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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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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亞當說:“這是鐘嵐主動提出的。公司本來也在思考如何精簡團隊,提高效率的問題。所以,可以說是一拍即合。”

何亦雯有點意外,再一想,此舉著實高明:以後鐘嵐再也不必做自己不擅長的事,也不用跟別人比業績。而且,拉來客戶交給別人做,表面看收入低了些,對外聽起來卻更像是個管理層。

亞當又提起瑪麗邀請吃飯的事。何亦雯連忙答應了,雖然心裏對瑪麗如此熱情有些詫異。

沈浩聽說去亞當家吃飯,又吃起醋來,說:“我老板可不會非要請我去家裏吃飯。”

何亦雯笑道:“人家還請你了呢。再說是老板太太張羅的。”

瑪麗做的菜無非是烤牛肉烤土豆燉豆子之類,並不好吃。好在何亦雯和沈浩在吃上都不講究。吃飯時,瑪麗和亞當對他們訂婚表示恭喜。瑪麗特意說,亞當經常誇獎沈浩是個有才華的年輕人。

約書亞一直沈默不語,這時突然擡起頭,嚴肅又有點傷感地對沈浩說:“你會一生都對她好的,對嗎?”

何亦雯聞言一怔。沈浩雖然遲鈍,也有點明白了,他微笑著說:“當然,我知道我有很多競爭者。歡迎你監督我。”

約書亞嚴肅地說:“我會。”

何亦雯微笑著對約書亞說:“如果他對我不好,我一定第一時間告訴你。”

約書亞望著她,眼圈紅了,但是他努力微笑,像個小紳士似的彬彬有禮地說了一句中文:“一言為定。”

那一刻何亦雯的心底被一陣柔軟的輕風吹拂。她知道這只是少年對於成人世界的一種懵懂的向往。可就像初春綻放的鮮花,清晨晶瑩的露水,雖然既不偉大也不永恒,但只要遇到了,總會讓人心生漣漪。她也理解了亞當對她的包容與耐心。無論有多短暫虛幻,那一刻的情愫總是美好的。

從亞當家出來,沈浩緊緊握住何亦雯的手,說:“我的情敵範圍越來越廣了。我的壓力好大啊!”

何亦雯以為他在開玩笑,仔細一看他真有點緊張。她不禁啼笑皆非:“小孩子的醋你也吃?”

沈浩不安地說:“再過幾年這小子就長大了!那個法國總統……”

何亦雯笑了,這分明是說明喜歡她的男人不是風流成性的老色狼,就是不懂事的小孩子。可在沈浩眼裏,這居然成了她特別受歡迎的標志。

商量婚禮期間,鐘嵐出乎預料的敬業。籌辦婚禮十分瑣碎,很多細節和構想都要一點點去落實。何亦雯和沈浩都沒什麽概念,只說要簡單大方好看,留一套好照片。這種沒想法的顧客在初期階段最麻煩,需要不斷溝通來確定意圖。可鐘嵐一點都不嫌煩,有空就找何亦雯商量。她對諸如花卉,裝飾之類的事有極大的熱情,隨口就能報出名字和大致價格。

何亦雯讚嘆:“你好敬業啊。我以為你們這樣的富二代,只願意做大生意。比如金融房地產。”

鐘嵐笑道:“對普通人來說是這樣。但對我來說,我生意做得再成功,還能比我父親成功嗎?就算我比他賺錢多,我也還是不如他——他可是白手起家。我以前總想在我父親最擅長的戰場上證明自己。現在我才明白,我應該做自己喜歡和擅長的事,才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何亦雯由衷地說:“我真的覺得你很聰明。雖然你總說自己數學不好,但你知道,數學不是唯一的聰明。很多數學好的人都挺呆的。”

“不是我聰明,是小博聰明。”鐘嵐甜甜地笑了:“他說,我們這樣的人,想要不被父輩的光芒掩蓋,就要做一些他們不懂,也搞不定的事情。比如:藝術。”

何亦雯聽得連連點頭,果然人不可貌相,小博確有其聰慧之處。

鐘嵐又笑著說:“小博還說,其實我們要是腦子夠聰明,當個科學家是最好的超越父輩的辦法。可是我們都不那麽愛學習,只好做藝術家了。”

何亦雯打趣:“有錢人的生活果然覆雜,我們就只考慮賺錢就行了。”

鐘嵐卻認真地傷感起來:“是啊,我們的生活真的很難。所以我和小博才一見如故。他和我一樣,都是那種不幸生而有錢,還心有不甘的富二代。如果我們也像洋洋或Robert那樣滿足於吃喝玩樂一輩子,反而容易幸福了。可是我們生來不是這種人,這註定了我們的痛苦……”

何亦雯一邊笑,一邊做捂耳朵狀,說:“我代表全體窮人表示不想聽!”

