”

“姐姐,我的好姐姐,您就別罵了吧。”俊遠一轉眼珠,推祝遠山出來擋槍,“對了,老祝!老祝找到了合適的人!”

“對對對,是個女博士,包你滿意!”子豪添油加醋。

“女博士我見得少啊?”岳天驕嘴一撇。

“哎喲!你看我這嘴!”子豪誇張而輕地抽了自己一嘴巴,“我們岳姐姐就是最最厲害的女博士!不過祝遠山找的這個吧,她腦子有點毛病。”

岳天驕不以為然,“哪個讀博的腦子沒毛病?”

“她比你還有病。”子豪一下說漏了嘴,趕緊找補,“不是不是,天驕姐怎麽會有毛病呢?我是說她比你……”

“哎呀,我來說!”陽仔直截了當,“她大老遠跑來美國研究中國歷史,你說她是不是腦子瓦特了?”

“哦?”

“她她她,她們系只招美國人的,放眼望去一棟樓的黃頭發啊。黑色的,就她獨一個!”阿川也補充。

“對了對了,據說她剛拿了五萬的研究經費,你知道金主是誰嗎?”俊遠神秘兮兮。

“有屁快放!”岳天驕沒時間跟他們閑扯,不過倒是對這個神秘女嘉賓有點興趣。

“就是那個緋聞不斷的澳洲財閥霍氏集團!一個搞歷史的哪用得著那麽多錢,你說她是不是獻身了?”俊遠繼續猜測。

“學術妲己和澳洲財團?嘖嘖嘖,這故事太獨特了,太戲劇了。”子豪誇張大叫。

排練廳的大門被推開,

光裏站著一位白裙飄飄的女子,“請問,哪位是岳天驕導演?”

“我就是。”

岳天驕打量她,長相頗具古典風韻,盈盈身段,還真有祝遠山想找的那種傳統又獨立的氣質。最妙的就是她微微上翹的眉眼,既媚態又堅毅。

她的身份,岳天驕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

作者的話

芒朵

作者

05-08

忍冬不哭,男人會有的,朋友也會有的!BTW:走過路過的天使讀者們求個票票呀!謝謝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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