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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G綠色融資展會初期呈報名單時，白亦行也不是沒收到過相關的電話和郵件，只是越過高盛直接敲到老爺子那裏的，這家稀有金屬企業算頭一個。
不過白尊華在電話中也根本沒同她細聊這事，只在電話末尾提了一嘴這家企業是鐘老頭專門邀請來的。
濱海花園酒店門口，有兩人出來恭敬迎接。侍應生接過白亦行手中的車鑰匙去泊車，另外一位則伸出手道：“您好，白小姐，我叫李連澤。鐘先生和陳先生一家已經等在裏面。”
白亦行點頭寒暄的功夫，手機短信響起——
成祖：「到哪兒了？」
成祖：「開車記得穿鞋。」
成祖：「帝吉歐的股權收購收尾了，安排人送過來幾瓶酒，以聊表謝意。」
一連三條，手機叮咚作響，白亦行勾起嘴角，旁邊李連澤註意到說句：“白小姐真是日理萬機。”
話語中並無嘲諷，卻也不摻雜任何情感。
白亦行看也沒看他，給成祖回覆短信後收線，跟著人來到包廂附近，遠遠就聽到裏頭熱鬧非凡。
她一眼瞧見坐在最邊上的鐘明生，兩頰酡紅，正和身邊兩位低聲說笑，另外三位也都是亞洲面孔。
人們客套寒暄，執杯酬酢，空氣中還彌漫著淡淡的奶香味。
白亦行瞧見那半大點身子的小男孩窩在女人懷中專心致志喝牛奶，一旁男人的手極其不老實，時不時去逗弄男孩的腳丫子，女人一手撥開，狠狠瞪男人一眼。
男人不僅沒生氣，還寵溺一笑，傾身去摸一摸女人的腦袋。
適逢陳茵擡頭看過來，把陳銘黎往陳野懷中一塞，微笑著起身去迎白亦行。
女人長相英氣，一開口粵語強調溫柔綿長。
陳茵熱情地拉住她的胳膊：“呀，真好看。我叫陳茵，這是我兒子陳銘黎，還有我丈夫陳野。”
陳野瞟了她一眼後再無表示，白亦行也回看。陳茵過於熱絡，讓她有點不自在，白亦行抽出胳膊：“我叫白亦行，陳小姐您好。”
是英語，白亦行笑容很淡：“不好意思，我不會粵語。”
陳茵沒計較細枝末節。
聽到聲音，鐘明生也托著酒杯起身，沖那兩位主動介紹：“這位就是高盛的白總經理，白亦行。”
那兩人，一個是ESG綠色融資展會活動的總策劃人喬伊斯，之前在白宮會所的酒會上見過，算點頭之交。白亦行禮貌微笑，另外一位則是稀土金屬分司在新市的負責人，中國香港人，叫都硯開。
簡單含笑點頭禮儀社交之後，白亦行入座在陳茵旁邊。在場眾人，看得出來只有白亦行年紀最小，為此陳茵對她也照顧有加。
接下來的談話便切入正題。關於在座的幾位，她大概了解的只有鐘明生，ESG項目展主要是順應全球環保壓力，減少各國汽車購買對環境的負面影響，並且推動電動汽車等可持續能源的普及。
由於新市環境治理得當，擁有‘花園城市’的名號，又作為頭一個號召無碳擁車的城市，極其順利地拿下這屆展標會的名額。
而鐘明生本人晚年圓夢在即，故他對這個展標會可以說是拿出吃奶的勁兒，費盡心思。
席面上，談笑風生之間，鐘明生本人也看著容光煥發不少，但白亦行這會兒心裏不大有底。下午做功課時光研究稀有金屬內容了，關於這家企業具體情況，她也是一知半解。
然鐘老頭剛剛明明說得是稀土金屬企業，稀有和稀土，一字之差，可是天壤地別。
