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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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第二天何亦雯到了公司，一大早就被CEO叫去談了很久。而辦公室裏很多人都比她更早地知悉了談話的大致內容：CEO讓何亦雯為本組員工打分和評定花紅。同時還告訴她，今年她的花紅將按利潤比例發放。這意味著雖然劉哥還未正式離任，但何亦雯已經開始享受繼任者待遇了。
何亦雯沒想到事情這麽順利，連連道謝，並表示自己會繼續努力。CEO還特意提到，這不僅是因為她這幾個月以來的卓越表現，也因為她的品行。那次何亦雯在租房上為公司省錢的舉動讓CEO感動，覺得她是懂得為公司節約成本的好員工。
這樁喜事讓何亦雯心情好了很多，幾乎忘記了和沈浩的別扭。她沒想到升職之路這樣順利。本來做好了滿六個月後被宣判的準備，誰知提前兩個月就有了好結果。
何亦雯從CEO辦公室出來之後，小胡又進去了。小薇馬上告訴何亦雯：Belle終於還是同意放人了，小胡所有工作已經交接完畢。從新年開始，就要去鐘嵐手下工作。
何亦雯現在大概猜出了鐘嵐籠絡小胡的用意：她手下急需能做交易的人才。小胡在Belle手下好幾年了，沒出過什麽大差錯，挖過來起碼可以抵擋一陣。CEO肯定也支持此舉：Belle手下用誰都差不多，最理想的當然是Belle培訓好新人之後給所有組輸血。而站在Belle的角度，她不放人也可以理解：好容易培養一個熟練工，誰不想多用幾年？
一想到鐘嵐連小胡這麽個小角色都能花這麽大心思，又是送禮又是單獨吃飯搞得那麽暧昧，或許她籠絡沈浩也真的只是為了生意。可是轉念又一想：小胡什麽條件，沈浩又是什麽條件？何況，鐘嵐可沒有到處宣稱她和小胡的交情，更沒在朋友圈發什麽合影，說什麽緣分不緣分的。
公司裏這種人事變動其實早就走過很多手續，也就是何亦雯這種技術死宅反應慢，別的同事早就知道得差不多了。有幾個年輕的同事就開始以今年何亦雯組成績好為由攛掇她請客。何亦雯卻不過情面，就答應了周六晚上請大家吃飯。她怕自己選不好地方，也懶得費心思，就讓Cindy幫忙統計人數定位子，然後她就去忙工作。
回到座位上，就看見沈浩已經發了兩封工作郵件。也真難為他，沒話找話地找了點事情說，還努力拆成了兩封信來發。她雖然忙碌，又不忍心完全不理他，還是勉強回了他幾個字。雖然口氣仍然是公事公辦的，但沒有抄送全組。
趁中午人少之際，她找了個機會去見亞當，提到了CEO早上勉勵她的話。她笑道：“我沒有想到連我推辭租房子也成了被嘉獎的優點。”
亞當笑道：“如果是我就不會提這件事。這種瑣碎的小優點和你對公司的卓越貢獻比起來根本微不足道。”
何亦雯覺得亞當這話裏似乎有那麽一點對CEO的鄙夷。她覺得自從她和亞當師徒相認之後，他在她面前說話明顯不那麽含蓄了。她就試探地說：“小胡終於調到鐘嵐那裏了。”
亞當點點頭：“是啊，說服Belle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有機會你真應該好好地謝謝Belle，她可真沒少幫你的忙。”
何亦雯一怔，立刻明白了：“你是說，因為你說服Belle把小胡調過去了，所以才有了我的升遷？”