鐘嵐笑道:“你有沒有想過,你這個出門坐商務艙、住高級公寓、還要辦海島婚禮的女人,已經沒有資格再代表窮人了呢?”

何亦雯一怔,鐘嵐笑道:“歡迎加入“抱怨就是矯情”俱樂部!”

這麽一來,何亦雯又要磨合新團隊,又要照顧撥過來的新客戶,工作量大增。沈浩工作也忙。而“辦婚禮”這三個字聽起來簡單,卻意味著無數個需要自己去確定,挑選的準備工作。時間和地點都要互相遷就才定的下來。每個場地的預算,容納人數,交通等細節都不同。這時何亦雯才發現沈浩求婚早真是明智之舉——很多熱門場地都預約到了一兩年以後。他們最終婚禮也只能定在下一年的春節,好處是準備時間算是充裕了。

雖然兩人脾氣相投,但這麽多瑣碎的事情商量下來,難免會有意見不一致的地方。何亦雯經歷了之前種種,決定徹底解決溝通問題。她在心裏給自己偷偷定了一個目標,就是把這件事當成工作,當成考試去認真準備,努力達成。

以前她總覺得沈浩有些表現是不重視她,比如,他在人情世故上有點遲鈍。她很生氣的事情,他還一臉無辜地覺得“沒什麽呀”。而且他提出的方案永遠是純理性的,不會特別體貼她的心思。比如,兩人一起去購物,沈浩永遠建議分頭行動,這樣效率高。

他們曾為了這種事有過不愉快,但現在她學會了直接表達心情,要求結果,而不是非要說服對方與自己感覺一致。如果想讓他陪她逛街,她就說:“我想買衣服的時候你在旁邊陪著我,這樣我就會感覺很甜蜜。”

沈浩就會恍然大悟,馬上說:“好。”

很快她又發現,沈浩那些理性的建議也常常是對的——帶他買衣服遠不如和女朋友們一起開心。他什麽有效建議也提不出來,如果偶爾他覺得哪件衣服好看,那麽一定不要買就對了。

辦婚禮本來很容易產生矛盾,但何亦雯把這個過程當成了一次溝通訓練,居然成果斐然。最成功的一次是關於婚後居住問題的討論。

本來婚後住在沈浩的家裏是最實惠的解決方案。但沈浩那套房子是普通居民樓,也比較老了,遠不如何亦雯現在的公寓設施齊全,舒適便利。而且何亦雯這裏位於市中心,離沈浩的公司也更近便。

但是,雖然何亦雯的東西極少,沈浩卻有點收藏癖,他攢了好多玩具,還有大量的,在何亦雯看來一模一樣的衣服和鞋子。如果他搬過來,小公寓就有點不夠了。

他們也考慮過買房,但看了一圈,發現大都會房價太高。雖然兩人收入不錯,畢竟剛工作沒多久,婚禮又要花很多錢,暫時還不能在這附近買一套舒服寬敞的房子。兩人都是做金融的,算了算覺得大都會房子的租售比太差,沒必要現在占用那麽多資金去買。

綜合種種考慮,沈浩就希望何亦雯搬到自己家裏,覺得這樣最簡單方便。但何亦雯其實還有個隱秘的心理:沈浩媽媽當初懷疑她是貪圖沈浩的條件。何亦雯生平最恨被人看扁,雖然跟沈浩父母已經相安無事,但她心裏還是不想沾這個光。

她就對沈浩說:“我們都是成年人了,收入又都沒問題,應該自立。爸媽的房子就還給他們,讓他們拿去收租也好。”

沈浩說:“你說得也有道理。不過我爸媽真的不缺錢,他們不會和我們計較的。”

何亦雯知道如果跟沈浩說自己心裏較勁,他八成又會說“我爸媽早就不那麽想了”,而且他說的大概也是事實。她就聰明地說:“可是買也好,租也好,總之我就想住在只屬於我們倆的房子裏,這樣才最甜蜜。再說,通勤時間短一點也很重要呀。”

果然,沈浩一聽是這個理由,馬上就高高興興地同意了。

何亦雯心頭竊喜,覺得自己已經漸漸掌握了傳說中的禦夫術。卻不知道其實沈浩也在偷偷地研究溝通戰術。假如說何亦雯喜歡運用觀察分析法,沈浩則是理論先行派。他看了一些心理學方面的文章,學到了如何給女方安全感,以及運用身體接觸來緩和氣氛——女性受催產素的影響更高,擁抱愛撫可以極大地改善對方心情。沈浩的套路簡單但是有效:發表相反意見之前,先表達“我愛你”,然後再親熱地擁抱著開始講話。

兩個人雖屬不同流派,但都是好學生,各自進步神速。就這樣,雖然工作忙碌,瑣事又多,但他們卻相處得越來越順暢。而兩人私下都以為是自己的戰術奏了效。

四月轉眼即到,何亦雯和沈浩擠出個周末一起回家收房,順便見父母。何亦雯覺得她父母其實都見過沈浩,肯定是滿意的,心裏就放松得很。沒想到她媽媽在高鐵站一看到沈浩,表情立刻變了,又失望,又疑惑,又無奈,非常勉強地擠出一個笑容,簡直帶點淒慘。何亦雯正在納悶,就聽她媽媽小心翼翼地對沈浩說:“小陳,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嗎?”

