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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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Robert態度倒是還很和藹，好聲好氣地說：“我覺得錢放在你們這裏，還是沒有放在商業銀行用起來方便。”
何亦雯點點頭，痛快地說：“沒問題，我理解。”
她拿出準備好的圖表，一項項給Robert看。Robert擺擺手說：“我不看了，其實哪次我也沒聽懂。你跟萱萱解釋就行了。”
何亦雯馬上說：“好的。”就對萱萱認真地把賬戶自開設以來的交易和收益情況簡單明了地總結了一番。萱萱默然地聽著，一點反應也沒有，何亦雯簡直懷疑她有沒有在聽。
何亦雯把賬戶的事講完，告訴萱萱：“之前我不知道柴總近期的財務安排，所以沒有做好隨時提款的準備。目前柴總的資金現在正好在一個不能提前撤回的交易上，需要等交易結束才能把錢拿出來。我剛才查了一下，大概還有20天。到時候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們。”
萱萱不冷不熱地對何亦雯說：“何小姐，可以麻煩你出去一下嗎？我和柴總需要簡單商量幾句。”
何亦雯一看就知道他們對不能立刻把錢拿出來不滿，她面帶職業性笑容，說：“沒問題。”就站起來出去了。她心裏想著：管你怎麽商量，我也不可能把錢現在就給你。這些交易都是你們認可才做的，現在突然要把錢全拿出來，當那些交易是提款機嗎？
很快萱萱就請她回到會議室。何亦雯已經想好了一大堆“為什麽你們的錢不能馬上就拿出來”的解釋。萱萱卻說：“柴總決定不動這個賬戶了。還是留在這裏讓你打理就好了。”
何亦雯簡直像是一腳踏了空，懷疑自己聽錯了。她遲疑了一下，說：“那以後的交易是不是要考慮都選擇隨時可以退出的？”
萱萱搖搖頭說：“不用。柴總對你的工作很滿意，你就一切照舊就好了。”
何亦雯疑惑地看著Robert，Robert說：“我又想了想，覺得暫時也不用這些錢。就不瞎挪動了。”
何亦雯客氣地說：“那就感謝您的信任了。”
Robert也沒再要求她“別說您”之類，就帶著萱萱離開了。何亦雯心裏納悶地想：他這是幹什麽來了？難道是就為了嚇唬我一場？
正在納罕，鐘嵐單獨找到她，小聲說：“Eva，我中午能不能請你吃個飯？”
何亦雯問：“有事嗎？”
鐘嵐說：“我有些交易上的問題想向你請教。”
何亦雯現在對鐘嵐早就沒了情敵心態，出於對同事的敷衍，就說：“我中午已經叫外賣了。你有什麽事，我們會議室裏直接談吧。”
鐘嵐猶豫了一下，同意了。兩人進了會議室，鐘嵐開門見山地說：“我那裏有個很重要的客戶因為之前的虧損要退出，公司說希望我交給Belle再去爭取一下。但是，我打算跟公司說我希望由你來爭取。”
何亦雯疑惑地看著她：“你是要把你的客戶讓給我？”
“對。但不是那麽簡單。情況是這樣的，這個客戶是我父親最好的朋友。但是……”她猶豫了一下，接著說：“之前小胡做的交易把他的錢賠了幾百萬美元。我願意把他轉給你來做，只是我不希望我父親知道我做得這麽糟糕。”
何亦雯問：“那你是要我教你怎麽自己去把客戶爭取回來？”