“當然也不能這麽說。這次升遷主要是你的優異表現驚動了董事會。而且你今年的業績也確實好，何況你繼任劉哥也是順理成章。至於小胡的調動，只是為了讓你更安全，也是給他們一個人情。不過，”亞當笑了笑：“你應該感謝Belle可不僅僅是因為這件事。我們跟FI公司的長期合作關系，當年就是Belle一手建立起來的。那時候AMC產品剛冒頭，FI公司第一個做，但是他們公司又新又小，這種需要多行合作的產品誰敢信任他們？你想想現在你做個局部合作還得說服這麽多人，Belle當時要引進一個全新的東西會有多難。如果沒有她的努力，就不會有你現在和沈浩的愉快合作。”
FI公司就是沈浩的公司，而何亦雯和沈浩的合作也確實極為順利。可是何亦雯總覺得這話有點弦外之音似的。但這時亞當要接電話，工作也談完了，她也只得告辭回去工作。
出了亞當辦公室，她順便去問了問Cindy把餐廳定的怎樣了。誰知道年末餐廳不好定，Cindy就找了鐘嵐幫忙。鐘嵐馬上表示小博新開了藝術會所，場地基本不要錢，還可以提供小博家酒莊的平價酒水。正好借著年底大家一起玩一玩鬧一鬧。說著就又叫了幾個平時比較活躍的年輕同事商量，其中就有小薇。
小薇雖然在別的事上與鐘嵐不合，但這種事卻特別合拍。她說如果是這樣，也別讓何亦雯一個人出錢，不如大家也都出一點錢，做個年末大派對。而且，搞都搞了，幹脆就熱熱鬧鬧地把朋友和關系熟絡的客戶都叫來，又不用太正式，是一次很好的感情聯絡。
大家都拍手叫好。就這樣，幾小時之內，這場活動已經迅速成長為了一個大家都拼命拉人來的大派對。Cindy就把消息發到工作群，各組的年輕人又擴散到自己的客戶和合作方那裏。何亦雯的手下Daniel邀請了Robert，而Robert投資了幾個娛樂公司，表示會帶幾個網紅和小藝人來。這消息一傳開，又讓公司裏的男士們踴躍加入。鐘嵐在美國長大，是派對高手，聽說有網紅和藝人之後，又打了一圈電話，居然搞來了免費的讚助，不僅把食物的問題搞定了，還搞起了抽獎。
小博聽說活動做得這麽大，就表示超出預算的部分自己包了，又建議最好有個高雅的著裝主題。他剛從巴黎回來，搞了一堆法國先鋒藝術展，就建議定法國藝術主題。鐘嵐自然是小博說什麽就是什麽，而小薇也沒意見，小博公司的人馬上就做了極為精美的電子請柬，還做了個海報。這場派對已經開始傳播到了外界，甚至開始有人問有沒有票了。
這群人興高采烈張羅派對的時候，何亦雯忙於工作根本一無所知。此刻她這麽一問，Cindy興奮地說：“我們已經定了鐘小姐男朋友家的會所，超級豪華，很多人都要來！”
何亦雯目瞪口呆，第一個反應就是：“等等……這……不是都讓我出錢吧？！”
Cindy笑道：“當然不是了。”把前因後果講了一遍。又怕何亦雯不高興，特意說：“反正你是一定要去的，沒有你就沒有這個party。”
何亦雯點點頭，心裏無奈又羨慕地想著，真會玩，別人怎麽一個個都活得這麽興高采烈呢？
晚上小薇她們就拉著何亦雯去買衣服，何亦雯說：“我就穿上次的裙子好了，只穿了一次。”
小薇說：“哎呀，這次服裝是有主題的。一定要跟法國藝術有關。”
何亦雯想起小博這個奇怪的要求就頭疼：“怎麽跟法國藝術有關？我打扮成埃菲爾鐵塔？這主題太難了吧？他就不能搞個簡單通俗點的，比如扮個迪士尼什麽的？”
小薇笑道：“就是這樣高雅冷門的才有趣啊，我們一起來設計。我已經想好了，我們就選一些法國名畫，然後打扮成畫中人的樣子就行了。”
小薇當晚就拉著何亦雯先是選畫又是挑衣服，可比對待工作有激情多了。她先是在網上搜了很多法國名畫，生平第一次對藝術表現出如此澎湃的熱情。何亦雯對名畫一竅不通，但是看很多畫中仙女都穿著一件看起來很柔軟隨意的白色長裙，她就偷懶選了一條質地輕盈的白色紗裙。下擺長一點，但是還不至於拖地，款式介於正式和非正式之間，酒會度假都可以穿。
