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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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何亦雯第一個念頭是轉身就逃，然而來不及了。黑暗中一個人粗暴地撲過來，捂住了她的嘴。那是個酒氣熏天的男人，身上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濃重的汗味，嘴裏嘟囔不清地說著什麽。他似乎在笑，臉已經湊了上來。
驚恐間何亦雯大腦一片空白，本能地要推開那人。但對方力氣大得驚人，她被那男人按在地上，手包和手機掉了一地。那男人按住她的手臂，身體壓了上去，企圖制服她。何亦雯用力掙紮，手腳都在本能地反抗。那男人似乎也不是什麽老手，而何亦雯在女生裏比較強壯，一時間那男人未能徹底得逞。混亂中何亦雯的身體壓住了手機，壓住了自己的手袋，後腦也被不知是錢包還是什麽的硌得生疼。糾纏中她的手碰到了一個毛茸茸的東西，上面有個小拉環。她突然意識到那是沈浩送給她的尖叫器。她抓住那個拉環猛地一拽，一陣尖銳的警報聲響徹樓宇，將那男人嚇了一跳。
何亦雯趁那男人松懈的一瞬間，蜷起雙腿狠狠地踹了出去，居然本能地做出了一個類似於武術中“兔子搏鷹”的動作。這一下子力氣很大，那男人猝不及防間被踹翻在地。警報器仍然在大叫。何亦雯拉開房門奪門而逃，到了樓道惶恐間正不知道往哪裏跑，那男人已經追了出來。何亦雯這才第一次看清他：那是一張陌生的臉，穿著一身臟兮兮的衣服，五官已經因激動而變形。何亦雯恐懼之極，撲到鄰居的門上開始狂敲大喊救命，卻只見那男人並沒有沖向她，而是拉開消防樓梯的門跑了出去。
何亦雯平時只覺得鄰居們聽覺都非常發達，連她加班回家晚了，都有鄰居黑著臉抱怨她打擾別人休息。此時夜半時分，警報器大叫，她狂亂地敲門大喊，整層樓的人卻像死了一樣無人應答。她想跑到樓下找保安求助，又擔心那人埋伏在電梯裏的什麽地方。何亦雯想到了報警，於是跑回去拿手機。可又不敢在家裏停留，總覺得裏面還有人。她就開著房門，背靠著一面墻，警惕地看著四周，站在樓道裏報警。
電話很快接通，何亦雯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電梯間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她的第一個反應是完了，那個人回來了。她知道地址是最重要的，她對著警察一遍遍狂喊自己的地址，祈求警察盡快趕到。
電話中警察似乎在安撫她，但恐懼令她的註意力都集中在電梯那邊，完全聽不清警察的話。電梯間裏的人過來了，何亦雯決定先逃回家再說，卻看見來人是兩個小區的保安。
何亦雯一下子就松了勁，突然間就腿腳不穩地坐在了地上。
保安見此情景，連忙拿出呼叫器，呼叫更多人過來。然後報了警，告訴何亦雯他們會在這裏一起等警察來。何亦雯驚魂未定，只是茫然地點頭。
這時，只見樓道裏的房門接二連三地打開了，鄰居們拖家帶口地全都冒了出來。有人問保安，有人問何亦雯，一時間樓道裏都沒了下腳的地方。有個大姐一邊安慰何亦雯，一邊透露是自己叫的保安。何亦雯腦子仍然處於麻木狀態，只機械地說謝謝。
電梯廳的門又開了，這次是兩個警察。警察一過來就問：“誰報的警？”
連同保安在內，很多人異口同聲地表示：“我報的警！”
有個大姐還繪聲繪色地說：“我覺得應該是我先報的警，我一聽見小姑娘喊救命，就趕緊報警了。”