想是老爺子年紀大了，弄混了也是人之常情。可白亦行已無心面前美食湯汁，於是開門見山地沖鐘老頭問：“原來是鐘叔的貴客。我想著展會上各路名流自然會相見，不知道陳小姐和都先生一定要見我的理由是......？”
都硯開目光看向雙陳夫婦，白亦行心中大概有數了。陳家在港勢力不容小覷，也許這家稀土金屬企業背後的掌權人便是他倆。
陳野抱著陳銘黎哄，陳茵放下筷子直說：“聞名不如一見，白小姐果真不同凡響。”
“我是個爽快人，你也不用太緊張。我們其實回港路過新市，想休息游玩一天。說起來你那會應該在外地上學，我爺爺去世的時候，你爺爺有來悼念。”
她好像想起來了，老爺子是去過香港一趟，但沒待半天就回來了，說明陳家也不過是泛泛之交不過爾爾，若不是看著鐘老頭的面子，她今天壓根不會來。
白亦行心說，拐著十七八道彎，親戚不親戚，有什麽好熟絡的？也不知道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話音剛落，包廂的門就被推開，眾人視線投射過來，男人更是穿得休閑，姍姍來遲，卻氣定神閑，不容忽視的器宇軒昂，白亦行主動起身相迎，笑著介紹道：“成祖，高盛總助。”
外邊幾個侍應生手裏還提著一些新市的特產和高盛二十五周年紀念禮盒，成祖招手，笑說：“不好意思，讓各位久等，我來遲了。聽聞幾位遠道而來，又正好趕上端午和高盛周年日，所以準備了一點小心意，還請各位不要嫌棄才好。”
侍應生將東西分發，大家自是喜不自勝，尤其鐘老頭覺得這事指定能成。
成祖則拎著帝吉歐品牌的酒，坐在她身邊，白亦行多看人兩眼，心想這家夥想得還挺周到，竟這樣會做人。她心裏也湧起一股驕傲，連帶著底氣更甚了。
陳野瞧這男人的做派，笑了，輕拍陳銘黎的後背哄睡，不緊不慢道：“我知道高盛正在重啟綠色金融產品。遺憾的是，你們對比國外其他金融集團在新能源綠色技術和環保領域的經驗並不豐富。”
“除了當年白小姐的父親首發過，最終也沒能堅持下來。”陳野捏著奶瓶，低頭去看懷中要睡不睡的男孩，嗤道：“所以，憑什麽讓我們相信他們有能力去守護KP。”
陳野說完，陳茵還特意去拽了拽他的衣角，他放心地拍拍她的手。
Knight Princess是這家稀土金屬企業的全稱。
騎士與公主。
挺直脊背剛要反駁陳野觀點的白亦行，猝不及防抿抿唇，憋著笑偷偷看成祖一眼。
不過這話怪不對味的，她倒酒的手頓住，成祖本是閑適地靠在椅子裏，見她如此，微頓數秒後接過那瓶酒，眼神提點她。
於是兩人自斟自飲，看戲不做聲。
這事雖是鐘明生在中間牽線搭橋，卻是都姓負責人點名要見高盛的人，奈何約不上，才拜托的鐘明生。都硯開看過高盛的ESG綠色金融產品，是一款提供低息或零息的綠色債券貸款。由於稀土企業本身正在受到環保壓力和國際資本的圍攻，急需資金解決危機，而高盛剛好滿足他們的需求。如果合作，於新市政府也有大大益處，因此這不僅僅是雙贏，更是三贏。
以為形勢明朗，三家都好的事，鐘老頭卻沒料到陳野講話如此直給。他那會兒坐在椅子裏一言不發逗孩子玩，慈父形象在他眼中節節攀升，結果上來便給白亦行一個下馬威。可他深知白亦行偏也是個倔強的家夥，話說回來白老爺子到底是怎麽跟這丫頭說的？