鐘嵐搖搖頭：“不，我也明白肯定要你親自去講才行。我只是希望，如果你挽回了這個客戶，在那之後，讓他以為這些工作都是我做的。”
何亦雯糊塗了：“你到底要怎樣？你能不能說明白點？”
鐘嵐面有難色地說：“Eva，你能不能在跟他談的時候，說你是我們組的另一個助理。這樣我就可以說之前是小胡沒有做好，現在換了你來做。”
何亦雯明白了，她不客氣地說：“我不願意。你知道我現在實際上跟你是平級的。”
鐘嵐連忙說：“Eva，你千萬別誤會。我當然知道你不僅跟我平級，你還比我能力強。其實我也只有這一個客戶才需要這樣。我實在是沒辦法了。他是我父親最好的朋友，如果他這樣退出，或者轉到Belle那邊，我爸爸肯定會知道我做得很糟糕的。”
“那又怎樣？你爸還能跟你斷絕父女關系嗎？再說你家缺你出來工作的這倆錢嗎？”
“我父親本來一直就對我們這邊不太看重。我努力工作就是希望他對我刮目相看。前陣子爸爸要開金融公司，是我長這麽大他第一次這麽器重我……”鐘嵐說著說著，眼圈都紅了：“你不知道我從小過得多麽不容易……”
“你？不容易？你不是在搞笑吧？你就為了在你爸面前爭寵，就讓我出去說我是你助理？真虧你想得出來。”何亦雯都快被她氣笑了：“我也和你說句實話：工作對你來說不過是錦上添花，但對我來說是我這輩子的依靠。你就是不工作回家待著也比我有錢。抱歉不是我不幫你。我覺得你真的沒必要這樣。”
鐘嵐曉之以利：“那個客戶很有實力，是個大客戶。而且我知道你現在需要新客戶增長。”
“我的客戶都維持得非常好，對我百分之百信任。”何亦雯不為所動：“而且我的老客戶很多都會不斷追加投資，甚至介紹新客戶給我。我不需要靠裝你的助理去拿客戶。”
鐘嵐想了想，說：“如果我跟你說，我爸實際上有三個老婆，我媽是最不受寵的，因為她只有我和我姐姐。另外兩個那邊都有兒子。從小我爸沒有參加過我的家長會。連跟我一起的合影都少得可憐。直到我努力考進了好高中好大學，我那幾個哥哥弟弟也不那麽省心，他才開始對我稍微好一點。你會不會覺得我確實也有點不容易呢？”
何亦雯吃驚地看著她。
鐘嵐馬上可憐巴巴地說：“Eva，現在只有你能救我了。我不是非要爭寵，但是你知道我媽這麽多年，一直還很在意我爸。這幾年好容易我爸跟我們這邊交往多了，我媽這兩年剛剛心情好了一點，我真的不忍心再讓她失望……”
何亦雯沒想到鐘嵐居然還有這麽一面，她剛要答應，突然之間心裏一動，話到嘴邊改了口：“你讓我考慮一下。我們都先去吃飯吧。我會盡快給你回覆。”
回到座位上，何亦雯一邊吃外賣，一邊腦子裏飛速地運轉。她仿佛看到了一道曙光。下午快下班時，她找到鐘嵐，對她說：“我願意合作，但是我也有條件。”
鐘嵐問：“什麽條件？”
何亦雯說：“這個客戶我幫你這樣做。同時你要再轉給我一個客戶。買一送一。同時接下來所有的工作你必須完全聽我的，包括定機票酒店，都要聽我指揮。”
鐘嵐有點遲疑，何亦雯說：“你可以把你做賠了的，馬上有危險要走的客戶轉過來。告訴他們我是這個銀行裏業績最好的理財專家。對很多客戶來說，換個負責人他們根本沒感覺的。”
鐘嵐想了想，痛快地說：“好，成交。”
何亦雯說：“好。那你現在給我看看之前你們給人家賠了幾百萬的交易記錄吧。”
鐘嵐有點為難地問：“你必須看嗎？這個應該跟你以後的操作沒關系吧？”