一片嘈雜中，何亦雯只覺得荒謬而疏離，好像在看一場由她主演的詭異電影。直到沈浩分開人群到了她的面前，她才脫離了這種游離狀態。她看到人群中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然後就看到了沈浩的臉。他急急忙忙地沖過來，半跪著抱住她。他的臉幾乎貼到了她的臉上，眼中滿是焦急，連聲問：“受傷了沒有？你現在感覺如何？”
何亦雯沒想到他居然在此時此刻出現，突然之間就回了神，一切感官在那一瞬間恢覆。這時候才覺得渾身酸痛，就像經歷了一場極為艱苦的體能訓練。她盡量鎮定地說：“我沒事。那個人好像跑了。”
保安聽到沈浩的聲音，問道：“最早打電話說家裏出事的那個業主是你吧？”
沈浩說：“對，是我。”
保安又跟沈浩問了幾句話。原來何亦雯進屋時正在跟沈浩聊天，手機停留在聊天頁面沒有關上。翻滾中不知是她還是那歹徒的手壓到手機上，就發送了一條奇怪的語音過去。沈浩一聽就覺得不對，立刻先給何亦雯的小區物業值班室打了電話，自稱是何亦雯家的業主，說家裏進了賊，讓保安盡快趕到。隨即又報了警，並且一路往何亦雯這裏趕來。
沈浩看見何亦雯頭發散亂，臉上和手臂上都有淤青，又是心疼又是擔心。一時間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只是緊緊地抱著她，語言貧乏地重覆著：“你別怕。沒事了。沒事了……”
這時警察到了。一個中年警察走過來，看著坐在地上的何亦雯，問：“小姑娘，你怎麽樣？站得起來嗎？”
何亦雯點點頭，沈浩想扶她起來。何亦雯示意不用，她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地站了起來。
兩個保安陪同何亦雯和沈浩去派出所做筆錄。路上何亦雯才知道，雖然沈浩是第一個打電話的，之後確實也有兩戶鄰居給保安打了電話。一個鄰居說好像出事了，讓保安上來看看。另一個卻是投訴有人半夜大吵大鬧，打擾他們睡覺，讓保安上樓警告。
路上警察聽何亦雯說了她掙脫出來的情景，就誇獎何亦雯：“你挺棒的，一般女的這種時候就剩下傻眼了。而且你不但能把那男的踹一腳，之後還知道趕緊往外跑，腦子很清醒。”
何亦雯想起那幫不肯開門的鄰居還是有點生氣，說：“可是當時沒有一個鄰居出來幫我，幸虧那個男的自己跑了。”
警察笑道：“咱們將心比心啊，要是換了你，你敢隨便開門嗎？”
何亦雯想了想，覺得警察說得確實也有道理。警察又說：“再說，有兩戶人都叫了保安。人家也是起到作用了。小姑娘你這運氣算是很好了。這男的應該不是什麽老手。估計是灌了兩口貓尿，臨時起意，再一看漂亮小姑娘，當時腎上腺激素飆升，膽兒就特別大。讓警報器一嚇唬，你再給他一腳，他那點激素一下子就回落，就慫了。”
警察又誇獎沈浩：“小夥子也挺機靈，知道先叫保安。”
沈浩說：“我想距離上保安最近，而且他們有門卡，就算是你們來了，可能也要先通知保安。”
到了派出所，警察仔細問了何亦雯當時的情景。當何亦雯說到開門的細節時，警察立刻問何亦雯：“你剛才說，你是拿鑰匙開的門？當時鎖是好的？正常鎖著？”
何亦雯點了點頭：“對。所以我開門的時候都沒意識到有問題。如果門是開著的，我肯定就不敢進去了。”
警察和沈浩同時問：“還有誰有你家的鑰匙？”
何亦雯說：“房東。但那個人不是房東，我看見他了。就是個……”她努力回憶著：“看著像個民工之類的人。”
警察和沈浩又同時問：“最近有誰進過你家？”
這次警察看了沈浩一眼，意思是：你還挺會問的嘛。
何亦雯迷茫地說：“沒有啊。”
警察說：“你再好好想一想。比方說，你有沒有把鑰匙臨時給什麽人用過？或者有什麽人到你家裏待過？客人？朋友？”
何亦雯說：“我住進來時間也不長，我甚至都還沒有請過一個朋友到我家裏。”她指了指沈浩：“連他都還沒來過呢……”