怕兩人針尖對麥芒，於是鐘明生放下高腳杯，做和事佬道：“陳先生，我說兩句。高盛讓新市在全球金融占據主導地位，那能力是毋庸置疑的。當然稀土資源也是我市政府重點發展項目。別看亦行年輕，她現在可是高盛一把手，前段時間還利用aPay讓高盛的股價都翻了好幾倍。”
老生常談：“要我說經驗這種事，也不是人人生來就有，不然怎麽有實踐出真知這個道理。所以KP就放心地交給高盛，我個人覺得問題不大啊。”
鐘老頭就差拍案叫絕，白亦行和陳野聽完均一言不發，倒是陳茵接話：“行業規則，國外確實有很多比高盛還經驗老道的金融公司。但他們的綠色貸款並不是真心幫助企業腳踏實地解決問題。就像是一個內裏臃腫，表面需要靠鍍金才顯得光鮮亮麗的家夥，最後卻只給企業上了一層枷鎖，什麽用處都沒有。因此KP也是綜合考慮了許多才選擇和高盛碰一面。而且我相信白小姐和成先生都是這裏面的老人了，肯定比我們夫婦倆還清楚。”
她明顯在遞臺階，然白亦行高高在上，不肯擡腳：“陳先生質疑高盛在這方面的經驗不豐富，我也承認。守舊者總是喜歡抱殘守缺，或者依葫蘆畫瓢，這樣的企業，早晚完蛋。高盛有自己的優勢，所以在選擇合作夥伴這件事上，我們也非常慎重。”
這小姑娘還真是伶牙俐齒，話裏話外都不饒人，竟一點虧都不肯吃，陳茵也是刮目相看。
場面焦灼靜默，成祖忽然執杯笑道：“陳先生，咱們都清楚，這次合作不僅僅是KP的利益問題。”他看眼鐘明生，“更關乎新市政府和國際資本的態度。要是高盛都不合適，那您覺得，還有誰更適合？”
對於KP來說，能與頂尖金融機構合作，是他們的三大榮幸：一有利於符合本地政策支持，二新市吸引大量國際資本駐紮，能接觸到全球資本市場，三新市金融機構和交易平臺具備高透明度，低交易成本和良好的信用評級，在綠色金融領域有強大的優勢。
在這種情況下，還瞧不上高盛的，多半是想試探她的底線，不過這兩個家夥怎麽會這麽輕易讓人拿捏呢。
這句話無疑是在警示雙陳夫婦和鐘明生：高盛存活至今幾乎沒有真正的競爭者。如果否定高盛，他們也得承擔未知的責任和風險。
所以高盛是KP的最優解。
陳野這才懶懶地瞧他一眼，成祖舉杯先飲，這男人長著張不容侵犯的臉，曾幾何時，他在成宗的身上也瞧見過這份氣質。
小家夥已經熟睡，陳野不想再做糾纏，丟下一句：“都總，這就是你找的好企業。”
話畢，直接抱著陳銘黎離席，陳茵和李連澤抓起禮盒緊隨其後。
都硯開兩頭為難，對著臉色不好的白亦行和鐘明生連連抱歉，說改日一定要再相見，便迫不及待地追出去。
白亦行瞪了鐘老頭一眼，他咧著個嘴尷尬地笑：“怪我，怪我沒跟你爺爺講清楚。”又擺起長輩的譜：“不過亦行，你幫了我，我也算禮尚往來。這可是一樁穩賺不賠的買賣，你這孩子...唉，逞口舌之快幹嘛呢，太意氣用事。”
成祖卻說：“我聽了半天，禮尚往來原來是這麽用的。”
鐘明生定眼瞧他，十分眼熟，借著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你啊。”
他看幾眼白亦行，嘆一口氣，拎著禮盒去找經理結賬，半途還聽到他跟人打電話吐槽：這丫頭，是個能成事的，可跟她老子比，氣性還得磨一磨...不過她身邊那小子倒是像極了...
