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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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走過辦公區時鐘嵐看見他們，立刻高興地說：“你們過來開會？……”但隨即看到他們的表情，她的笑容就收斂了一些。沈浩對鐘嵐略略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何亦雯發現他對鐘嵐非常冷淡，心裏又開始胡思亂想：他是不是還記得我不喜歡他和鐘嵐太親近？
轉眼就到了電梯門口，再也沒有借口跟著他們。電梯來了，李峰和沈浩上了電梯。他們進電梯的那一刻，何亦雯突然跟著就進去了。她說：“我下樓去買杯咖啡。”
電梯裏人很多，何亦雯和沈浩站得很近。近得可以聞到他身上的味道，近得勾起了很多美好的回憶。可他只是低著頭一言不發。
何亦雯心裏突然就賭氣起來。出了電梯，她對沈浩說：“我有話跟你說。”
沈浩問：“是工作上的事嗎？”
何亦雯說：“不是。你跟我過來，我要單獨和你說話。”
沈浩猶豫了一下，對李峰說：“你等我一會兒。”
李峰忙不疊地點頭，主動自覺地就往一邊走，說：“我到那邊等你。”
李峰走了，沈浩問何亦雯：“你有什麽事嗎？”
何亦雯氣惱地說：“你至於對我這種態度嗎？”
沈浩凝視著她，輕輕地說：“你既然不喜歡我，就別用這種口氣對我說話。請對我公平一點。”
他並沒有聲色俱厲，語氣裏有點無奈，甚至還有點溫柔。但何亦雯平時的伶牙俐齒卻全都失了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溫和但堅定地要與她劃清界限的男人，這是不久前那個在早晨親昵地撫摸她頭發，叫她起來吃早餐的男孩子嗎？
沈浩也不再看她，轉身就走了。那一瞬間她想對他喊：我沒有不喜歡你。
可是理性讓她沒有說出這句話。他說得對他也做得對。既然決定結束，只有這樣才能斷得幹凈。當初她逃離新加坡就是怕自己猶豫反覆。她必須讓千山萬水阻隔任何意外見面的可能，讓她在無數個難熬的夜晚堅守住那顆不向他求助的心。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她卻很難用相同的堅定去對待沈浩。也許是因為他們還有交集。也許是他的態度讓她難過：他怎麽可以這麽冷靜呢？
何亦雯失魂落魄地回到辦公室，一進門就看見鐘嵐一臉緊張地等著她，說：“Eva，你什麽時候有空？我們得好好談一下。”
何亦雯以為又是交易或者客戶的事，打起精神說：“那還是在會議室說吧。”
鐘嵐進了會議室，鄭重地說：“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說，一直有點不好意思……那天party以前我不知道你在和沈浩交往，所以如果你們不愉快是因為我之前發過一些關於沈浩的內容，我要跟你說清楚：我跟沈浩之間什麽也沒有。”
何亦雯一怔，心想，你還真是後知後覺。她嘆了口氣，說：“你不用解釋了。我跟他已經沒可能了。”
鐘嵐以為她不相信，急忙說：“你聽我說，我承認我發那些內容是故意的，但我不是為了讓你不舒服。我知道沈浩喜歡你，但是我一直以為你看不上沈浩。否則我那條至少可以把你屏蔽了，對不對？你們千萬不要因為我有什麽矛盾……”
何亦雯無奈地打斷她：“好了，你別自作多情了。這件事跟你沒關系。是他媽媽討厭我。”
鐘嵐問：“沈浩的媽媽嗎？我記得他媽媽人還可以啊？”
何亦雯苦笑道：“對你當然還可以了。誰不願意兒子和你這樣的白富美交往呢。”