沈浩問何亦雯：“上次你家裏天花板漏水是什麽人來修的？”
何亦雯一怔，立刻明白了：“是房東帶人修的，那天我去上班了，沒管這件事。”
警察點了點頭，把這點記下來，又要了房東的電話，然後笑道：“小夥子確實機靈。”
之後又問了一些問題，就讓兩人離開了。
從派出所出來已經接近淩晨三點，沈浩問何亦雯：“你接下來想去哪兒？如果你害怕，我可以在你家陪你，你也可以來我家住。”
何亦雯小聲說：“去你家。”
沈浩又問：“要不要回家拿一些東西？我陪著你。”
何亦雯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心有餘悸，她搖了搖頭：“算了，我現在不想回去。”
沈浩的家是一個不大的兩居室，沒什麽裝修，所有家具都是年輕人喜歡的那種款式簡單的便宜貨。最醒目的是客廳那臺碩大的電視，電視下的架子上有好幾個游戲手柄。電視旁邊的書架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超級英雄玩具。沙發是布藝的，簡單舒適，除了幾個靠墊之外，居然還有一只很大的哆啦A夢。
沈浩讓何亦雯坐在沙發上，然後問：“要不要喝點牛奶？”
何亦雯這才覺得渴得要命，說：“喝水就好了。”
沈浩給她倒了杯水，就開始忙忙碌碌。他找出一套旅行的牙刷牙膏，又拿了一個新毛巾給她，還找出一套買小了平時沒怎麽穿過的運動服給何亦雯當睡衣。他書房沒有床，就讓何亦雯睡臥室，他去睡沙發。
何亦雯過意不去地說：“謝謝。要不還是我睡沙發吧。”
沈浩說：“放心，我的沙發是可以變成床的那種。你是女孩子，睡臥室裏比較好一些。你願意的話可以去沖個澡，覺得不方便就算了。”
何亦雯本來不想洗澡，覺得有點尷尬，但此刻和沈浩在他家裏，整個人都覺得平靜下來，才覺得自己身上都被沾染了惡心的氣味。她猶豫著，沈浩又說：“我浴室裏有防水音箱，你有喜歡的音樂，用手機連上藍牙就可以聽。”
何亦雯說：“不用了，我沒心思聽音樂。我去簡單沖個澡好了。”
沈浩說：“那我放我的音樂給你聽。”
沈浩放的歌都是一些歐美流行音樂，節奏輕快，每一首都很耳熟，常在服裝專賣店之類的地方聽到。熱水沖刷著何亦雯的身體，耳邊是輕松的音樂，她的神經放松了很多。心想：他還挺會享受的。
洗完澡何亦雯換上了沈浩給她找的運動服。畢竟是沈浩的衣服，雖然小一點，她穿著也仍然寬大。沈浩看著她就笑了，說：“你好像中學生。”
何亦雯自己低頭一看，確實像她中學生時代穿得那種肥大而男女莫辨的校服，她不由得笑了一下。沈浩又仔細看她的臉，確認只有一些淤青，問她：“疼嗎？身上還有傷嗎？”
何亦雯說：“沒大事，別擔心。謝謝你送的尖叫器，真的管用了。”
沈浩想著當時的情景，心裏一陣後怕。以前看過的很多犯罪片浮現在腦海，如果那個人是個蓄意的老手，或許……他只覺得毛骨悚然，不敢再往下想，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她，愧疚地說：“可是我寧可它一輩子用不上。也許我當時不應該跟你聊天，讓你進屋的時候註意力被分散了。”
何亦雯把頭靠在他身上，低聲說：“你別這麽想。如果不是當時我在跟你聊天，你就不會發現出了問題，保安就不會來得那麽快。這種事只是概率，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
“你明天還上班嗎？我可以請假陪你。”
“我可以上班。我已經好多了。”
“現在天快亮了，你睡到10點，我叫你起來，然後我們一起去上班好不好？出了這種事，你晚一點去公司也沒關系。”
“好。”