何亦雯沒好氣地說：“你以為我喜歡看你們的破交易記錄嗎？我必須知道你們是怎麽賠的，才能有針對性地跟客戶解釋，同時給客戶講，為什麽在我手裏這種事以後就不會發生。而且我還得盡量給你們找出一些合理化借口，不能讓客戶覺得你們是因為胡來搞砸了的。挽回一個客戶比拉來一個新的難多了！”
鐘嵐徹底服帖，說：“好的，我這就讓小胡給你解釋。”
何亦雯聽了這句話，心裏又開始翻白眼了：大小姐，你手下的人做交易，你都不過問的嗎？！
這位客戶非常忙，近期不在國內。何亦雯毫不猶豫地讓鐘嵐去跟客戶協調，只要有一小時的空擋，不管客戶在哪裏，她們都會飛過去解釋。
最終客戶在東京有一個小時的空檔。訂機票時，鐘嵐說：“你要的時間商務艙沒位置了。”
何亦雯毫不猶豫：“買經濟艙。”
“我們出差是應該坐商務艙的……”
“這時候你管這種事？坐一次經濟艙不至於就辱沒了你。”
鐘嵐不再爭辯，乖乖地通知秘書訂票了。
這期間何亦雯把與鐘嵐合作的事大致告訴了亞當。她沒有暴露鐘嵐的顧慮，只是說鐘嵐覺得這樣顯得有面子一點。亞當並不問那些具體原因，對鐘嵐此舉擊節讚賞，說：“鐘嵐這方面果然聰明。這是一步好棋。”
何亦雯有點疑惑，說：“其實如果她不是這麽愛面子的話，這客戶她讓給誰都是一樣的。”
亞當說：“很多人寧可客戶去別的銀行也不想讓給同事。而且，如果真讓Belle去做，這件事跟她就徹底沒關系了。她主動為你申請這個機會，才有談判的餘地，這樣以後還有機會。鐘嵐為了目的肯低頭，這是個難得的品質。”
何亦雯聽他這麽誇鐘嵐，突然就有點不舒服，她不服氣地說：“我也低頭了。我同意假裝我是她的助理。”
話一出口，也覺得自己有點不得體。
亞當卻不在意，笑著哄孩子似的說：“當然。Eva，你一直都很棒，而且進步神速，我尤其欣賞你的買一贈一。”
何亦雯不好意思地說：“我是不是有點幼稚。”
亞當寬容地說：“有時候老師會忘了讚揚好學生，因為對他們的優秀太習以為常了。這是我的錯。”
出差之前，何亦雯集中處理了很多工作。李峰那邊發來的資料她認真看過了，一看就是沈浩做的，果然又是個優秀的好產品，只有一些細節要溝通。有時候她把關於一些技術性問題的郵件發過去，回來的郵件一眼就能看出是出自沈浩的手筆。只是沈浩從來不直接給她回郵件，一切回覆都由李峰中轉給她。
有次她終於忍不住，旁敲側擊地問了問。李峰倒也不避諱，樂呵呵地說：“我們老大說要多給我機會，所以他都盡量不插手。”
何亦雯沒有繼續再追問下去。她知道李峰口中的“老大”就是沈浩，他一直負責這個項目。她沒想到沈浩真的決定處理她和他之間的這段感情時，可以在公司把事情安排得這麽不露痕跡。她有些心酸地想：看來只要他想，他並不是不會做人。哪有什麽沒經驗處理不了。那不過是因為，他壓根就不覺得他媽媽的做法有什麽問題。
幾天後，何亦雯和鐘嵐一起在客戶位於東京的辦公室裏道歉並游說。何亦雯準備充分，既打印了很多材料，也做了詳實的電腦文檔，誠懇清晰地給客戶分析之前的操作有哪些問題，她以後會如何避免。她提出了一些交易方案，對客戶保證一個月之內會讓客戶看到她們努力的效果。無論客戶問什麽，何亦雯都對答如流，並且能夠迅速給出合理化建議。客戶一開始說只給她們一個小時的時間，但最後這個會開了足足三個小時。這期間鐘嵐什麽話也插不上，只能面帶矜持的微笑，或者故作高深地附和幾句，倒也確實像是何亦雯的老板了。