小薇和洋洋在這種事上格外認真，一定要做到百分之百還原度，而且兩人還要打扮成情侶。他們在好幾個想法裏猶豫不決，最終還是決定扮成一副法國宮廷畫裏的國王和王後。何亦雯記不住具體名字，只能記得是路易多少——法國國王好像全都是路易然後帶一個編號，實在讓人傻傻分不清楚。
晚上回家時，她有點盼著沈浩在樓下等她。如果這時候他來了，她就給他機會，聽他解釋。但沈浩這一天加班到了半夜，實在是沒時間來找她。她失望地回到家，躺在床上快睡覺時，Robert打電話來，借著說派對的事跟她聊天。
Robert先是恭喜她升職，還誇了幾句Daniel的工作不錯，顯得很有人情味。然後他又自然地把話題引到她心情上。Robert是唯一知道何亦雯和沈浩真實關系的人，她心情低落之際，難免跟他吐露幾句心聲。Robert馬上就跟她推心置腹地出起了主意，像個大哥哥似的跟她談心。比方說：你這樣做才是把他推給別人。越是有人搗鬼，你越是要神閑氣定。
或者：男人總要重視事業，你要求他跟這種多年的重要老關系徹底決裂是不現實，也不懂事的。
總之，大意就是教何亦雯如何賢惠，淡定，給沈浩機會，而不要給情敵機會。
何亦雯覺得他說得有道理，但每一句都像“做一個佛系大奶的基本修養”，聽了讓她更加生氣。她心裏想：憑什麽需要我懂事。他為什麽就不能懂事點。我難道還真會要求他把鐘家所有人都拉黑嗎？我要的不過是個態度。他為什麽就死活不肯答應呢？
等跟Robert打完電話，她對沈浩更生氣了，對Robert倒是漸漸放下了戒心。昨晚Robert規規矩矩送她回家，此刻又真心實意給她出主意，而且之前他也坦白地告訴她自己的交友風格。這人雖然花心，倒也算個坦蕩磊落之人。想起Robert一直對自己很好，自己卻一直像防賊似的把Robert當成壞人，她又有點不好意思。
周末轉瞬即到。沈浩這兩天每天都加班到很晚，只能靠白天的郵件跟何亦雯低調地請安。星期六他好容易有了點空閑，已經到了下午五六點。他從公司出來，就馬上去何亦雯的公寓樓下。偏偏趕上一個新來的管家，聽錯了房號，也沒見過沈浩，不客氣地跟他說：“你搞錯了，姓名不對。”
沈浩這才想起好像快要到一個月了，難道何亦雯看看馬上期滿，已經提前搬出去了？她搬到哪裏去了？
此時何亦雯和小薇等人已經到了派對現場。小薇體貼，還特意和洋洋一起開車去接何亦雯。大都會氣候溫暖，冬季並不是很冷，又是車接車送，何亦雯在裙子外面套了件大衣就下了樓。到了現場，車子直接停在門口，下車就進入了溫暖的室內。服務人員把車子開走停好，大衣就留在車上，根本不用穿。大家都像大明星似的，大冬天衣衫單薄地就進了門。
進了派對大廳的門就看見小博與鐘嵐以主人姿態站在那裏跟賓客打招呼，兩人看來並沒有什麽感情危機，舉手投足之間頗有默契，甚至顯得比洋洋和小薇還要恩愛。
小博穿了一件花裏胡哨的衣服，而鐘嵐穿著一件露著一半肩膀的款式簡潔的白裙子。何亦雯有點好奇這只是一件時裝，為什麽就跟法國藝術有關了呢？還沒等問，旁邊一個女孩過來跟鐘嵐打招呼，兩人寒暄互相恭維衣服漂亮，她才知道原來兩人的衣服都是某大牌的致敬名畫系列，其中鐘嵐的還是致敬法國名畫《自由引導人民》的特別款。何亦雯心想，為了一個派對就買一件新的大牌，看來鐘嵐父親的生意並沒有那麽差嘛。
小博在藝術方面果然淵博，一眼就認出來洋洋和小薇扮的到底是路易十幾。但是看何亦雯他還是猜不出來。因為何亦雯實在是太敷衍了，實際上她穿的就是一條半休閑的白紗裙子。鐘嵐說：“像是神話題材裏那些女神的衣服。Eva你扮的這是誰？”
何亦雯坦白地說：“我忘了，我只是隨便搜了幾張畫，覺得差不多就這麽穿了。”
