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裙詭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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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裙詭影（2）
夜風穿堂而過，卷起燭火猛地一跳，將墻上的人影扯得老長。江青指尖劃過妝臺的螺鈿紋，目光落在沈若湄散落在地的珍珠釵上——釵尖的小“顧”字被燭火照得愈發清晰，那是將軍府嫡親子女才有的印記，尋常旁支絕無可能得到。
“表妹這釵子倒是別致。”江青慢悠悠地拾起銀釵，釵頭的珍珠被體溫焐得微熱，“將軍府的私制物件，怎麽會落到你手裏？”她將釵子往燭火邊湊了湊，釵身內側竟還刻著個極小的“淮”字，“顧淮的東西，顧沈怎會給你？”
沈若湄的肩膀劇烈顫抖起來，藕荷色裙擺的裂口被蹭得更開，露出裏面月白色的中褲，褲腳沾著些濕潤的泥點。“是……是他說這是撿來的！”她突然拔高聲音，又慌忙壓低，細聲細氣的語調裏摻了幾分尖利，“他說在將軍府後門的柳樹下撿的，誰戴都一樣……表姐，我真不知道這是顧大人的！”
江風在一旁冷笑，玄色勁裝的衣擺掃過地面，帶起些許塵土：“將軍府的私物刻著名諱，撿來的？沈姑娘當我們是三歲孩童？”他俯身翻開賬冊，指尖點在“三月初七”那行字下，“錦繡布莊的賬房今早剛送來核對單，當日采買的雲錦裏，有一匹藕荷色的料子，領貨人寫的是‘蘇’字。”
“蘇？”江青心頭一凜。顧淮的母親蘇夫人，正是當年掌管將軍府中饋之人。
沈若湄的臉色比賬冊的宣紙還要白，素帕子被淚水浸得半透，邊角都起了毛：“我不知道什麽蘇夫人……顧沈只說讓我穿這料子做的裙子，說江府的人見了會多看兩眼。”她突然抓住江青的衣袖，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裏，“表姐，我真的是被他騙了！我弟弟還在老家等著銀子救命，我哪敢摻和你們這些事？”
江青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衣袖上已留下幾個淺淺的月牙印。她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夜風吹進帶著刺莓的酸甜氣——那是後院墻根的刺莓叢，顧淮留下的舊笛上，正沾著這暗紅的汁水。“表妹起夜，怎會走到後院墻根？那裏的刺莓叢密得很，沾了露水更滑，尋常人哪敢靠近？”
沈若湄的聲音戛然而止，耳後的胭脂印在燭火下泛出詭異的紅。她張了張嘴，半晌才擠出一句：“我……我迷路了。江府太大，我夜裏看不清路……”
“迷路？”江風將佩刀往桌角一磕，刀鞘發出沈悶的響聲，“從你住的西廂房到茅房，要經過三道回廊，偏你就迷路到了後院墻根？那裏可是當年蘇夫人栽刺莓的地方，除了府裏的老人，誰知道那叢刺莓能結果？”他拿起賬冊翻到最後一頁，上面貼著張小小的布樣，正是沈若湄裙角的藕荷色雲錦，“這料子是蘇夫人當年最愛的，顧淮送她的第一支笛，就是用這料子裹著的——你說顧沈沒見過舊笛，怎會選這料子給你做裙？”
沈若湄癱坐在地，鬢發散亂，珍珠釵滾到江風腳邊。她看著那支舊笛，突然像瘋了似的搖頭：“不是我！是顧沈逼我的！他說只要我照做，就能讓顧淮身敗名裂！他說顧淮當年為了奪嫡，親手毒死了他母親王氏！”
“哦？”江青轉身時，流蘇在燭火下劃出弧線，“他可有說，王氏是怎麽死的？”
“說……說是喝了蘇夫人送去的‘安神湯’！”沈若湄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說那箱子藥材裏根本沒有藥，全是毒草！還說蘇夫人的貼身丫鬟親眼看見的，後來那丫鬟就被發賣到江南了……”