鐘嵐笑了：“Eva，你也太天真了。你以為我家裏有點錢，我就不會被挑剔了？我告訴你，這世上獨生子的老媽，沒幾個會看兒子找的女朋友順眼。我第一次見小博的媽媽，他媽媽就說——”鐘嵐模仿著小博媽媽的樣子：“小嵐好像很成熟啊，看上去像小博的姐姐。”
她補充說：“小博比我大兩歲哦。”
何亦雯做夢也沒想到連鐘嵐這種無懈可擊的條件也會被挑剔。她想到小博那副模樣，圓頭圓腦的，他媽媽居然嫌鐘嵐形象不夠青春，真不知她老人家的底氣從何而來。
她不能置信地問：“這麽誇張？”
“這種事多著呢。比如有次吃飯，她媽媽故意當著小博的面微笑著問我：聽說你哥哥公司破產，被限制消費了？你家裏幾個孩子啊？要是個個都這麽敗家，也夠你爸受的啊。”
“真的嗎？那你當時怎麽辦？”
鐘嵐聳聳肩說：“就賠笑著解釋呀。我就說：阿姨，不要信那些網上亂講話了。我哥哥是跟員工有點矛盾被算計了，沒有破產。再說，我們都有自己的事業，和我爸公司財務都分開的。”
“你當時不生氣？”
“我當然不高興。但是在小博面前，他媽媽越是無禮，我就要越是心平氣和。這樣表面看是我受了委屈，但在小博眼裏，這全都是他媽媽不對，然後他只會對我更好。而且後來我沒事就送他媽媽一些很貴的禮物，還幫小博做了很多次展會。他媽媽慢慢地就也不怎麽反對了。現在她對我算是接受了。”
何亦雯看她介紹這些受氣秘笈，不但不委屈，好像還有點驕傲似的，心裏佩服鐘嵐的好心態，也覺得自己這輩子也做不到如此境界。
鐘嵐繼續說：“也是因為有這種問題，我才用故意發了沈浩的照片來刺激小博，讓他有點危機感。所以你千萬不要生氣哦。我以後肯定不用沈浩來做這種事了。”
何亦雯不禁問：“為什麽選沈浩？”
鐘嵐一臉無辜地說：“沈浩最合適呀。我跟他確實有合作，他對我也沒有那種意思，這樣就不會真的惹出麻煩。如果找個真對我有意思的，小博真生氣了就不好了。而且沈浩長得不錯，看照片誰能知道他本人是那個樣子。這樣小博才會有危機感呀。”
何亦雯聽她這口氣，似乎小博比沈浩有吸引力多了似的，簡直驚呆，問：“你是真的喜歡小博？”
鐘嵐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說：“是啊。其實剛認識的時候還只覺得他這個人挺酷的而已。後來接觸多了，才知道他是那麽聰明而富有智慧的一個人。尤其是最近，我真的跟他學到了很多……”
何亦雯心想：聰明？富有智慧？小博？我怎麽看不出來？
鐘嵐又深情地對她說：“說起來還要感謝你呢，是你介紹我跟小博認識。我知道本來小薇是要把小博介紹給你的。而且，其實小博對你印象很好，如果那天你不介紹我給他，你本來是有希望的。我對這件事一直都很過意不去。所以那天看到你和沈浩在一起，我真的好開心好高興。沈浩又呆又沒有情調，還特別幼稚一根筋，我真的沒想到你能看上他……”
何亦雯看著鐘嵐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心裏的白眼翻了又翻。這大小姐的優越感真是無時不刻都要冒出來。說得好像何亦雯在小博那裏秀女落選只能找沈浩了似的！拜托！誰稀罕你那個古怪的小胖子啊！
但是隨即她又心酸地想，沈浩再好，也跟自己沒關系了。她的心情又暗淡下來。她想結束話題，就說：“好了，總之謝謝你還特意跟我說這些。那我去吃飯了。”
鐘嵐還不肯罷休，喋喋不休地說：“真的，你不要介意沈浩媽媽的態度。不就是幾句難聽話麽，你就當耳邊風。這種獨生子的老媽對兒子的女朋友，就有點像器官移植的排異反應。一開始很嚴重，時間長了習慣了，也就接受了，沒事了。”
何亦雯認真地說：“鐘嵐，我真的很佩服你，你心態特別好，你說得也都對。可是這件事我沒有錯。我沒有義務接受她的挑剔和侮辱。我相信不是所有的家庭都這樣。洋洋的父母對小薇就很接受。”
鐘嵐冷笑道：“那你知道洋洋大學根本畢不了業，出國讀書被好幾家學校勸退，最後文憑是買的嗎？你知道洋洋到現在沒有做過一件正經事，每天就是吃喝玩樂嗎？你知道洋洋父親做醫療生意，小薇的父親不僅是名醫還是醫科大學教授，他的很多學生都在醫療系統掌權嗎？”