喬伊斯也不好多留忙欠身對白亦行點頭道謝也跟著走了。
白亦行悶聲悶氣地坐在椅子裏，成祖卻拿起筷子碗，給她夾了一筷子的芹菜。
降火。
她看到這硌牙難聞的東西更加不耐煩了，一激靈坐直身子怒道：“我還沒見過這樣的男人，他講話也太難聽了！”
“明明是他們主動找上門，還在我面前擺譜，貶低高盛。”白亦行氣笑，又拿起叉子懟進芹菜裏頭，一口塞進嘴巴裏，後槽牙咬得嘎嘣脆：“你是拿著東西好聲好氣送給他們了，他不領情就算了，還敢這麽狗眼看人低！”
成祖又遞給她紙盒，說：“怪我。之前你說老爺子特地交代，我以為你見的這人是關系較好的親戚朋友。沒想到是這樣的場合，我應該穿得更正式一些。”
說完，又不顯山不露水地去瞧她——因生氣而殷紅的臉蛋。
她扯兩張紙擦嘴：“陳家，不成敵人我都要燒高香了。要不是顧著爺爺那輩的情誼。哪輪得到我們同他們家做親戚。”
白亦行驚訝之餘，才空出眼睛上下打量他的行頭，休閑襯衫和褲子，顏色得體大方，一慣的儒雅風流貴公子樣，沒什麽不妥。
她把芹菜吞咽下去，又舀了一碗奶白的魚湯喝起來，不依不饒道：“跟你沒關系。我看那人八成是恃才傲物，自視過高！”
“你看著吧，這種人往往會栽在他最得意的地方！”白亦行胃口占據主導地位，“吃飯，不說他了。”
成祖笑笑沒搭話，又給她夾了其他菜，一眨不眨瞧她吃得津津有味又氣呼呼的樣子，像只小松鼠。
車裏的陳野，聽陳茵絮絮叨叨說完，覺得腦殼疼，不屑地總結：“高盛白家算什麽？就這小屁孩，連Molly都比不上，一點禮貌規矩都不懂。憑她也能對KP指手畫腳？”
他顧著懷中孩子，按捺脾氣：“你跟她說粵語，她跟你說英語，還說自己聽不懂粵語，這死丫頭。”
陳野自從有了陳銘黎，脾氣漸收斂，否則他能說出更難聽的話來。
只不過言語雖然輕蔑，卻隱隱有股讚賞的意味。
陳茵看著他幾秒，笑道：“白亦行要真是軟柿子，咱們還得換人。”
陳野的手在她腰間游刃有餘，不羞不臊地在她臉上使勁親一口。
陳茵大吃一驚，嗔怪：“幹嘛，都看著呢。”
駕駛座的阿澤和副駕那位，自然是什麽不該看，看了也得裝作沒看見，從腦海裏抹除記憶。
“還是你最懂我。”他手臂收緊，鼻子在她脖頸間嗅了嗅，不要臉地邀功：“我都配合阿姐扮白臉了，今晚跟我一起睡？”
被他弄得癢，陳茵推也推不開，瞧他年歲漸長，脾氣越發像小孩。她無奈地搖搖頭，說起正經事：“稀土的控制權能不能握在我們手裏，管理層和國際資本都虎視眈眈，就算是借新市政府稀釋掉，也不能便宜了其他人。高盛是個不錯的合作夥伴，硯開，所以這方面你可能還是得多費點心思。”
都硯開也只敢側身點頭。
陳野皺眉，不耐煩地說：“別再跟我提什麽新意，資本嗜血本性改得了？都硯開，我請你來，不是讓我失望的。”
都硯開心中一抖，正襟危坐：“夫人，先生，盡管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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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亦行看也沒看他，給成祖回覆短信後收線，跟著人來到包廂附近，遠遠就聽到裏頭熱鬧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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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亦行瞧見那半大點身子的小男孩窩在女人懷中專心致志喝牛奶，一旁男人的手極其不老實，時不時去逗弄男孩的腳丫子，女人一手撥開，狠狠瞪男人一眼。
男人不僅沒生氣，還寵溺一笑，傾身去摸一摸女人的腦袋。
適逢陳茵擡頭看過來，把陳銘黎往陳野懷中一塞，微笑著起身去迎白亦行。
女人長相英氣，一開口粵語強調溫柔綿長。