小博笑道：“Eva就是這麽坦率。其實這倒是最符合法國精神，而且神似比形似更好。”
何亦雯覺得小博這個人很神奇，總能把自己的行為解釋成藝術性。只是當著女朋友的面這麽誇別的女生合適嗎？尤其是，其實他還算是當初小薇介紹給她的相親對象呢。她有點擔心鐘嵐吃醋，但鐘嵐卻在一邊大方地笑道：“是啊，Eva一直都很酷。”
何亦雯驀然想到Robert對她的告誡，她發現鐘嵐果然做得比她好。如果換了是自己，男友當面誇別的女人，恐怕立刻就要翻臉。鐘嵐不但不介意，還大方地附和。再不甘心也要承認：鐘嵐就是比自己大方得體得多。
鐘嵐特意介紹說，這會所是小博參與設計的，藝術氣息濃厚，特別有品位，還拉著大家在派對門前拍照合影。拍完了又讓大家發朋友圈，算是給小博會所的一個廣告。何亦雯平時很少發朋友圈，但給小博面子，反正是鐘嵐拍完了修好了圖發給大家，她也就跟著發了。雖然在何亦雯看來，這裏雖然確實足夠華美，看得出很有“設計感”，很酷，但有些黑咕隆咚，還有點說不出的罪惡感，讓她聯想起好萊塢電影裏黑幫大佬一邊輕描淡寫地花天酒地一邊殺人的地方。
正在拍照，Robert帶著一群鶯鶯燕燕出現。Robert十分會玩，坐著一輛加長林肯，載著一車的十八線小藝人和網紅，一大群人跟走紅毯似的妖妖喬喬地進來了。這些小藝人和網紅個個都打扮誇張，愛出風頭，自來熟，善談吐，會玩能鬧，一進門這派對的氣氛就起來了。何亦雯這才知道為什麽很多有錢人吃飯都要花錢請藝人過來，果然是有過人之處。
Robert自己穿得很簡單，是款式稍微覆古一點的襯衫和背帶褲。小博跟Robert很熟，笑著問：“柴兄，你這是哪副畫？”
Robert笑道：“我就是畫家本人。”
何亦雯跟他打過了招呼，就跟小薇她們一起進去了。Robert自有應酬，並沒有跟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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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何亦雯到了公司，一大早就被CEO叫去談了很久。而辦公室裏很多人都比她更早地知悉了談話的大致內容：CEO讓何亦雯為本組員工打分和評定花紅。同時還告訴她，今年她的花紅將按利潤比例發放。這意味著雖然劉哥還未正式離任，但何亦雯已經開始享受繼任者待遇了。
何亦雯沒想到事情這麽順利，連連道謝，並表示自己會繼續努力。CEO還特意提到，這不僅是因為她這幾個月以來的卓越表現，也因為她的品行。那次何亦雯在租房上為公司省錢的舉動讓CEO感動，覺得她是懂得為公司節約成本的好員工。
這樁喜事讓何亦雯心情好了很多，幾乎忘記了和沈浩的別扭。她沒想到升職之路這樣順利。本來做好了滿六個月後被宣判的準備，誰知提前兩個月就有了好結果。
何亦雯從CEO辦公室出來之後，小胡又進去了。小薇馬上告訴何亦雯：Belle終於還是同意放人了，小胡所有工作已經交接完畢。從新年開始，就要去鐘嵐手下工作。
何亦雯現在大概猜出了鐘嵐籠絡小胡的用意：她手下急需能做交易的人才。小胡在Belle手下好幾年了，沒出過什麽大差錯，挖過來起碼可以抵擋一陣。CEO肯定也支持此舉：Belle手下用誰都差不多，最理想的當然是Belle培訓好新人之後給所有組輸血。而站在Belle的角度，她不放人也可以理解：好容易培養一個熟練工，誰不想多用幾年？
一想到鐘嵐連小胡這麽個小角色都能花這麽大心思，又是送禮又是單獨吃飯搞得那麽暧昧，或許她籠絡沈浩也真的只是為了生意。可是轉念又一想：小胡什麽條件，沈浩又是什麽條件？何況，鐘嵐可沒有到處宣稱她和小胡的交情，更沒在朋友圈發什麽合影，說什麽緣分不緣分的。