江風突然笑了，玄色衣袍上的金線在暗處發亮：“發賣到江南？去年江南水患，所有官奴都被遷去了青州碼頭，其中確實有個姓柳的老丫鬟，上個月剛病死在碼頭的草棚裏。”他看向江青，眼神沈沈，“巧的是，她死前三天，有人看見顧沈去草棚外站了半宿。”
燭火突然劈啪一響，爆出個燈花。江青拿起舊笛，笛孔裏的刺莓汁痕跡在燭光下愈發清晰——那痕跡太深，絕不是偶然沾上的，倒像是有人故意將笛子浸在刺莓汁裏。她想起顧淮送笛時的眼神，平靜裏藏著一絲探究，倒像是在等她發現什麽。
“表妹可知，刺莓汁能解百毒？”江青的聲音輕得像風，“尤其是蘇夫人當年常用來安神的‘忘憂草’，若配著刺莓汁喝，就會變成穿腸的毒藥。”她看向沈若湄耳後的胭脂印，那顏色與刺莓汁的暗紅竟有幾分相似，“你耳後的胭脂，是顧沈蹭上去的吧？他讓你去刺莓叢找什麽？”
沈若湄的瞳孔驟然收縮，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窗外的石榴樹影突然晃了晃，像是有人在墻外窺聽。江風眼神一凜，拔刀的瞬間，墻外傳來一聲輕響，像是石子落地的聲音。
“追！”江風話音未落，人已沖出房門，玄色身影瞬間消失在夜色裏。
房內只剩江青與沈若湄二人，燭火在風中明明滅滅。沈若湄突然抓住江青的手，指甲掐得她生疼：“表姐救我！顧沈說我要是敗露，就殺了我弟弟！他手裏有我老家的地址，還有……還有將軍府私通江南鹽商的賬冊！”
江青心頭劇震，反手按住她的脈門：“什麽賬冊？”
沈若湄疼得眼淚直流，聲音卻壓得極低：“在……在破廟第三塊松動的磚下！他說那是能讓將軍府滿門抄斬的證據……”
夜風突然變急，吹得燭火徹底熄滅。黑暗中，江青只聽見沈若湄急促的呼吸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刀劍相擊之聲。她握緊袖中的舊笛，笛身上的雲紋硌著掌心——原來顧淮送這笛來，不是為了敘舊，是為了讓她看清這盤棋裏，藏著多少淬毒的棋子。
窗外的石榴樹影在月光下扭曲，像極了那些藏在暗處的人影，正無聲地織著一張巨大的網，將所有人都困在這青州的夜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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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妹這釵子倒是別致。”江青慢悠悠地拾起銀釵，釵頭的珍珠被體溫焐得微熱，“將軍府的私制物件，怎麽會落到你手裏？”她將釵子往燭火邊湊了湊，釵身內側竟還刻著個極小的“淮”字，“顧淮的東西，顧沈怎會給你？”
沈若湄的肩膀劇烈顫抖起來，藕荷色裙擺的裂口被蹭得更開，露出裏面月白色的中褲，褲腳沾著些濕潤的泥點。“是……是他說這是撿來的！”她突然拔高聲音，又慌忙壓低，細聲細氣的語調裏摻了幾分尖利，“他說在將軍府後門的柳樹下撿的，誰戴都一樣……表姐，我真不知道這是顧大人的！”
江風在一旁冷笑，玄色勁裝的衣擺掃過地面，帶起些許塵土：“將軍府的私物刻著名諱，撿來的？沈姑娘當我們是三歲孩童？”他俯身翻開賬冊，指尖點在“三月初七”那行字下，“錦繡布莊的賬房今早剛送來核對單，當日采買的雲錦裏，有一匹藕荷色的料子，領貨人寫的是‘蘇’字。”
“蘇？”江青心頭一凜。顧淮的母親蘇夫人，正是當年掌管將軍府中饋之人。
沈若湄的臉色比賬冊的宣紙還要白，素帕子被淚水浸得半透，邊角都起了毛：“我不知道什麽蘇夫人……顧沈只說讓我穿這料子做的裙子，說江府的人見了會多看兩眼。”她突然抓住江青的衣袖，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裏，“表姐，我真的是被他騙了！我弟弟還在老家等著銀子救命，我哪敢摻和你們這些事？”