陳茵熱情地拉住她的胳膊：“呀，真好看。我叫陳茵，這是我兒子陳銘黎，還有我丈夫陳野。”
陳野瞟了她一眼後再無表示，白亦行也回看。陳茵過於熱絡，讓她有點不自在，白亦行抽出胳膊：“我叫白亦行，陳小姐您好。”
是英語，白亦行笑容很淡：“不好意思，我不會粵語。”
陳茵沒計較細枝末節。
聽到聲音，鐘明生也托著酒杯起身，沖那兩位主動介紹：“這位就是高盛的白總經理，白亦行。”
那兩人，一個是ESG綠色融資展會活動的總策劃人喬伊斯，之前在白宮會所的酒會上見過，算點頭之交。白亦行禮貌微笑，另外一位則是稀土金屬分司在新市的負責人，中國香港人，叫都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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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談話便切入正題。關於在座的幾位，她大概了解的只有鐘明生，ESG項目展主要是順應全球環保壓力，減少各國汽車購買對環境的負面影響，並且推動電動汽車等可持續能源的普及。
由於新市環境治理得當，擁有‘花園城市’的名號，又作為頭一個號召無碳擁車的城市，極其順利地拿下這屆展標會的名額。
而鐘明生本人晚年圓夢在即，故他對這個展標會可以說是拿出吃奶的勁兒，費盡心思。
席面上，談笑風生之間，鐘明生本人也看著容光煥發不少，但白亦行這會兒心裏不大有底。下午做功課時光研究稀有金屬內容了，關於這家企業具體情況，她也是一知半解。
然鐘老頭剛剛明明說得是稀土金屬企業，稀有和稀土，一字之差，可是天壤地別。
想是老爺子年紀大了，弄混了也是人之常情。可白亦行已無心面前美食湯汁，於是開門見山地沖鐘老頭問：“原來是鐘叔的貴客。我想著展會上各路名流自然會相見，不知道陳小姐和都先生一定要見我的理由是......？”
都硯開目光看向雙陳夫婦，白亦行心中大概有數了。陳家在港勢力不容小覷，也許這家稀土金屬企業背後的掌權人便是他倆。
陳野抱著陳銘黎哄，陳茵放下筷子直說：“聞名不如一見，白小姐果真不同凡響。”
“我是個爽快人，你也不用太緊張。我們其實回港路過新市，想休息游玩一天。說起來你那會應該在外地上學，我爺爺去世的時候，你爺爺有來悼念。”
她好像想起來了，老爺子是去過香港一趟，但沒待半天就回來了，說明陳家也不過是泛泛之交不過爾爾，若不是看著鐘老頭的面子，她今天壓根不會來。
白亦行心說，拐著十七八道彎，親戚不親戚，有什麽好熟絡的？也不知道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話音剛落，包廂的門就被推開，眾人視線投射過來，男人更是穿得休閑，姍姍來遲，卻氣定神閑，不容忽視的器宇軒昂，白亦行主動起身相迎，笑著介紹道：“成祖，高盛總助。”
外邊幾個侍應生手裏還提著一些新市的特產和高盛二十五周年紀念禮盒，成祖招手，笑說：“不好意思，讓各位久等，我來遲了。聽聞幾位遠道而來，又正好趕上端午和高盛周年日，所以準備了一點小心意，還請各位不要嫌棄才好。”
侍應生將東西分發，大家自是喜不自勝，尤其鐘老頭覺得這事指定能成。
成祖則拎著帝吉歐品牌的酒，坐在她身邊，白亦行多看人兩眼，心想這家夥想得還挺周到，竟這樣會做人。她心裏也湧起一股驕傲，連帶著底氣更甚了。
陳野瞧這男人的做派，笑了，輕拍陳銘黎的後背哄睡，不緊不慢道：“我知道高盛正在重啟綠色金融產品。遺憾的是，你們對比國外其他金融集團在新能源綠色技術和環保領域的經驗並不豐富。”
“除了當年白小姐的父親首發過，最終也沒能堅持下來。”陳野捏著奶瓶，低頭去看懷中要睡不睡的男孩，嗤道：“所以，憑什麽讓我們相信他們有能力去守護KP。”
陳野說完，陳茵還特意去拽了拽他的衣角，他放心地拍拍她的手。
Knight Princess是這家稀土金屬企業的全稱。
騎士與公主。