公司裏這種人事變動其實早就走過很多手續，也就是何亦雯這種技術死宅反應慢，別的同事早就知道得差不多了。有幾個年輕的同事就開始以今年何亦雯組成績好為由攛掇她請客。何亦雯卻不過情面，就答應了周六晚上請大家吃飯。她怕自己選不好地方，也懶得費心思，就讓Cindy幫忙統計人數定位子，然後她就去忙工作。
回到座位上，就看見沈浩已經發了兩封工作郵件。也真難為他，沒話找話地找了點事情說，還努力拆成了兩封信來發。她雖然忙碌，又不忍心完全不理他，還是勉強回了他幾個字。雖然口氣仍然是公事公辦的，但沒有抄送全組。
趁中午人少之際，她找了個機會去見亞當，提到了CEO早上勉勵她的話。她笑道：“我沒有想到連我推辭租房子也成了被嘉獎的優點。”
亞當笑道：“如果是我就不會提這件事。這種瑣碎的小優點和你對公司的卓越貢獻比起來根本微不足道。”
何亦雯覺得亞當這話裏似乎有那麽一點對CEO的鄙夷。她覺得自從她和亞當師徒相認之後，他在她面前說話明顯不那麽含蓄了。她就試探地說：“小胡終於調到鐘嵐那裏了。”
亞當點點頭：“是啊，說服Belle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有機會你真應該好好地謝謝Belle，她可真沒少幫你的忙。”
何亦雯一怔，立刻明白了：“你是說，因為你說服Belle把小胡調過去了，所以才有了我的升遷？”
“當然也不能這麽說。這次升遷主要是你的優異表現驚動了董事會。而且你今年的業績也確實好，何況你繼任劉哥也是順理成章。至於小胡的調動，只是為了讓你更安全，也是給他們一個人情。不過，”亞當笑了笑：“你應該感謝Belle可不僅僅是因為這件事。我們跟FI公司的長期合作關系，當年就是Belle一手建立起來的。那時候AMC產品剛冒頭，FI公司第一個做，但是他們公司又新又小，這種需要多行合作的產品誰敢信任他們？你想想現在你做個局部合作還得說服這麽多人，Belle當時要引進一個全新的東西會有多難。如果沒有她的努力，就不會有你現在和沈浩的愉快合作。”
FI公司就是沈浩的公司，而何亦雯和沈浩的合作也確實極為順利。可是何亦雯總覺得這話有點弦外之音似的。但這時亞當要接電話，工作也談完了，她也只得告辭回去工作。
出了亞當辦公室，她順便去問了問Cindy把餐廳定的怎樣了。誰知道年末餐廳不好定，Cindy就找了鐘嵐幫忙。鐘嵐馬上表示小博新開了藝術會所，場地基本不要錢，還可以提供小博家酒莊的平價酒水。正好借著年底大家一起玩一玩鬧一鬧。說著就又叫了幾個平時比較活躍的年輕同事商量，其中就有小薇。
小薇雖然在別的事上與鐘嵐不合，但這種事卻特別合拍。她說如果是這樣，也別讓何亦雯一個人出錢，不如大家也都出一點錢，做個年末大派對。而且，搞都搞了，幹脆就熱熱鬧鬧地把朋友和關系熟絡的客戶都叫來，又不用太正式，是一次很好的感情聯絡。
大家都拍手叫好。就這樣，幾小時之內，這場活動已經迅速成長為了一個大家都拼命拉人來的大派對。Cindy就把消息發到工作群，各組的年輕人又擴散到自己的客戶和合作方那裏。何亦雯的手下Daniel邀請了Robert，而Robert投資了幾個娛樂公司，表示會帶幾個網紅和小藝人來。這消息一傳開，又讓公司裏的男士們踴躍加入。鐘嵐在美國長大，是派對高手，聽說有網紅和藝人之後，又打了一圈電話，居然搞來了免費的讚助，不僅把食物的問題搞定了，還搞起了抽獎。