何亦雯瞪大了眼睛：“你怎麽知道的？”
“圈子就這麽大，這點事人盡皆知。就像小博的媽媽也會知道我哥哥的醜聞。其實我跟我那些兄弟根本平時就沒有交情。但因為是一家人，他們還要連累我的名譽。沈浩的媽媽那麽挑剔，當然是因為沈浩很好。如果沈浩也跟Robert似的一天到晚跟女人鬼混，他只要肯交個正經女朋友，他媽媽就都會滿意的。”鐘嵐循循善誘：“所以，你是願意找一個爛男人，搭配一個對你滿意的婆婆，還是找一個好男人，忍受一點婆婆的挑剔呢？”
何亦雯看著鐘嵐，說：“我還有第三個選項——我選擇這輩子單身。”
鐘嵐還要說話，何亦雯警告她：“總之，我和沈浩之間的事，你不要瞎摻和。我不是沒了他就會死，我相信他也是同樣。”
因為要出差，何亦雯一下午都在忙著安排工作，又要跟瑞士那邊溝通。焦頭爛額之際，卻收到了CEO的信，她出差的要求被駁回了。CEO說他仔細看了行程和計劃，認為這次出差完全沒有必要。潛在客戶由劉哥溝通就好，而跟自己銀行總部的溝通用電話會議即可。在信的末尾，CEO還婉轉地提醒她最近國際旅行次數過多，但並沒有帶來新客戶，希望她註意成本問題。
何亦雯看了這封信，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很多出差雖然沒有帶來新客戶，但是挽救了即將失去的老客戶。CEO這是以為她拿出差當度假嗎？誠然這一次是有劉哥的邀請在內，但是她也並非是無事生非要出差。瑞士那邊本來就有很多事情需要溝通解決，借此機會一次性搞定是效率最高的辦法。
她連忙寫信解釋，把自己的考慮都闡述了一遍。
CEO回覆說：我當然願意批準你的出差，前提是你要保證這次出差就帶來新客戶。
何亦雯看到這個回覆完全懵掉了。CEO一向對她讚許有加，突然對她一次正常的出差指手畫腳。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應該取消這次旅行。因為CEO說得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面對面開會當然高效高，但如今電子時代，用郵件和電話慢慢溝通也不是不行。而潛在客戶也確實是完全不能把握的事情。
以前都是劉哥通知她出差。現在剛剛正式繼任沒多久，就遭遇了這種事。何亦雯開始懷疑自己分寸感不好，畢竟劉哥在的時候，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問題。可是她心裏也不是不委屈的，劉哥確實出差不多，那是因為他懶啊！再說劉哥出差才真的是經常公費旅游，更加不是每次都能帶來新客戶，但從來沒見CEO哪次說不行。
何亦雯不知如何是好，有點後悔自己得意忘形，凡事真的開始自己做主。看起來第二封信讓CEO更不滿了。但事已至此，她生怕自己處理不當，只能去找亞當商量。她把前因後果大致講了一遍，說完之後她心虛地說：“確實這次出差不是那種很緊急的必要出差。可是我和總部那邊很多人已經把開會日期都定好了。很多交易中長期存在的問題，我一直都想找個機會解決一下，以後工作效率可以更高。而且最近時間也合適，我想趁著不那麽忙的時候，不妨做一些對未來有潛在幫助的工作……”
亞當毫不猶豫地說：“你沒有任何錯。相反，你願意去做這種暫時沒有利益，但是對銀行有長遠好處的事非常可貴。多少員工都只顧著應付眼前的差事。他幹涉你出差是絕對荒唐的。既然所有的項目都是你在做，你就是唯一有權決定自己是否需要出差的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
“不要讓步，否則以後他會得寸進尺，動輒就用這種辦法表現他的權威。”