挺直脊背剛要反駁陳野觀點的白亦行，猝不及防抿抿唇，憋著笑偷偷看成祖一眼。
不過這話怪不對味的，她倒酒的手頓住，成祖本是閑適地靠在椅子裏，見她如此，微頓數秒後接過那瓶酒，眼神提點她。
於是兩人自斟自飲，看戲不做聲。
這事雖是鐘明生在中間牽線搭橋，卻是都姓負責人點名要見高盛的人，奈何約不上，才拜托的鐘明生。都硯開看過高盛的ESG綠色金融產品，是一款提供低息或零息的綠色債券貸款。由於稀土企業本身正在受到環保壓力和國際資本的圍攻，急需資金解決危機，而高盛剛好滿足他們的需求。如果合作，於新市政府也有大大益處，因此這不僅僅是雙贏，更是三贏。
以為形勢明朗，三家都好的事，鐘老頭卻沒料到陳野講話如此直給。他那會兒坐在椅子裏一言不發逗孩子玩，慈父形象在他眼中節節攀升，結果上來便給白亦行一個下馬威。可他深知白亦行偏也是個倔強的家夥，話說回來白老爺子到底是怎麽跟這丫頭說的？
怕兩人針尖對麥芒，於是鐘明生放下高腳杯，做和事佬道：“陳先生，我說兩句。高盛讓新市在全球金融占據主導地位，那能力是毋庸置疑的。當然稀土資源也是我市政府重點發展項目。別看亦行年輕，她現在可是高盛一把手，前段時間還利用aPay讓高盛的股價都翻了好幾倍。”
老生常談：“要我說經驗這種事，也不是人人生來就有，不然怎麽有實踐出真知這個道理。所以KP就放心地交給高盛，我個人覺得問題不大啊。”
鐘老頭就差拍案叫絕，白亦行和陳野聽完均一言不發，倒是陳茵接話：“行業規則，國外確實有很多比高盛還經驗老道的金融公司。但他們的綠色貸款並不是真心幫助企業腳踏實地解決問題。就像是一個內裏臃腫，表面需要靠鍍金才顯得光鮮亮麗的家夥，最後卻只給企業上了一層枷鎖，什麽用處都沒有。因此KP也是綜合考慮了許多才選擇和高盛碰一面。而且我相信白小姐和成先生都是這裏面的老人了，肯定比我們夫婦倆還清楚。”
她明顯在遞臺階，然白亦行高高在上，不肯擡腳：“陳先生質疑高盛在這方面的經驗不豐富，我也承認。守舊者總是喜歡抱殘守缺，或者依葫蘆畫瓢，這樣的企業，早晚完蛋。高盛有自己的優勢，所以在選擇合作夥伴這件事上，我們也非常慎重。”
這小姑娘還真是伶牙俐齒，話裏話外都不饒人，竟一點虧都不肯吃，陳茵也是刮目相看。
場面焦灼靜默，成祖忽然執杯笑道：“陳先生，咱們都清楚，這次合作不僅僅是KP的利益問題。”他看眼鐘明生，“更關乎新市政府和國際資本的態度。要是高盛都不合適，那您覺得，還有誰更適合？”
對於KP來說，能與頂尖金融機構合作，是他們的三大榮幸：一有利於符合本地政策支持，二新市吸引大量國際資本駐紮，能接觸到全球資本市場，三新市金融機構和交易平臺具備高透明度，低交易成本和良好的信用評級，在綠色金融領域有強大的優勢。
在這種情況下，還瞧不上高盛的，多半是想試探她的底線，不過這兩個家夥怎麽會這麽輕易讓人拿捏呢。
這句話無疑是在警示雙陳夫婦和鐘明生：高盛存活至今幾乎沒有真正的競爭者。如果否定高盛，他們也得承擔未知的責任和風險。
所以高盛是KP的最優解。
陳野這才懶懶地瞧他一眼，成祖舉杯先飲，這男人長著張不容侵犯的臉，曾幾何時，他在成宗的身上也瞧見過這份氣質。
小家夥已經熟睡，陳野不想再做糾纏，丟下一句：“都總，這就是你找的好企業。”
話畢，直接抱著陳銘黎離席，陳茵和李連澤抓起禮盒緊隨其後。
都硯開兩頭為難，對著臉色不好的白亦行和鐘明生連連抱歉，說改日一定要再相見，便迫不及待地追出去。
白亦行瞪了鐘老頭一眼，他咧著個嘴尷尬地笑：“怪我，怪我沒跟你爺爺講清楚。”又擺起長輩的譜：“不過亦行，你幫了我，我也算禮尚往來。這可是一樁穩賺不賠的買賣，你這孩子...唉，逞口舌之快幹嘛呢，太意氣用事。”
成祖卻說：“我聽了半天，禮尚往來原來是這麽用的。”
鐘明生定眼瞧他，十分眼熟，借著燈光仔細一看，“原來是你啊。”
他看幾眼白亦行，嘆一口氣，拎著禮盒去找經理結賬，半途還聽到他跟人打電話吐槽：這丫頭，是個能成事的，可跟她老子比，氣性還得磨一磨...不過她身邊那小子倒是像極了...