兩人說完了話，陷入了沈默。劫後餘生的感覺讓他們舍不得放開彼此。突然間情欲毫無征兆地從兩個人的心底同時升起。他想要吻她，她也想要他吻自己。可是何亦雯羞愧於自己居然在這種時候產生了這種念頭，沈浩更是在心裏警告自己萬萬不能趁人之危，在女孩子最脆弱的時候有此禽獸行徑。
他攝定心神，輕輕松開她。她也轉過頭，假裝心情平靜。他故作自然地轉過身，順便離她遠了一點。他拿起哆啦A夢遞給她，盡量開玩笑似的說：“讓它陪你睡。”
何亦雯點點頭，抱著哆啦A夢進了臥室。沈浩的床很舒適，和他的人一樣，散發著一種洗發水和洗滌劑混合的幹凈味道。何亦雯躺在床上，被這種味道包圍著，聽見沈浩在外面走動，只覺得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她覺得好像她一直就住在這裏，他一直就是這樣陪著她。她把頭埋在哆啦A夢身上，想著剛才那一刻對他的渴望，雙眼剛一閉上，就猝不及防地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早上，何亦雯被鬧鐘吵醒。沈浩輕輕敲臥室的門，問她醒了沒有，喊她吃早餐。何亦雯洗漱完畢，坐到餐桌前，看到沈浩已經穿得整整齊齊，正在吃一碗牛奶配谷物，上面還撒了一些堅果葡萄幹之類的東西。
沈浩把桌子上的牛奶，谷物盒子和綜合堅果袋子推給她，說：“你自己搭配吧。”
那谷物盒子上畫著一只卡通松鼠，用英文寫著“松脆”“巧克力口味”“可愛的星星形狀”等字樣。而牛奶是從冰箱裏剛拿出來的一大盒。何亦雯一向覺得只有動畫片裏的小孩才會真的這樣吃早餐，沒想到今天見到了真人秀。她嘗試著像沈浩那樣做了一份，慢慢地吃起來，味道其實還好，甜甜脆脆的，帶點巧克力味。只是大早上吃這種東西，不但沒有滿足感，簡直吃得心都涼了。
沈浩還高興地問：“好吃嗎？這是我最喜歡的口味。”
何亦雯勉為其難地說：“挺好的。就是稍微有點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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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亦雯第一個念頭是轉身就逃，然而來不及了。黑暗中一個人粗暴地撲過來，捂住了她的嘴。那是個酒氣熏天的男人，身上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濃重的汗味，嘴裏嘟囔不清地說著什麽。他似乎在笑，臉已經湊了上來。
驚恐間何亦雯大腦一片空白，本能地要推開那人。但對方力氣大得驚人，她被那男人按在地上，手包和手機掉了一地。那男人按住她的手臂，身體壓了上去，企圖制服她。何亦雯用力掙紮，手腳都在本能地反抗。那男人似乎也不是什麽老手，而何亦雯在女生裏比較強壯，一時間那男人未能徹底得逞。混亂中何亦雯的身體壓住了手機，壓住了自己的手袋，後腦也被不知是錢包還是什麽的硌得生疼。糾纏中她的手碰到了一個毛茸茸的東西，上面有個小拉環。她突然意識到那是沈浩送給她的尖叫器。她抓住那個拉環猛地一拽，一陣尖銳的警報聲響徹樓宇，將那男人嚇了一跳。
何亦雯趁那男人松懈的一瞬間，蜷起雙腿狠狠地踹了出去，居然本能地做出了一個類似於武術中“兔子搏鷹”的動作。這一下子力氣很大，那男人猝不及防間被踹翻在地。警報器仍然在大叫。何亦雯拉開房門奪門而逃，到了樓道惶恐間正不知道往哪裏跑，那男人已經追了出來。何亦雯這才第一次看清他：那是一張陌生的臉，穿著一身臟兮兮的衣服，五官已經因激動而變形。何亦雯恐懼之極，撲到鄰居的門上開始狂敲大喊救命，卻只見那男人並沒有沖向她，而是拉開消防樓梯的門跑了出去。