那客戶最後讚許地對鐘嵐說：“小嵐啊，你這個管理能力還真是不錯，帶了這麽好的兵。這點很像你爸爸啊。以前那個人，你就應該炒掉！”
鐘嵐連忙含笑說道：“鄒叔叔，手下犯的錯也是我的錯，我回去會好好培訓他的。不過當然，以後您的賬戶都是Eva負責，她是我們團隊最好的，您就放心吧。”
何亦雯看著鐘嵐毫不臉紅地賣力演出，雖然知道是假的，心裏仍然不爽，還得假裝很本分很識趣的樣子。她不由得後悔當初“買一贈一”的價格開低了。給鐘嵐演跟班，應該給她三五個客戶才勉強回本。
當晚兩個人並未在東京停留，而是坐著最晚一班飛機回去了。昨晚到了東京何亦雯就忙著準備開會的事，今天開完會直奔機場，連東京長什麽樣都來不及看清。在飛機上鐘嵐遺憾地說：“你幹嘛安排這麽緊張啊，其實我們應該趁機在東京好好玩一玩。我可以帶你去購物。”
何亦雯說：“客戶現在暫時是穩住了，但到底能不能讓人家滿意，還要看後續的操作。接下來一個月很關鍵，市場又不是我開的，完全松懈不得。”
鐘嵐幽幽地說：“唉，我爸想要的可能就是你這麽個孩子。聰明能幹，滿心都撲在事業上。”
何亦雯白她一眼：“你要是每天也得面對房租生活費的挑戰，自然就能幹，滿心撲在事業上了。”
鐘嵐搖搖頭，說：“不是想做好就能做好的。這需要天分。我不是不想好好做這些事，可我真的不是這塊材料。我看見生意和這些數字就煩。我最討厭數學了。”
“那你怎麽考上那麽好的大學的？”
“美國的數學很簡單啊！考大學不需要數學好。”
“……不喜歡這些你學金融幹嗎？討厭數字還進銀行？”
“我沒學金融，我學的商科。很好念的。進銀行是因為我爸對金融感興趣，這樣他就會器重我。”
“……你怎麽幹什麽都考慮你爸啊？”
“你們獨生子女不懂……”
“我不算獨生子女。”何亦雯打斷她：“我父母離婚了。我父親又結了婚，生了個兒子。”說著她又快意地說：“不過他很笨，很沒出息。高中都考不上，花了錢才有書讀。我是不是心理很陰暗？”
鐘嵐笑了：“不，我完全理解。我爸那邊的那些哥哥兄弟每次出醜聞，我都在心裏幸災樂禍。真的，你不知道我爸多過分。我高中畢業典禮和我弟弟小學期末演出在同一天，他去看弟弟那個破演出，不參加我高中畢業典禮。而且我是當屆優秀學生代表，在臺上講話的。沈浩並沒有機會上臺講話，他不但父母都來了，連什麽爺爺奶奶都專門坐飛機過來參加呢。”
何亦雯聽到“沈浩”兩個字心裏就一痛。是啊，他就是那樣的幸運兒。從小長得好，學習好，還是個男孩子，真是全家愛之焦點。也難怪一個高中畢業典禮，全家從東半球飛到西半球去看他。這才是不折不扣的溫室裏的小花朵。鐘嵐都比他滄桑。
她轉移話題，問鐘嵐：“那你媽媽這麽多年沒有再找男朋友？”
鐘嵐苦笑道：“她經歷了我爸這樣條件的人，別的男人她還怎麽看得上？別人都以為她圖他的錢。其實我爸在經濟上很小氣的，一年只給我們幾百萬的撫養費而已……”
何亦雯瞠目結舌地看著鐘嵐：“幾百萬……而已？你說的是日元嗎？”
鐘嵐理直氣壯地說：“人民幣啊。美國生活費很高的。人工貴，房子大，需要請人打掃，而且還要負擔我和我姐姐兩個人的學費。彈琴跳舞課的私教也都很貴。幾百萬人民幣換過去真的不富裕。在美國的時候，我媽媽很樸素的，連司機都舍不得請，到哪裏都是我媽媽自己開車……”