何亦雯沒想到亞當居然這麽強硬，她畢竟剛剛升職，很怕得罪CEO，就試探地說：“既然是考慮成本問題，要不然，我改定經濟艙和經濟型酒店，會不會就既滿足了他對控制成本的要求，也仍然可以出這次差？”
亞當說：“也許你的方案會讓他滿意，但是我不希望看到他這樣對待自覺工作的好員工。”
何亦雯覺得CEO對她還是挺好的，無論是之前租公寓，還是這次升職，CEO都對她大力扶持，讚許有嘉。她不明白為什麽這次CEO突然在出差上面找她的茬，她苦惱地說：“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麽讓他不滿的事情。但是這次我真的好意外。以前劉哥出差好像從來都沒有遇到過這種問題。”
亞當冷笑道：“劉聽話，沒野心，又沒實力，反而怎麽都好。”
何亦雯委屈地說：“我也沒有不聽話啊！”
“你實力太強了，現在所有客戶都沖著你留在這裏。剛剛又挽回了鐘嵐即將失去的兩個大客戶。他這是給你點顏色看看。辦公室政治就是這麽惡心。”
何亦雯頓時明白了，她馬上表態說：“如果是這樣，我可以忍氣吞聲。這沒什麽。”
亞當搖頭說：“有鋒芒的人是藏不住的。再說，這只是一個開始。你還有巨大的上升空間，以後這種事不會有完。”
何亦雯坦率地告訴亞當：“我怕我反抗之後他以後處處針對我。而我如果現在低頭，他或許會放過我。我非常珍惜我現在的職位，我不敢冒險。”
說完她有點羞愧，覺得亞當這麽為她爭取，她卻慫了。她補充說：“對不起，我是不是有點太怯懦了。”
亞當看著她，溫和但是堅定地說：“你有顧慮是很正常的事情。你放心，有我在就不會有任何風險。我會告訴你怎麽安全地做這件事。我會保護你。”
何亦雯看著亞當，想起了他之前為跳槽的同事寫得那封戰鬥檄文一樣的英文信。其實，他一直都是這樣的風格。她突然心酸地想：原來一個有擔當的男人在面對沖突時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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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辦公區時鐘嵐看見他們，立刻高興地說：“你們過來開會？……”但隨即看到他們的表情，她的笑容就收斂了一些。沈浩對鐘嵐略略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何亦雯發現他對鐘嵐非常冷淡，心裏又開始胡思亂想：他是不是還記得我不喜歡他和鐘嵐太親近？
轉眼就到了電梯門口，再也沒有借口跟著他們。電梯來了，李峰和沈浩上了電梯。他們進電梯的那一刻，何亦雯突然跟著就進去了。她說：“我下樓去買杯咖啡。”
電梯裏人很多，何亦雯和沈浩站得很近。近得可以聞到他身上的味道，近得勾起了很多美好的回憶。可他只是低著頭一言不發。
何亦雯心裏突然就賭氣起來。出了電梯，她對沈浩說：“我有話跟你說。”
沈浩問：“是工作上的事嗎？”
何亦雯說：“不是。你跟我過來，我要單獨和你說話。”
沈浩猶豫了一下，對李峰說：“你等我一會兒。”
李峰忙不疊地點頭，主動自覺地就往一邊走，說：“我到那邊等你。”
李峰走了，沈浩問何亦雯：“你有什麽事嗎？”
何亦雯氣惱地說：“你至於對我這種態度嗎？”
沈浩凝視著她，輕輕地說：“你既然不喜歡我，就別用這種口氣對我說話。請對我公平一點。”
他並沒有聲色俱厲，語氣裏有點無奈，甚至還有點溫柔。但何亦雯平時的伶牙俐齒卻全都失了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溫和但堅定地要與她劃清界限的男人，這是不久前那個在早晨親昵地撫摸她頭發，叫她起來吃早餐的男孩子嗎？
沈浩也不再看她，轉身就走了。那一瞬間她想對他喊：我沒有不喜歡你。