小博聽說活動做得這麽大，就表示超出預算的部分自己包了，又建議最好有個高雅的著裝主題。他剛從巴黎回來，搞了一堆法國先鋒藝術展，就建議定法國藝術主題。鐘嵐自然是小博說什麽就是什麽，而小薇也沒意見，小博公司的人馬上就做了極為精美的電子請柬，還做了個海報。這場派對已經開始傳播到了外界，甚至開始有人問有沒有票了。
這群人興高采烈張羅派對的時候，何亦雯忙於工作根本一無所知。此刻她這麽一問，Cindy興奮地說：“我們已經定了鐘小姐男朋友家的會所，超級豪華，很多人都要來！”
何亦雯目瞪口呆，第一個反應就是：“等等……這……不是都讓我出錢吧？！”
Cindy笑道：“當然不是了。”把前因後果講了一遍。又怕何亦雯不高興，特意說：“反正你是一定要去的，沒有你就沒有這個party。”
何亦雯點點頭，心裏無奈又羨慕地想著，真會玩，別人怎麽一個個都活得這麽興高采烈呢？
晚上小薇她們就拉著何亦雯去買衣服，何亦雯說：“我就穿上次的裙子好了，只穿了一次。”
小薇說：“哎呀，這次服裝是有主題的。一定要跟法國藝術有關。”
何亦雯想起小博這個奇怪的要求就頭疼：“怎麽跟法國藝術有關？我打扮成埃菲爾鐵塔？這主題太難了吧？他就不能搞個簡單通俗點的，比如扮個迪士尼什麽的？”
小薇笑道：“就是這樣高雅冷門的才有趣啊，我們一起來設計。我已經想好了，我們就選一些法國名畫，然後打扮成畫中人的樣子就行了。”
小薇當晚就拉著何亦雯先是選畫又是挑衣服，可比對待工作有激情多了。她先是在網上搜了很多法國名畫，生平第一次對藝術表現出如此澎湃的熱情。何亦雯對名畫一竅不通，但是看很多畫中仙女都穿著一件看起來很柔軟隨意的白色長裙，她就偷懶選了一條質地輕盈的白色紗裙。下擺長一點，但是還不至於拖地，款式介於正式和非正式之間，酒會度假都可以穿。
小薇和洋洋在這種事上格外認真，一定要做到百分之百還原度，而且兩人還要打扮成情侶。他們在好幾個想法裏猶豫不決，最終還是決定扮成一副法國宮廷畫裏的國王和王後。何亦雯記不住具體名字，只能記得是路易多少——法國國王好像全都是路易然後帶一個編號，實在讓人傻傻分不清楚。
晚上回家時，她有點盼著沈浩在樓下等她。如果這時候他來了，她就給他機會，聽他解釋。但沈浩這一天加班到了半夜，實在是沒時間來找她。她失望地回到家，躺在床上快睡覺時，Robert打電話來，借著說派對的事跟她聊天。
Robert先是恭喜她升職，還誇了幾句Daniel的工作不錯，顯得很有人情味。然後他又自然地把話題引到她心情上。Robert是唯一知道何亦雯和沈浩真實關系的人，她心情低落之際，難免跟他吐露幾句心聲。Robert馬上就跟她推心置腹地出起了主意，像個大哥哥似的跟她談心。比方說：你這樣做才是把他推給別人。越是有人搗鬼，你越是要神閑氣定。
或者：男人總要重視事業，你要求他跟這種多年的重要老關系徹底決裂是不現實，也不懂事的。
總之，大意就是教何亦雯如何賢惠，淡定，給沈浩機會，而不要給情敵機會。
何亦雯覺得他說得有道理，但每一句都像“做一個佛系大奶的基本修養”，聽了讓她更加生氣。她心裏想：憑什麽需要我懂事。他為什麽就不能懂事點。我難道還真會要求他把鐘家所有人都拉黑嗎？我要的不過是個態度。他為什麽就死活不肯答應呢？
等跟Robert打完電話，她對沈浩更生氣了，對Robert倒是漸漸放下了戒心。昨晚Robert規規矩矩送她回家，此刻又真心實意給她出主意，而且之前他也坦白地告訴她自己的交友風格。這人雖然花心，倒也算個坦蕩磊落之人。想起Robert一直對自己很好，自己卻一直像防賊似的把Robert當成壞人，她又有點不好意思。