何亦雯平時只覺得鄰居們聽覺都非常發達，連她加班回家晚了，都有鄰居黑著臉抱怨她打擾別人休息。此時夜半時分，警報器大叫，她狂亂地敲門大喊，整層樓的人卻像死了一樣無人應答。她想跑到樓下找保安求助，又擔心那人埋伏在電梯裏的什麽地方。何亦雯想到了報警，於是跑回去拿手機。可又不敢在家裏停留，總覺得裏面還有人。她就開著房門，背靠著一面墻，警惕地看著四周，站在樓道裏報警。
電話很快接通，何亦雯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電梯間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她的第一個反應是完了，那個人回來了。她知道地址是最重要的，她對著警察一遍遍狂喊自己的地址，祈求警察盡快趕到。
電話中警察似乎在安撫她，但恐懼令她的註意力都集中在電梯那邊，完全聽不清警察的話。電梯間裏的人過來了，何亦雯決定先逃回家再說，卻看見來人是兩個小區的保安。
何亦雯一下子就松了勁，突然間就腿腳不穩地坐在了地上。
保安見此情景，連忙拿出呼叫器，呼叫更多人過來。然後報了警，告訴何亦雯他們會在這裏一起等警察來。何亦雯驚魂未定，只是茫然地點頭。
這時，只見樓道裏的房門接二連三地打開了，鄰居們拖家帶口地全都冒了出來。有人問保安，有人問何亦雯，一時間樓道裏都沒了下腳的地方。有個大姐一邊安慰何亦雯，一邊透露是自己叫的保安。何亦雯腦子仍然處於麻木狀態，只機械地說謝謝。
電梯廳的門又開了，這次是兩個警察。警察一過來就問：“誰報的警？”
連同保安在內，很多人異口同聲地表示：“我報的警！”
有個大姐還繪聲繪色地說：“我覺得應該是我先報的警，我一聽見小姑娘喊救命，就趕緊報警了。”
一片嘈雜中，何亦雯只覺得荒謬而疏離，好像在看一場由她主演的詭異電影。直到沈浩分開人群到了她的面前，她才脫離了這種游離狀態。她看到人群中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然後就看到了沈浩的臉。他急急忙忙地沖過來，半跪著抱住她。他的臉幾乎貼到了她的臉上，眼中滿是焦急，連聲問：“受傷了沒有？你現在感覺如何？”
何亦雯沒想到他居然在此時此刻出現，突然之間就回了神，一切感官在那一瞬間恢覆。這時候才覺得渾身酸痛，就像經歷了一場極為艱苦的體能訓練。她盡量鎮定地說：“我沒事。那個人好像跑了。”
保安聽到沈浩的聲音，問道：“最早打電話說家裏出事的那個業主是你吧？”
沈浩說：“對，是我。”
保安又跟沈浩問了幾句話。原來何亦雯進屋時正在跟沈浩聊天，手機停留在聊天頁面沒有關上。翻滾中不知是她還是那歹徒的手壓到手機上，就發送了一條奇怪的語音過去。沈浩一聽就覺得不對，立刻先給何亦雯的小區物業值班室打了電話，自稱是何亦雯家的業主，說家裏進了賊，讓保安盡快趕到。隨即又報了警，並且一路往何亦雯這裏趕來。
沈浩看見何亦雯頭發散亂，臉上和手臂上都有淤青，又是心疼又是擔心。一時間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只是緊緊地抱著她，語言貧乏地重覆著：“你別怕。沒事了。沒事了……”
這時警察到了。一個中年警察走過來，看著坐在地上的何亦雯，問：“小姑娘，你怎麽樣？站得起來嗎？”
何亦雯點點頭，沈浩想扶她起來。何亦雯示意不用，她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地站了起來。
兩個保安陪同何亦雯和沈浩去派出所做筆錄。路上何亦雯才知道，雖然沈浩是第一個打電話的，之後確實也有兩戶鄰居給保安打了電話。一個鄰居說好像出事了，讓保安上來看看。另一個卻是投訴有人半夜大吵大鬧，打擾他們睡覺，讓保安上樓警告。
