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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沅×顧明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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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沅×顧明遠

我嫁入將軍府的那年,槐花開得正盛。顧明遠穿著銀甲站在府門前迎我,陽光照在他的甲胄上,晃得人睜不開眼。他伸手扶我下轎,指尖帶著沙場的薄繭,卻輕得像怕碰碎琉璃:“清沅,以後我護著你。”

那時的他還不是後來權傾朝野的輔國將軍,只是剛從北境立功歸來的少年將軍。後院的書房裏,他會鋪開輿圖給我講邊關的星辰,說張掖的風沙能吹裂鐵甲,說伊犁的草原上能看見最亮的星。他的手指在輿圖上劃過,語氣裏滿是意氣:“等我平定北境,就帶你去看草原的月亮。”

我信了。那時的他眼裏有光,腰間的佩劍總擦拭得鋥亮,劍穗上的紅綢在風裏飄得熱烈。我為他縫制的箭囊,他從不離身,每次出征前都要摩挲著囊口的繡紋說:“清沅繡的平安符,比什麽鎧甲都管用。”

變故是從青州兵器庫失火開始的。那晚他從火場回來,甲胄上沾著焦黑的痕跡,眼底的光卻暗了下去。他把自己關在書房三天三夜,出來時鬢邊竟添了幾縷白發。我端去的參湯涼了又熱,他卻只望著窗外的槐樹發呆:“清沅,這世道,光有忠勇是不夠的。”

從那天起,他變了。書房裏的輿圖換成了密密麻麻的賬冊,深夜總有黑衣人行色匆匆地進出,他身上的血腥味越來越重,回家的日子越來越少。我在他的袖中發現過帶血的密信,在他的靴底看見過未幹的泥土,卻不敢問。他偶爾還會握著我的手,指尖的繭子更厚了,卻再沒提過草原的月亮。

顧淮出生那年,北境大捷。他抱著繈褓中的孩子,臉上難得有了笑意,卻在聽到“皇帝忌憚兵權”的流言後,連夜讓人把孩子的乳名改成“守拙”。我知道,他是怕這孩子重蹈覆轍,卻不知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難回頭。

我開始在佛堂裏為他祈福,青燈夜夜長明。香爐裏的灰積了又清,他卻越來越忙,忙著擴建私兵,忙著賄賂朝臣,忙著把那些反對他的人一一扳倒。有次我撞見他處置異己,刀光閃過的瞬間,他回頭看我,眼神裏竟有了陌生的寒意。那晚他第一次宿在書房,我抱著顧淮坐在窗前,聽著更漏滴答,知道那個說要護著我的少年,正在一點點消失。

他母親臨終前拉著我的手,枯瘦的手指攥得我生疼:“清沅,明遠心裏有血債,你要護好阿淮,別讓他走他爹的路。”那時我才知道,青州兵器庫的火是他放的,只為銷毀私藏兵器的證據;那些所謂的“叛臣”,不過是擋了他的路。

顧淮十歲那年,我在整理書房時,無意間推開了他藏在書架後的密室。裏面堆滿了打造精良的兵器,寒光閃閃的刀槍上還刻著未完工的番號,墻角的賬冊上赫然寫著“北境私兵軍備”。我的手抑制不住地發抖,原來那些深夜進出的黑衣人,那些說不清的軍餉去向,都是為了這個。

我抱著賬冊沖到書房找他對質時,他正和心腹密談。看見我手裏的賬冊,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厲聲喝退所有人。書房裏只剩下我們兩人,他一步步逼近,眼底的慌亂被狠戾取代:“清沅,你不該來這裏。”

“這些是什麽?”我把賬冊摔在他面前,聲音在發抖,“你要謀反?你忘了當年在北境發的誓了嗎?”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家!為了阿淮能平安長大!”他的呼吸粗重,眼神裏翻湧著掙紮與瘋狂,“清沅,你把賬冊給我,就當什麽都沒看見,我們還能像以前一樣……”

“像以前一樣?”我看著他陌生的臉,眼淚終於掉下來,“以前的顧明遠,不會藏著滿室兵器,不會雙手沾滿鮮血!”

他的眼神驟然變冷,像是被踩中了最痛的軟肋。我轉身想把賬冊藏起來,身後突然傳來破空聲。我下意識回頭,看見他手裏握著那把我送他的佩劍,劍刃上的寒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清沅,別怪我。”他的聲音在發抖,卻沒有收回劍的意思。

劇痛傳來時,我看見他眼底閃過一絲悔意,像流星般轉瞬即逝。身體倒下的瞬間,我抓著他的衣袖,指節摳進他的皮肉裏,想說“顧淮還在等我們講故事”,想說“草原的月亮還沒看”,卻只咳出一口血,濺在他銀灰的官袍上,像開了朵淒厲的花。

意識模糊間,我看見他慌亂地抱住我,聲音嘶啞地喊我的名字。可我已經聽不清了,只覺得佛堂的青燈在眼前晃啊晃,晃回了我們初遇的那年,槐花落在他的銀甲上,他說:“清沅,以後我護著你。”

原來有些承諾,從一開始就註定要碎在權謀的塵埃裏。只是可憐了阿淮,要在青燈冷影裏,記著一個被權勢吞噬的父親,和一個沒能護他到最後的母親。

槐花落了滿地,像一場永遠醒不來的舊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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