喬伊斯也不好多留忙欠身對白亦行點頭道謝也跟著走了。
白亦行悶聲悶氣地坐在椅子裏，成祖卻拿起筷子碗，給她夾了一筷子的芹菜。
降火。
她看到這硌牙難聞的東西更加不耐煩了，一激靈坐直身子怒道：“我還沒見過這樣的男人，他講話也太難聽了！”
“明明是他們主動找上門，還在我面前擺譜，貶低高盛。”白亦行氣笑，又拿起叉子懟進芹菜裏頭，一口塞進嘴巴裏，後槽牙咬得嘎嘣脆：“你是拿著東西好聲好氣送給他們了，他不領情就算了，還敢這麽狗眼看人低！”
成祖又遞給她紙盒，說：“怪我。之前你說老爺子特地交代，我以為你見的這人是關系較好的親戚朋友。沒想到是這樣的場合，我應該穿得更正式一些。”
說完，又不顯山不露水地去瞧她——因生氣而殷紅的臉蛋。
她扯兩張紙擦嘴：“陳家，不成敵人我都要燒高香了。要不是顧著爺爺那輩的情誼。哪輪得到我們同他們家做親戚。”
白亦行驚訝之餘，才空出眼睛上下打量他的行頭，休閑襯衫和褲子，顏色得體大方，一慣的儒雅風流貴公子樣，沒什麽不妥。
她把芹菜吞咽下去，又舀了一碗奶白的魚湯喝起來，不依不饒道：“跟你沒關系。我看那人八成是恃才傲物，自視過高！”
“你看著吧，這種人往往會栽在他最得意的地方！”白亦行胃口占據主導地位，“吃飯，不說他了。”
成祖笑笑沒搭話，又給她夾了其他菜，一眨不眨瞧她吃得津津有味又氣呼呼的樣子，像只小松鼠。
車裏的陳野，聽陳茵絮絮叨叨說完，覺得腦殼疼，不屑地總結：“高盛白家算什麽？就這小屁孩，連Molly都比不上，一點禮貌規矩都不懂。憑她也能對KP指手畫腳？”
他顧著懷中孩子，按捺脾氣：“你跟她說粵語，她跟你說英語，還說自己聽不懂粵語，這死丫頭。”
陳野自從有了陳銘黎，脾氣漸收斂，否則他能說出更難聽的話來。
只不過言語雖然輕蔑，卻隱隱有股讚賞的意味。
陳茵看著他幾秒，笑道：“白亦行要真是軟柿子，咱們還得換人。”
陳野的手在她腰間游刃有餘，不羞不臊地在她臉上使勁親一口。
陳茵大吃一驚，嗔怪：“幹嘛，都看著呢。”
駕駛座的阿澤和副駕那位，自然是什麽不該看，看了也得裝作沒看見，從腦海裏抹除記憶。
“還是你最懂我。”他手臂收緊，鼻子在她脖頸間嗅了嗅，不要臉地邀功：“我都配合阿姐扮白臉了，今晚跟我一起睡？”
被他弄得癢，陳茵推也推不開，瞧他年歲漸長，脾氣越發像小孩。她無奈地搖搖頭，說起正經事：“稀土的控制權能不能握在我們手裏，管理層和國際資本都虎視眈眈，就算是借新市政府稀釋掉，也不能便宜了其他人。高盛是個不錯的合作夥伴，硯開，所以這方面你可能還是得多費點心思。”
都硯開也只敢側身點頭。
陳野皺眉，不耐煩地說：“別再跟我提什麽新意，資本嗜血本性改得了？都硯開，我請你來，不是讓我失望的。”
都硯開心中一抖，正襟危坐：“夫人，先生，盡管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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