可是理性讓她沒有說出這句話。他說得對他也做得對。既然決定結束，只有這樣才能斷得幹凈。當初她逃離新加坡就是怕自己猶豫反覆。她必須讓千山萬水阻隔任何意外見面的可能，讓她在無數個難熬的夜晚堅守住那顆不向他求助的心。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她卻很難用相同的堅定去對待沈浩。也許是因為他們還有交集。也許是他的態度讓她難過：他怎麽可以這麽冷靜呢？
何亦雯失魂落魄地回到辦公室，一進門就看見鐘嵐一臉緊張地等著她，說：“Eva，你什麽時候有空？我們得好好談一下。”
何亦雯以為又是交易或者客戶的事，打起精神說：“那還是在會議室說吧。”
鐘嵐進了會議室，鄭重地說：“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說，一直有點不好意思……那天party以前我不知道你在和沈浩交往，所以如果你們不愉快是因為我之前發過一些關於沈浩的內容，我要跟你說清楚：我跟沈浩之間什麽也沒有。”
何亦雯一怔，心想，你還真是後知後覺。她嘆了口氣，說：“你不用解釋了。我跟他已經沒可能了。”
鐘嵐以為她不相信，急忙說：“你聽我說，我承認我發那些內容是故意的，但我不是為了讓你不舒服。我知道沈浩喜歡你，但是我一直以為你看不上沈浩。否則我那條至少可以把你屏蔽了，對不對？你們千萬不要因為我有什麽矛盾……”
何亦雯無奈地打斷她：“好了，你別自作多情了。這件事跟你沒關系。是他媽媽討厭我。”
鐘嵐問：“沈浩的媽媽嗎？我記得他媽媽人還可以啊？”
何亦雯苦笑道：“對你當然還可以了。誰不願意兒子和你這樣的白富美交往呢。”
鐘嵐笑了：“Eva，你也太天真了。你以為我家裏有點錢，我就不會被挑剔了？我告訴你，這世上獨生子的老媽，沒幾個會看兒子找的女朋友順眼。我第一次見小博的媽媽，他媽媽就說——”鐘嵐模仿著小博媽媽的樣子：“小嵐好像很成熟啊，看上去像小博的姐姐。”
她補充說：“小博比我大兩歲哦。”
何亦雯做夢也沒想到連鐘嵐這種無懈可擊的條件也會被挑剔。她想到小博那副模樣，圓頭圓腦的，他媽媽居然嫌鐘嵐形象不夠青春，真不知她老人家的底氣從何而來。
她不能置信地問：“這麽誇張？”
“這種事多著呢。比如有次吃飯，她媽媽故意當著小博的面微笑著問我：聽說你哥哥公司破產，被限制消費了？你家裏幾個孩子啊？要是個個都這麽敗家，也夠你爸受的啊。”
“真的嗎？那你當時怎麽辦？”
鐘嵐聳聳肩說：“就賠笑著解釋呀。我就說：阿姨，不要信那些網上亂講話了。我哥哥是跟員工有點矛盾被算計了，沒有破產。再說，我們都有自己的事業，和我爸公司財務都分開的。”
“你當時不生氣？”
“我當然不高興。但是在小博面前，他媽媽越是無禮，我就要越是心平氣和。這樣表面看是我受了委屈，但在小博眼裏，這全都是他媽媽不對，然後他只會對我更好。而且後來我沒事就送他媽媽一些很貴的禮物，還幫小博做了很多次展會。他媽媽慢慢地就也不怎麽反對了。現在她對我算是接受了。”
何亦雯看她介紹這些受氣秘笈，不但不委屈，好像還有點驕傲似的，心裏佩服鐘嵐的好心態，也覺得自己這輩子也做不到如此境界。
鐘嵐繼續說：“也是因為有這種問題，我才用故意發了沈浩的照片來刺激小博，讓他有點危機感。所以你千萬不要生氣哦。我以後肯定不用沈浩來做這種事了。”
何亦雯不禁問：“為什麽選沈浩？”
鐘嵐一臉無辜地說：“沈浩最合適呀。我跟他確實有合作，他對我也沒有那種意思，這樣就不會真的惹出麻煩。如果找個真對我有意思的，小博真生氣了就不好了。而且沈浩長得不錯，看照片誰能知道他本人是那個樣子。這樣小博才會有危機感呀。”
何亦雯聽她這口氣，似乎小博比沈浩有吸引力多了似的，簡直驚呆，問：“你是真的喜歡小博？”