路上警察聽何亦雯說了她掙脫出來的情景，就誇獎何亦雯：“你挺棒的，一般女的這種時候就剩下傻眼了。而且你不但能把那男的踹一腳，之後還知道趕緊往外跑，腦子很清醒。”
何亦雯想起那幫不肯開門的鄰居還是有點生氣，說：“可是當時沒有一個鄰居出來幫我，幸虧那個男的自己跑了。”
警察笑道：“咱們將心比心啊，要是換了你，你敢隨便開門嗎？”
何亦雯想了想，覺得警察說得確實也有道理。警察又說：“再說，有兩戶人都叫了保安。人家也是起到作用了。小姑娘你這運氣算是很好了。這男的應該不是什麽老手。估計是灌了兩口貓尿，臨時起意，再一看漂亮小姑娘，當時腎上腺激素飆升，膽兒就特別大。讓警報器一嚇唬，你再給他一腳，他那點激素一下子就回落，就慫了。”
警察又誇獎沈浩：“小夥子也挺機靈，知道先叫保安。”
沈浩說：“我想距離上保安最近，而且他們有門卡，就算是你們來了，可能也要先通知保安。”
到了派出所，警察仔細問了何亦雯當時的情景。當何亦雯說到開門的細節時，警察立刻問何亦雯：“你剛才說，你是拿鑰匙開的門？當時鎖是好的？正常鎖著？”
何亦雯點了點頭：“對。所以我開門的時候都沒意識到有問題。如果門是開著的，我肯定就不敢進去了。”
警察和沈浩同時問：“還有誰有你家的鑰匙？”
何亦雯說：“房東。但那個人不是房東，我看見他了。就是個……”她努力回憶著：“看著像個民工之類的人。”
警察和沈浩又同時問：“最近有誰進過你家？”
這次警察看了沈浩一眼，意思是：你還挺會問的嘛。
何亦雯迷茫地說：“沒有啊。”
警察說：“你再好好想一想。比方說，你有沒有把鑰匙臨時給什麽人用過？或者有什麽人到你家裏待過？客人？朋友？”
何亦雯說：“我住進來時間也不長，我甚至都還沒有請過一個朋友到我家裏。”她指了指沈浩：“連他都還沒來過呢……”
沈浩問何亦雯：“上次你家裏天花板漏水是什麽人來修的？”
何亦雯一怔，立刻明白了：“是房東帶人修的，那天我去上班了，沒管這件事。”
警察點了點頭，把這點記下來，又要了房東的電話，然後笑道：“小夥子確實機靈。”
之後又問了一些問題，就讓兩人離開了。
從派出所出來已經接近淩晨三點，沈浩問何亦雯：“你接下來想去哪兒？如果你害怕，我可以在你家陪你，你也可以來我家住。”
何亦雯小聲說：“去你家。”
沈浩又問：“要不要回家拿一些東西？我陪著你。”
何亦雯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心有餘悸，她搖了搖頭：“算了，我現在不想回去。”
沈浩的家是一個不大的兩居室，沒什麽裝修，所有家具都是年輕人喜歡的那種款式簡單的便宜貨。最醒目的是客廳那臺碩大的電視，電視下的架子上有好幾個游戲手柄。電視旁邊的書架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超級英雄玩具。沙發是布藝的，簡單舒適，除了幾個靠墊之外，居然還有一只很大的哆啦A夢。
沈浩讓何亦雯坐在沙發上，然後問：“要不要喝點牛奶？”
何亦雯這才覺得渴得要命，說：“喝水就好了。”
沈浩給她倒了杯水，就開始忙忙碌碌。他找出一套旅行的牙刷牙膏，又拿了一個新毛巾給她，還找出一套買小了平時沒怎麽穿過的運動服給何亦雯當睡衣。他書房沒有床，就讓何亦雯睡臥室，他去睡沙發。
何亦雯過意不去地說：“謝謝。要不還是我睡沙發吧。”
沈浩說：“放心，我的沙發是可以變成床的那種。你是女孩子，睡臥室裏比較好一些。你願意的話可以去沖個澡，覺得不方便就算了。”
何亦雯本來不想洗澡，覺得有點尷尬，但此刻和沈浩在他家裏，整個人都覺得平靜下來，才覺得自己身上都被沾染了惡心的氣味。她猶豫著，沈浩又說：“我浴室裏有防水音箱，你有喜歡的音樂，用手機連上藍牙就可以聽。”
何亦雯說：“不用了，我沒心思聽音樂。我去簡單沖個澡好了。”