何亦雯瞪著她，問：“你知不知道中國普通人一年生活費是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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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bert態度倒是還很和藹，好聲好氣地說：“我覺得錢放在你們這裏，還是沒有放在商業銀行用起來方便。”
何亦雯點點頭，痛快地說：“沒問題，我理解。”
她拿出準備好的圖表，一項項給Robert看。Robert擺擺手說：“我不看了，其實哪次我也沒聽懂。你跟萱萱解釋就行了。”
何亦雯馬上說：“好的。”就對萱萱認真地把賬戶自開設以來的交易和收益情況簡單明了地總結了一番。萱萱默然地聽著，一點反應也沒有，何亦雯簡直懷疑她有沒有在聽。
何亦雯把賬戶的事講完，告訴萱萱：“之前我不知道柴總近期的財務安排，所以沒有做好隨時提款的準備。目前柴總的資金現在正好在一個不能提前撤回的交易上，需要等交易結束才能把錢拿出來。我剛才查了一下，大概還有20天。到時候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們。”
萱萱不冷不熱地對何亦雯說：“何小姐，可以麻煩你出去一下嗎？我和柴總需要簡單商量幾句。”
何亦雯一看就知道他們對不能立刻把錢拿出來不滿，她面帶職業性笑容，說：“沒問題。”就站起來出去了。她心裏想著：管你怎麽商量，我也不可能把錢現在就給你。這些交易都是你們認可才做的，現在突然要把錢全拿出來，當那些交易是提款機嗎？
很快萱萱就請她回到會議室。何亦雯已經想好了一大堆“為什麽你們的錢不能馬上就拿出來”的解釋。萱萱卻說：“柴總決定不動這個賬戶了。還是留在這裏讓你打理就好了。”
何亦雯簡直像是一腳踏了空，懷疑自己聽錯了。她遲疑了一下，說：“那以後的交易是不是要考慮都選擇隨時可以退出的？”
萱萱搖搖頭說：“不用。柴總對你的工作很滿意，你就一切照舊就好了。”
何亦雯疑惑地看著Robert，Robert說：“我又想了想，覺得暫時也不用這些錢。就不瞎挪動了。”
何亦雯客氣地說：“那就感謝您的信任了。”
Robert也沒再要求她“別說您”之類，就帶著萱萱離開了。何亦雯心裏納悶地想：他這是幹什麽來了？難道是就為了嚇唬我一場？
正在納罕，鐘嵐單獨找到她，小聲說：“Eva，我中午能不能請你吃個飯？”
何亦雯問：“有事嗎？”
鐘嵐說：“我有些交易上的問題想向你請教。”
何亦雯現在對鐘嵐早就沒了情敵心態，出於對同事的敷衍，就說：“我中午已經叫外賣了。你有什麽事，我們會議室裏直接談吧。”
鐘嵐猶豫了一下，同意了。兩人進了會議室，鐘嵐開門見山地說：“我那裏有個很重要的客戶因為之前的虧損要退出，公司說希望我交給Belle再去爭取一下。但是，我打算跟公司說我希望由你來爭取。”
何亦雯疑惑地看著她：“你是要把你的客戶讓給我？”
“對。但不是那麽簡單。情況是這樣的，這個客戶是我父親最好的朋友。但是……”她猶豫了一下，接著說：“之前小胡做的交易把他的錢賠了幾百萬美元。我願意把他轉給你來做，只是我不希望我父親知道我做得這麽糟糕。”
何亦雯問：“那你是要我教你怎麽自己去把客戶爭取回來？”
鐘嵐搖搖頭：“不，我也明白肯定要你親自去講才行。我只是希望，如果你挽回了這個客戶，在那之後，讓他以為這些工作都是我做的。”