鐘嵐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說：“是啊。其實剛認識的時候還只覺得他這個人挺酷的而已。後來接觸多了，才知道他是那麽聰明而富有智慧的一個人。尤其是最近，我真的跟他學到了很多……”
何亦雯心想：聰明？富有智慧？小博？我怎麽看不出來？
鐘嵐又深情地對她說：“說起來還要感謝你呢，是你介紹我跟小博認識。我知道本來小薇是要把小博介紹給你的。而且，其實小博對你印象很好，如果那天你不介紹我給他，你本來是有希望的。我對這件事一直都很過意不去。所以那天看到你和沈浩在一起，我真的好開心好高興。沈浩又呆又沒有情調，還特別幼稚一根筋，我真的沒想到你能看上他……”
何亦雯看著鐘嵐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心裏的白眼翻了又翻。這大小姐的優越感真是無時不刻都要冒出來。說得好像何亦雯在小博那裏秀女落選只能找沈浩了似的！拜托！誰稀罕你那個古怪的小胖子啊！
但是隨即她又心酸地想，沈浩再好，也跟自己沒關系了。她的心情又暗淡下來。她想結束話題，就說：“好了，總之謝謝你還特意跟我說這些。那我去吃飯了。”
鐘嵐還不肯罷休，喋喋不休地說：“真的，你不要介意沈浩媽媽的態度。不就是幾句難聽話麽，你就當耳邊風。這種獨生子的老媽對兒子的女朋友，就有點像器官移植的排異反應。一開始很嚴重，時間長了習慣了，也就接受了，沒事了。”
何亦雯認真地說：“鐘嵐，我真的很佩服你，你心態特別好，你說得也都對。可是這件事我沒有錯。我沒有義務接受她的挑剔和侮辱。我相信不是所有的家庭都這樣。洋洋的父母對小薇就很接受。”
鐘嵐冷笑道：“那你知道洋洋大學根本畢不了業，出國讀書被好幾家學校勸退，最後文憑是買的嗎？你知道洋洋到現在沒有做過一件正經事，每天就是吃喝玩樂嗎？你知道洋洋父親做醫療生意，小薇的父親不僅是名醫還是醫科大學教授，他的很多學生都在醫療系統掌權嗎？”
何亦雯瞪大了眼睛：“你怎麽知道的？”
“圈子就這麽大，這點事人盡皆知。就像小博的媽媽也會知道我哥哥的醜聞。其實我跟我那些兄弟根本平時就沒有交情。但因為是一家人，他們還要連累我的名譽。沈浩的媽媽那麽挑剔，當然是因為沈浩很好。如果沈浩也跟Robert似的一天到晚跟女人鬼混，他只要肯交個正經女朋友，他媽媽就都會滿意的。”鐘嵐循循善誘：“所以，你是願意找一個爛男人，搭配一個對你滿意的婆婆，還是找一個好男人，忍受一點婆婆的挑剔呢？”
何亦雯看著鐘嵐，說：“我還有第三個選項——我選擇這輩子單身。”
鐘嵐還要說話，何亦雯警告她：“總之，我和沈浩之間的事，你不要瞎摻和。我不是沒了他就會死，我相信他也是同樣。”
因為要出差，何亦雯一下午都在忙著安排工作，又要跟瑞士那邊溝通。焦頭爛額之際，卻收到了CEO的信，她出差的要求被駁回了。CEO說他仔細看了行程和計劃，認為這次出差完全沒有必要。潛在客戶由劉哥溝通就好，而跟自己銀行總部的溝通用電話會議即可。在信的末尾，CEO還婉轉地提醒她最近國際旅行次數過多，但並沒有帶來新客戶，希望她註意成本問題。
何亦雯看了這封信，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很多出差雖然沒有帶來新客戶，但是挽救了即將失去的老客戶。CEO這是以為她拿出差當度假嗎？誠然這一次是有劉哥的邀請在內，但是她也並非是無事生非要出差。瑞士那邊本來就有很多事情需要溝通解決，借此機會一次性搞定是效率最高的辦法。
她連忙寫信解釋，把自己的考慮都闡述了一遍。
CEO回覆說：我當然願意批準你的出差，前提是你要保證這次出差就帶來新客戶。