沈浩懵了,看看何亦雯的媽媽,又看看何亦雯:“小陳是誰?”

何亦雯這才想起她當時虛構的“陳發財”。她趕緊說:“媽,他不是陳發財。他是沈浩。”

她媽媽在這種事上記性極好,問:“沈浩不是出國了嗎?”

與此同時,沈浩也問:“陳發財又是誰?”

何亦雯雙手做投降狀,先對自己媽媽說:“沈浩沒出國。那是我瞎編的。我怕你問三問四。”

又對沈浩說:“我媽上次見了你,就打聽你。我為了讓我媽死心,就騙她說,沈浩出國了,你叫陳發財,家裏特別窮,在偏遠山區,有好多個姐姐……”

沈浩瞪大了眼睛,又好氣又好笑地說:“你到底還編了多少瞎話啊?”

何亦雯老老實實地說:“我……已經記不清了……你們問的時候,我才能想起來……”

何亦雯的媽媽又幽怨地說:“看來你倒是一上來就跟你爸說了實話……”

“哎呀,那也是誤會……”

於是這一路上何亦雯都在交待罪行。沈浩邊聽邊笑,她媽媽卻嘮叨起來,說她也太胡鬧,萬一沈浩當真了,真以為有個陳發財可怎麽好?別的事淘氣也就算了,婚姻大事怎能這樣亂開玩笑……

何亦雯偷偷對沈浩做了個鬼臉,意思是:現在明白我為什麽要瞞著她了吧?

何亦雯覺得家裏窄小簡陋,就定了本地最好的酒店。本以為媽媽會反對,誰知這次倒是毫無阻力。於是他們先去酒店入住,約好了晚上去媽媽家吃晚飯,何亦雯還大方表示請彭老師也來見個面。

小城最好的酒店條件也一般,何亦雯有點不好意思,對沈浩說:“條件不好,你湊合住。”沈浩假裝板起臉,說:“你不要轉移話題。你先老實交代,你到底還撒了多少關於我的謊?”

何亦雯貼在他身上,柔聲說:“我說過的關於你的最大的謊話,就是騙你說我不喜歡你。”

沈浩就低頭吻她,兩人膩夠了,傍晚時分去何亦雯媽媽家。一進家門,何亦雯甜蜜的心情就被破壞了:家裏變化好大,添了很多東西。以前雖然簡陋,但是清爽。現在小小的房間裏又亂又擠,簡直像要爆炸。仔細一看,那些新添置的物品大部分都和做飯有關:電飯煲,電烤箱,面包機……在這亂七八糟的屋子中間,她媽媽指著一個其貌不揚的男人介紹說:“這就是彭老師。”

何亦雯就禮貌地問了好。覺得這彭老師遠不如自己父親看起來精神。而彭老師泰然自若,像個男主人似的招呼何亦雯和沈浩坐。何亦雯心裏就有點抵觸,心想這是我的家,我從小長大的地方,用得著你來招呼我?再一看臥室,以前是她和媽媽住的,現在她的東西已經不知被收到哪裏。自己的家變得跟自己沒有關系了,心裏頓時一陣失落。

飯菜上了桌,異常豐盛。何亦雯媽媽一向熱衷於做菜,經常反對出去吃飯,掃大家的興。每次她回來,都要努力吃媽媽做的一大桌子菜。而今天的飯菜是彭老師和她媽媽聯手奉獻。彭老師酷愛做飯,與何亦雯媽媽一拍即合。兩個人現在就住在這裏,跟小孩子過家家似的,每天炮制各種美食。這桌上連配菜的鹹菜都是彭老師腌制的。

飯菜味道不錯,沈浩覺得挺酷的,一臉高興地說都很好吃。何亦雯卻大為不滿。她覺得媽媽一生的悲劇就在於被家庭婦女的身份捆綁,終日在竈臺間忙碌,沒有光彩,因而被父親嫌棄。“在家裏做飯的女人”是她心目中最可怕的女性形象。可媽媽跟彭老師在一起之後,居然變本加厲地把整個家都變成了廚房。

晚上和沈浩回到酒店,何亦雯就氣憤地說:“我看我媽找的這個男朋友不怎麽樣,難怪我爸那麽反對。”

沈浩摟著她說:“你媽媽高興不就行了?”

何亦雯抱怨:“他怎麽住在我家裏?他怎麽好意思呀?”

沈浩想了想,說:“也許他家裏還有兒女,不方便?”

何亦雯立刻想起她父親說過彭老師兒女反對。正好明天要去收房,可以跟父親好好打聽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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