周末轉瞬即到。沈浩這兩天每天都加班到很晚，只能靠白天的郵件跟何亦雯低調地請安。星期六他好容易有了點空閑，已經到了下午五六點。他從公司出來，就馬上去何亦雯的公寓樓下。偏偏趕上一個新來的管家，聽錯了房號，也沒見過沈浩，不客氣地跟他說：“你搞錯了，姓名不對。”
沈浩這才想起好像快要到一個月了，難道何亦雯看看馬上期滿，已經提前搬出去了？她搬到哪裏去了？
此時何亦雯和小薇等人已經到了派對現場。小薇體貼，還特意和洋洋一起開車去接何亦雯。大都會氣候溫暖，冬季並不是很冷，又是車接車送，何亦雯在裙子外面套了件大衣就下了樓。到了現場，車子直接停在門口，下車就進入了溫暖的室內。服務人員把車子開走停好，大衣就留在車上，根本不用穿。大家都像大明星似的，大冬天衣衫單薄地就進了門。
進了派對大廳的門就看見小博與鐘嵐以主人姿態站在那裏跟賓客打招呼，兩人看來並沒有什麽感情危機，舉手投足之間頗有默契，甚至顯得比洋洋和小薇還要恩愛。
小博穿了一件花裏胡哨的衣服，而鐘嵐穿著一件露著一半肩膀的款式簡潔的白裙子。何亦雯有點好奇這只是一件時裝，為什麽就跟法國藝術有關了呢？還沒等問，旁邊一個女孩過來跟鐘嵐打招呼，兩人寒暄互相恭維衣服漂亮，她才知道原來兩人的衣服都是某大牌的致敬名畫系列，其中鐘嵐的還是致敬法國名畫《自由引導人民》的特別款。何亦雯心想，為了一個派對就買一件新的大牌，看來鐘嵐父親的生意並沒有那麽差嘛。
小博在藝術方面果然淵博，一眼就認出來洋洋和小薇扮的到底是路易十幾。但是看何亦雯他還是猜不出來。因為何亦雯實在是太敷衍了，實際上她穿的就是一條半休閑的白紗裙子。鐘嵐說：“像是神話題材裏那些女神的衣服。Eva你扮的這是誰？”
何亦雯坦白地說：“我忘了，我只是隨便搜了幾張畫，覺得差不多就這麽穿了。”
小博笑道：“Eva就是這麽坦率。其實這倒是最符合法國精神，而且神似比形似更好。”
何亦雯覺得小博這個人很神奇，總能把自己的行為解釋成藝術性。只是當著女朋友的面這麽誇別的女生合適嗎？尤其是，其實他還算是當初小薇介紹給她的相親對象呢。她有點擔心鐘嵐吃醋，但鐘嵐卻在一邊大方地笑道：“是啊，Eva一直都很酷。”
何亦雯驀然想到Robert對她的告誡，她發現鐘嵐果然做得比她好。如果換了是自己，男友當面誇別的女人，恐怕立刻就要翻臉。鐘嵐不但不介意，還大方地附和。再不甘心也要承認：鐘嵐就是比自己大方得體得多。
鐘嵐特意介紹說，這會所是小博參與設計的，藝術氣息濃厚，特別有品位，還拉著大家在派對門前拍照合影。拍完了又讓大家發朋友圈，算是給小博會所的一個廣告。何亦雯平時很少發朋友圈，但給小博面子，反正是鐘嵐拍完了修好了圖發給大家，她也就跟著發了。雖然在何亦雯看來，這裏雖然確實足夠華美，看得出很有“設計感”，很酷，但有些黑咕隆咚，還有點說不出的罪惡感，讓她聯想起好萊塢電影裏黑幫大佬一邊輕描淡寫地花天酒地一邊殺人的地方。
正在拍照，Robert帶著一群鶯鶯燕燕出現。Robert十分會玩，坐著一輛加長林肯，載著一車的十八線小藝人和網紅，一大群人跟走紅毯似的妖妖喬喬地進來了。這些小藝人和網紅個個都打扮誇張，愛出風頭，自來熟，善談吐，會玩能鬧，一進門這派對的氣氛就起來了。何亦雯這才知道為什麽很多有錢人吃飯都要花錢請藝人過來，果然是有過人之處。
Robert自己穿得很簡單，是款式稍微覆古一點的襯衫和背帶褲。小博跟Robert很熟，笑著問：“柴兄，你這是哪副畫？”
Robert笑道：“我就是畫家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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