何亦雯看到這個回覆完全懵掉了。CEO一向對她讚許有加，突然對她一次正常的出差指手畫腳。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應該取消這次旅行。因為CEO說得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面對面開會當然高效高，但如今電子時代，用郵件和電話慢慢溝通也不是不行。而潛在客戶也確實是完全不能把握的事情。
以前都是劉哥通知她出差。現在剛剛正式繼任沒多久，就遭遇了這種事。何亦雯開始懷疑自己分寸感不好，畢竟劉哥在的時候，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問題。可是她心裏也不是不委屈的，劉哥確實出差不多，那是因為他懶啊！再說劉哥出差才真的是經常公費旅游，更加不是每次都能帶來新客戶，但從來沒見CEO哪次說不行。
何亦雯不知如何是好，有點後悔自己得意忘形，凡事真的開始自己做主。看起來第二封信讓CEO更不滿了。但事已至此，她生怕自己處理不當，只能去找亞當商量。她把前因後果大致講了一遍，說完之後她心虛地說：“確實這次出差不是那種很緊急的必要出差。可是我和總部那邊很多人已經把開會日期都定好了。很多交易中長期存在的問題，我一直都想找個機會解決一下，以後工作效率可以更高。而且最近時間也合適，我想趁著不那麽忙的時候，不妨做一些對未來有潛在幫助的工作……”
亞當毫不猶豫地說：“你沒有任何錯。相反，你願意去做這種暫時沒有利益，但是對銀行有長遠好處的事非常可貴。多少員工都只顧著應付眼前的差事。他幹涉你出差是絕對荒唐的。既然所有的項目都是你在做，你就是唯一有權決定自己是否需要出差的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
“不要讓步，否則以後他會得寸進尺，動輒就用這種辦法表現他的權威。”
何亦雯沒想到亞當居然這麽強硬，她畢竟剛剛升職，很怕得罪CEO，就試探地說：“既然是考慮成本問題，要不然，我改定經濟艙和經濟型酒店，會不會就既滿足了他對控制成本的要求，也仍然可以出這次差？”
亞當說：“也許你的方案會讓他滿意，但是我不希望看到他這樣對待自覺工作的好員工。”
何亦雯覺得CEO對她還是挺好的，無論是之前租公寓，還是這次升職，CEO都對她大力扶持，讚許有嘉。她不明白為什麽這次CEO突然在出差上面找她的茬，她苦惱地說：“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麽讓他不滿的事情。但是這次我真的好意外。以前劉哥出差好像從來都沒有遇到過這種問題。”
亞當冷笑道：“劉聽話，沒野心，又沒實力，反而怎麽都好。”
何亦雯委屈地說：“我也沒有不聽話啊！”
“你實力太強了，現在所有客戶都沖著你留在這裏。剛剛又挽回了鐘嵐即將失去的兩個大客戶。他這是給你點顏色看看。辦公室政治就是這麽惡心。”
何亦雯頓時明白了，她馬上表態說：“如果是這樣，我可以忍氣吞聲。這沒什麽。”
亞當搖頭說：“有鋒芒的人是藏不住的。再說，這只是一個開始。你還有巨大的上升空間，以後這種事不會有完。”
何亦雯坦率地告訴亞當：“我怕我反抗之後他以後處處針對我。而我如果現在低頭，他或許會放過我。我非常珍惜我現在的職位，我不敢冒險。”
說完她有點羞愧，覺得亞當這麽為她爭取，她卻慫了。她補充說：“對不起，我是不是有點太怯懦了。”
亞當看著她，溫和但是堅定地說：“你有顧慮是很正常的事情。你放心，有我在就不會有任何風險。我會告訴你怎麽安全地做這件事。我會保護你。”
何亦雯看著亞當，想起了他之前為跳槽的同事寫得那封戰鬥檄文一樣的英文信。其實，他一直都是這樣的風格。她突然心酸地想：原來一個有擔當的男人在面對沖突時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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