沈浩說：“那我放我的音樂給你聽。”
沈浩放的歌都是一些歐美流行音樂，節奏輕快，每一首都很耳熟，常在服裝專賣店之類的地方聽到。熱水沖刷著何亦雯的身體，耳邊是輕松的音樂，她的神經放松了很多。心想：他還挺會享受的。
洗完澡何亦雯換上了沈浩給她找的運動服。畢竟是沈浩的衣服，雖然小一點，她穿著也仍然寬大。沈浩看著她就笑了，說：“你好像中學生。”
何亦雯自己低頭一看，確實像她中學生時代穿得那種肥大而男女莫辨的校服，她不由得笑了一下。沈浩又仔細看她的臉，確認只有一些淤青，問她：“疼嗎？身上還有傷嗎？”
何亦雯說：“沒大事，別擔心。謝謝你送的尖叫器，真的管用了。”
沈浩想著當時的情景，心裏一陣後怕。以前看過的很多犯罪片浮現在腦海，如果那個人是個蓄意的老手，或許……他只覺得毛骨悚然，不敢再往下想，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她，愧疚地說：“可是我寧可它一輩子用不上。也許我當時不應該跟你聊天，讓你進屋的時候註意力被分散了。”
何亦雯把頭靠在他身上，低聲說：“你別這麽想。如果不是當時我在跟你聊天，你就不會發現出了問題，保安就不會來得那麽快。這種事只是概率，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
“你明天還上班嗎？我可以請假陪你。”
“我可以上班。我已經好多了。”
“現在天快亮了，你睡到10點，我叫你起來，然後我們一起去上班好不好？出了這種事，你晚一點去公司也沒關系。”
“好。”
兩人說完了話，陷入了沈默。劫後餘生的感覺讓他們舍不得放開彼此。突然間情欲毫無征兆地從兩個人的心底同時升起。他想要吻她，她也想要他吻自己。可是何亦雯羞愧於自己居然在這種時候產生了這種念頭，沈浩更是在心裏警告自己萬萬不能趁人之危，在女孩子最脆弱的時候有此禽獸行徑。
他攝定心神，輕輕松開她。她也轉過頭，假裝心情平靜。他故作自然地轉過身，順便離她遠了一點。他拿起哆啦A夢遞給她，盡量開玩笑似的說：“讓它陪你睡。”
何亦雯點點頭，抱著哆啦A夢進了臥室。沈浩的床很舒適，和他的人一樣，散發著一種洗發水和洗滌劑混合的幹凈味道。何亦雯躺在床上，被這種味道包圍著，聽見沈浩在外面走動，只覺得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她覺得好像她一直就住在這裏，他一直就是這樣陪著她。她把頭埋在哆啦A夢身上，想著剛才那一刻對他的渴望，雙眼剛一閉上，就猝不及防地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早上，何亦雯被鬧鐘吵醒。沈浩輕輕敲臥室的門，問她醒了沒有，喊她吃早餐。何亦雯洗漱完畢，坐到餐桌前，看到沈浩已經穿得整整齊齊，正在吃一碗牛奶配谷物，上面還撒了一些堅果葡萄幹之類的東西。
沈浩把桌子上的牛奶，谷物盒子和綜合堅果袋子推給她，說：“你自己搭配吧。”
那谷物盒子上畫著一只卡通松鼠，用英文寫著“松脆”“巧克力口味”“可愛的星星形狀”等字樣。而牛奶是從冰箱裏剛拿出來的一大盒。何亦雯一向覺得只有動畫片裏的小孩才會真的這樣吃早餐，沒想到今天見到了真人秀。她嘗試著像沈浩那樣做了一份，慢慢地吃起來，味道其實還好，甜甜脆脆的，帶點巧克力味。只是大早上吃這種東西，不但沒有滿足感，簡直吃得心都涼了。
沈浩還高興地問：“好吃嗎？這是我最喜歡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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