何亦雯糊塗了：“你到底要怎樣？你能不能說明白點？”
鐘嵐面有難色地說：“Eva，你能不能在跟他談的時候，說你是我們組的另一個助理。這樣我就可以說之前是小胡沒有做好，現在換了你來做。”
何亦雯明白了，她不客氣地說：“我不願意。你知道我現在實際上跟你是平級的。”
鐘嵐連忙說：“Eva，你千萬別誤會。我當然知道你不僅跟我平級，你還比我能力強。其實我也只有這一個客戶才需要這樣。我實在是沒辦法了。他是我父親最好的朋友，如果他這樣退出，或者轉到Belle那邊，我爸爸肯定會知道我做得很糟糕的。”
“那又怎樣？你爸還能跟你斷絕父女關系嗎？再說你家缺你出來工作的這倆錢嗎？”
“我父親本來一直就對我們這邊不太看重。我努力工作就是希望他對我刮目相看。前陣子爸爸要開金融公司，是我長這麽大他第一次這麽器重我……”鐘嵐說著說著，眼圈都紅了：“你不知道我從小過得多麽不容易……”
“你？不容易？你不是在搞笑吧？你就為了在你爸面前爭寵，就讓我出去說我是你助理？真虧你想得出來。”何亦雯都快被她氣笑了：“我也和你說句實話：工作對你來說不過是錦上添花，但對我來說是我這輩子的依靠。你就是不工作回家待著也比我有錢。抱歉不是我不幫你。我覺得你真的沒必要這樣。”
鐘嵐曉之以利：“那個客戶很有實力，是個大客戶。而且我知道你現在需要新客戶增長。”
“我的客戶都維持得非常好，對我百分之百信任。”何亦雯不為所動：“而且我的老客戶很多都會不斷追加投資，甚至介紹新客戶給我。我不需要靠裝你的助理去拿客戶。”
鐘嵐想了想，說：“如果我跟你說，我爸實際上有三個老婆，我媽是最不受寵的，因為她只有我和我姐姐。另外兩個那邊都有兒子。從小我爸沒有參加過我的家長會。連跟我一起的合影都少得可憐。直到我努力考進了好高中好大學，我那幾個哥哥弟弟也不那麽省心，他才開始對我稍微好一點。你會不會覺得我確實也有點不容易呢？”
何亦雯吃驚地看著她。
鐘嵐馬上可憐巴巴地說：“Eva，現在只有你能救我了。我不是非要爭寵，但是你知道我媽這麽多年，一直還很在意我爸。這幾年好容易我爸跟我們這邊交往多了，我媽這兩年剛剛心情好了一點，我真的不忍心再讓她失望……”
何亦雯沒想到鐘嵐居然還有這麽一面，她剛要答應，突然之間心裏一動，話到嘴邊改了口：“你讓我考慮一下。我們都先去吃飯吧。我會盡快給你回覆。”
回到座位上，何亦雯一邊吃外賣，一邊腦子裏飛速地運轉。她仿佛看到了一道曙光。下午快下班時，她找到鐘嵐，對她說：“我願意合作，但是我也有條件。”
鐘嵐問：“什麽條件？”
何亦雯說：“這個客戶我幫你這樣做。同時你要再轉給我一個客戶。買一送一。同時接下來所有的工作你必須完全聽我的，包括定機票酒店，都要聽我指揮。”
鐘嵐有點遲疑，何亦雯說：“你可以把你做賠了的，馬上有危險要走的客戶轉過來。告訴他們我是這個銀行裏業績最好的理財專家。對很多客戶來說，換個負責人他們根本沒感覺的。”
鐘嵐想了想，痛快地說：“好，成交。”
何亦雯說：“好。那你現在給我看看之前你們給人家賠了幾百萬的交易記錄吧。”
鐘嵐有點為難地問：“你必須看嗎？這個應該跟你以後的操作沒關系吧？”
何亦雯沒好氣地說：“你以為我喜歡看你們的破交易記錄嗎？我必須知道你們是怎麽賠的，才能有針對性地跟客戶解釋，同時給客戶講，為什麽在我手裏這種事以後就不會發生。而且我還得盡量給你們找出一些合理化借口，不能讓客戶覺得你們是因為胡來搞砸了的。挽回一個客戶比拉來一個新的難多了！”