江青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衣袖上已留下幾個淺淺的月牙印。她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夜風吹進帶著刺莓的酸甜氣——那是後院墻根的刺莓叢，顧淮留下的舊笛上，正沾著這暗紅的汁水。“表妹起夜，怎會走到後院墻根？那裏的刺莓叢密得很，沾了露水更滑，尋常人哪敢靠近？”
沈若湄的聲音戛然而止，耳後的胭脂印在燭火下泛出詭異的紅。她張了張嘴，半晌才擠出一句：“我……我迷路了。江府太大，我夜裏看不清路……”
“迷路？”江風將佩刀往桌角一磕，刀鞘發出沈悶的響聲，“從你住的西廂房到茅房，要經過三道回廊，偏你就迷路到了後院墻根？那裏可是當年蘇夫人栽刺莓的地方，除了府裏的老人，誰知道那叢刺莓能結果？”他拿起賬冊翻到最後一頁，上面貼著張小小的布樣，正是沈若湄裙角的藕荷色雲錦，“這料子是蘇夫人當年最愛的，顧淮送她的第一支笛，就是用這料子裹著的——你說顧沈沒見過舊笛，怎會選這料子給你做裙？”
沈若湄癱坐在地，鬢發散亂，珍珠釵滾到江風腳邊。她看著那支舊笛，突然像瘋了似的搖頭：“不是我！是顧沈逼我的！他說只要我照做，就能讓顧淮身敗名裂！他說顧淮當年為了奪嫡，親手毒死了他母親王氏！”
“哦？”江青轉身時，流蘇在燭火下劃出弧線，“他可有說，王氏是怎麽死的？”
“說……說是喝了蘇夫人送去的‘安神湯’！”沈若湄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說那箱子藥材裏根本沒有藥，全是毒草！還說蘇夫人的貼身丫鬟親眼看見的，後來那丫鬟就被發賣到江南了……”
江風突然笑了，玄色衣袍上的金線在暗處發亮：“發賣到江南？去年江南水患，所有官奴都被遷去了青州碼頭，其中確實有個姓柳的老丫鬟，上個月剛病死在碼頭的草棚裏。”他看向江青，眼神沈沈，“巧的是，她死前三天，有人看見顧沈去草棚外站了半宿。”
燭火突然劈啪一響，爆出個燈花。江青拿起舊笛，笛孔裏的刺莓汁痕跡在燭光下愈發清晰——那痕跡太深，絕不是偶然沾上的，倒像是有人故意將笛子浸在刺莓汁裏。她想起顧淮送笛時的眼神，平靜裏藏著一絲探究，倒像是在等她發現什麽。
“表妹可知，刺莓汁能解百毒？”江青的聲音輕得像風，“尤其是蘇夫人當年常用來安神的‘忘憂草’，若配著刺莓汁喝，就會變成穿腸的毒藥。”她看向沈若湄耳後的胭脂印，那顏色與刺莓汁的暗紅竟有幾分相似，“你耳後的胭脂，是顧沈蹭上去的吧？他讓你去刺莓叢找什麽？”
沈若湄的瞳孔驟然收縮，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窗外的石榴樹影突然晃了晃，像是有人在墻外窺聽。江風眼神一凜，拔刀的瞬間，墻外傳來一聲輕響，像是石子落地的聲音。
“追！”江風話音未落，人已沖出房門，玄色身影瞬間消失在夜色裏。
房內只剩江青與沈若湄二人，燭火在風中明明滅滅。沈若湄突然抓住江青的手，指甲掐得她生疼：“表姐救我！顧沈說我要是敗露，就殺了我弟弟！他手裏有我老家的地址，還有……還有將軍府私通江南鹽商的賬冊！”
江青心頭劇震，反手按住她的脈門：“什麽賬冊？”
沈若湄疼得眼淚直流，聲音卻壓得極低：“在……在破廟第三塊松動的磚下！他說那是能讓將軍府滿門抄斬的證據……”
夜風突然變急，吹得燭火徹底熄滅。黑暗中，江青只聽見沈若湄急促的呼吸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刀劍相擊之聲。她握緊袖中的舊笛，笛身上的雲紋硌著掌心——原來顧淮送這笛來，不是為了敘舊，是為了讓她看清這盤棋裏，藏著多少淬毒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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