鐘嵐徹底服帖，說：“好的，我這就讓小胡給你解釋。”
何亦雯聽了這句話，心裏又開始翻白眼了：大小姐，你手下的人做交易，你都不過問的嗎？！
這位客戶非常忙，近期不在國內。何亦雯毫不猶豫地讓鐘嵐去跟客戶協調，只要有一小時的空擋，不管客戶在哪裏，她們都會飛過去解釋。
最終客戶在東京有一個小時的空檔。訂機票時，鐘嵐說：“你要的時間商務艙沒位置了。”
何亦雯毫不猶豫：“買經濟艙。”
“我們出差是應該坐商務艙的……”
“這時候你管這種事？坐一次經濟艙不至於就辱沒了你。”
鐘嵐不再爭辯，乖乖地通知秘書訂票了。
這期間何亦雯把與鐘嵐合作的事大致告訴了亞當。她沒有暴露鐘嵐的顧慮，只是說鐘嵐覺得這樣顯得有面子一點。亞當並不問那些具體原因，對鐘嵐此舉擊節讚賞，說：“鐘嵐這方面果然聰明。這是一步好棋。”
何亦雯有點疑惑，說：“其實如果她不是這麽愛面子的話，這客戶她讓給誰都是一樣的。”
亞當說：“很多人寧可客戶去別的銀行也不想讓給同事。而且，如果真讓Belle去做，這件事跟她就徹底沒關系了。她主動為你申請這個機會，才有談判的餘地，這樣以後還有機會。鐘嵐為了目的肯低頭，這是個難得的品質。”
何亦雯聽他這麽誇鐘嵐，突然就有點不舒服，她不服氣地說：“我也低頭了。我同意假裝我是她的助理。”
話一出口，也覺得自己有點不得體。
亞當卻不在意，笑著哄孩子似的說：“當然。Eva，你一直都很棒，而且進步神速，我尤其欣賞你的買一贈一。”
何亦雯不好意思地說：“我是不是有點幼稚。”
亞當寬容地說：“有時候老師會忘了讚揚好學生，因為對他們的優秀太習以為常了。這是我的錯。”
出差之前，何亦雯集中處理了很多工作。李峰那邊發來的資料她認真看過了，一看就是沈浩做的，果然又是個優秀的好產品，只有一些細節要溝通。有時候她把關於一些技術性問題的郵件發過去，回來的郵件一眼就能看出是出自沈浩的手筆。只是沈浩從來不直接給她回郵件，一切回覆都由李峰中轉給她。
有次她終於忍不住，旁敲側擊地問了問。李峰倒也不避諱，樂呵呵地說：“我們老大說要多給我機會，所以他都盡量不插手。”
何亦雯沒有繼續再追問下去。她知道李峰口中的“老大”就是沈浩，他一直負責這個項目。她沒想到沈浩真的決定處理她和他之間的這段感情時，可以在公司把事情安排得這麽不露痕跡。她有些心酸地想：看來只要他想，他並不是不會做人。哪有什麽沒經驗處理不了。那不過是因為，他壓根就不覺得他媽媽的做法有什麽問題。
幾天後，何亦雯和鐘嵐一起在客戶位於東京的辦公室裏道歉並游說。何亦雯準備充分，既打印了很多材料，也做了詳實的電腦文檔，誠懇清晰地給客戶分析之前的操作有哪些問題，她以後會如何避免。她提出了一些交易方案，對客戶保證一個月之內會讓客戶看到她們努力的效果。無論客戶問什麽，何亦雯都對答如流，並且能夠迅速給出合理化建議。客戶一開始說只給她們一個小時的時間，但最後這個會開了足足三個小時。這期間鐘嵐什麽話也插不上，只能面帶矜持的微笑，或者故作高深地附和幾句，倒也確實像是何亦雯的老板了。
那客戶最後讚許地對鐘嵐說：“小嵐啊，你這個管理能力還真是不錯，帶了這麽好的兵。這點很像你爸爸啊。以前那個人，你就應該炒掉！”
鐘嵐連忙含笑說道：“鄒叔叔，手下犯的錯也是我的錯，我回去會好好培訓他的。不過當然，以後您的賬戶都是Eva負責，她是我們團隊最好的，您就放心吧。”
何亦雯看著鐘嵐毫不臉紅地賣力演出，雖然知道是假的，心裏仍然不爽，還得假裝很本分很識趣的樣子。她不由得後悔當初“買一贈一”的價格開低了。給鐘嵐演跟班，應該給她三五個客戶才勉強回本。
當晚兩個人並未在東京停留，而是坐著最晚一班飛機回去了。昨晚到了東京何亦雯就忙著準備開會的事，今天開完會直奔機場，連東京長什麽樣都來不及看清。在飛機上鐘嵐遺憾地說：“你幹嘛安排這麽緊張啊，其實我們應該趁機在東京好好玩一玩。我可以帶你去購物。”
何亦雯說：“客戶現在暫時是穩住了，但到底能不能讓人家滿意，還要看後續的操作。接下來一個月很關鍵，市場又不是我開的，完全松懈不得。”
鐘嵐幽幽地說：“唉，我爸想要的可能就是你這麽個孩子。聰明能幹，滿心都撲在事業上。”
何亦雯白她一眼：“你要是每天也得面對房租生活費的挑戰，自然就能幹，滿心撲在事業上了。”
鐘嵐搖搖頭，說：“不是想做好就能做好的。這需要天分。我不是不想好好做這些事，可我真的不是這塊材料。我看見生意和這些數字就煩。我最討厭數學了。”
“那你怎麽考上那麽好的大學的？”
“美國的數學很簡單啊！考大學不需要數學好。”
“……不喜歡這些你學金融幹嗎？討厭數字還進銀行？”
“我沒學金融，我學的商科。很好念的。進銀行是因為我爸對金融感興趣，這樣他就會器重我。”
“……你怎麽幹什麽都考慮你爸啊？”
“你們獨生子女不懂……”
“我不算獨生子女。”何亦雯打斷她：“我父母離婚了。我父親又結了婚，生了個兒子。”說著她又快意地說：“不過他很笨，很沒出息。高中都考不上，花了錢才有書讀。我是不是心理很陰暗？”
鐘嵐笑了：“不，我完全理解。我爸那邊的那些哥哥兄弟每次出醜聞，我都在心裏幸災樂禍。真的，你不知道我爸多過分。我高中畢業典禮和我弟弟小學期末演出在同一天，他去看弟弟那個破演出，不參加我高中畢業典禮。而且我是當屆優秀學生代表，在臺上講話的。沈浩並沒有機會上臺講話，他不但父母都來了，連什麽爺爺奶奶都專門坐飛機過來參加呢。”
何亦雯聽到“沈浩”兩個字心裏就一痛。是啊，他就是那樣的幸運兒。從小長得好，學習好，還是個男孩子，真是全家愛之焦點。也難怪一個高中畢業典禮，全家從東半球飛到西半球去看他。這才是不折不扣的溫室裏的小花朵。鐘嵐都比他滄桑。
她轉移話題，問鐘嵐：“那你媽媽這麽多年沒有再找男朋友？”
鐘嵐苦笑道：“她經歷了我爸這樣條件的人，別的男人她還怎麽看得上？別人都以為她圖他的錢。其實我爸在經濟上很小氣的，一年只給我們幾百萬的撫養費而已……”
何亦雯瞠目結舌地看著鐘嵐：“幾百萬……而已？你說的是日元嗎？”
鐘嵐理直氣壯地說：“人民幣啊。美國生活費很高的。人工貴，房子大，需要請人打掃，而且還要負擔我和我姐姐兩個人的學費。彈琴跳舞課的私教也都很貴。幾百萬人民幣換過去真的不富裕。在美國的時候，我媽媽很樸素的，連司機都舍不得請，到哪裏都是我媽媽自己開車……”
何亦雯瞪著她，問：“你知不知道中國普通人一年生活費是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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